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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戚宴 ...

  •   灵堂的烛火配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窗外的斑驳月影撕开窗户洒在地上凌乱的纸钱上。

      李氏半跪在青石板上,一身素缟沾了泥灰,发髻散乱,往日温婉的眉眼此刻显得丝丝狰狞,她颤抖攥住面前少年的手腕。

      少年不过十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穿着不合身的孝服,本该梳着双丫髻的头发被草草束成一个总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这是她的姝儿,是戚家仅剩的骨血,是她拼了性命才生下的的孩子。

      “姝儿……我的姝儿……”李氏破碎的声音像风中的枯叶,每一个字都带着皮肉被撕裂的痛苦,“从今往后,戚府只有一个二少爷。”

      少年抬起头,望着母亲泪如雨下的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三月前,她还是戚府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兄长出征前还答应带她去看花灯逛集市,说要等她恢复女儿身后给她买最漂亮最漂亮的衣服,可如今,灵堂棺材里摆的仅仅是两件带血的衣裳和父兄的几根手脂。

      李氏猛地收紧手,指甲几乎嵌进少年的肉里,眼神变得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从今日起,你叫戚晏。戚家的戚,风清日晏的晏。”

      “晏……”少年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她知道,这个名字里藏着母亲的期盼一盼她平安,盼她坚韧,盼她如“风清日晏”般得一世安宁。

      “是,你是戚晏,是戚家唯一的男丁,是戚家的继承人”李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泪水却依旧汹涌,“从今往后,你不能哭,不能怕,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挺直了腰杆,你是我戚家的种,是你父兄忠魂的后!”

      少年捏紧了衣袖,惶惶不安道: “母亲,孩儿想父兄了…”
      戚姝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但他们都说父兄不会回来了,府里的下人跑了许多,母亲晕了很多日,昨日才醒,往日疼爱自己的乳母,昨日扯了她的金锁从后门跑了,府里萧条又冷清,昨日花灯节,喧闹声从厚重的墙头透了进来,而自己今后再也看不到兄长带的花灯了。

      李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的儿,你若不站出来,戚家没了男儿承袭,剩下的女眷都会活不成的……”如今的戚府在那些藏在暗处的鬣狗眼中,如同一块带血的还冒着热气的肉,若失去了爵位,那自己的姝儿不知还能不能平安长大。

      寒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钱,呜呜咽咽。戚晏靠在母亲单薄的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知道由父兄撑起的那座山如今要靠她了,自己一定会照顾好母亲,护住戚府的所有人

      她抬手,用袖子擦母辛去脸上的泪水,小小的手掌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母亲,”她抬起头眼中是一种顽固的坚毅,“我是戚晏,我会撑起戚家,会护着母亲和大家。”

      李氏看着她,含泪笑了,伸手为她理了理衣襟:“走吧,去送你父兄最后一程。”

      戚晏点了点头,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灵堂中央那两具棺木。风吹起他的衣角,纸钱灰落在他的肩头,他挺直了小小的身板,。

      她知道,从她叫戚晏的这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可以撒娇的戚姝了,他要让戚家重新站起来,要像母亲说的那样,用这副少年身。

      灵堂前,白幡猎猎作响,戚晏跪在棺木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兄长,”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寒风中回荡,“孩儿戚晏,恭送父亲,兄长上路。”

      秋风纷飞,戚府的葬礼,在这深秋的寒风中举行。
      送葬的队伍散去后,李氏扶着门框站在廊下,素缟的衣摆还沾着泥污,眼底的哀恸已被一层冷厉取代。

      “去把那些逃走的下人找回来。”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指尖却死死抠着廊柱的雕花,“跑了的,敢拿走戚家财物的,挑断四肢扔去乱葬岗,说了不该说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喂了哑药,发庄子上去。”

      身后的老管家浑身一震,喏喏地应着退下。

      李氏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如今的戚府已是惊弓之鸟,若不立威,剩下的人只会像蝼蚁般四散,她和姝儿,只会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还有那些知道晏儿秘密的人也必须一个不留的处理掉。

      三日后
      戚府后院的空地上架起了木人桩,一个身着个子不高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负手而立,腰间的长刀泛着冷光。

      李氏牵着戚晏的手走来,少年的总角已梳得整齐,只是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往后他就是你的师父,姓赵,曾是你父亲麾下的百夫长。”李氏按住戚晏的肩,迫使她屈膝,“赵师父教的,你必须尽数学会。学不会,就不许吃饭,一直练到会为止。”

      戚晏抬头,撞上赵师父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如刀,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当他瞥见母亲眼底的青紫,想起灵堂里父兄的棺木,便硬生生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对着赵师父磕了个头,
      “弟子戚晏,拜见师父。”

      赵师父不说话,只是丢过来一把比戚晏还高半个头的铁剑。剑身沉重,戚晏双手握住,胳膊瞬间抖得厉害。“从今日起,先练扎马,站稳了,再学挥剑。”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戚家的儿郎怎么能是手无缚鸡之力柴干?”

      戚晏咬着唇,双手死死攥住剑柄,任由铁剑的重量将胳膊压得酸痛。

      日头渐渐升高,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李氏就站在廊下看着,看着女儿稚嫩的双腿在太阳下微微打颤,看着她被铁剑磨得发红的手掌,却没有心疼落泪,明白现在多受一点苦,往后这些都会成为她自保的资本

      暮色四合时,戚晏终于撑不住跌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赵师父扔过来一块粗布,“擦干净,明日寅时,不准迟到。”

      李氏走过去,蹲下身替她擦拭手心的血泡,动作轻柔,“疼吗?”

      戚晏摇摇头,把满是伤痕的手藏在身后,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疼。母亲,我能练好的。”

      李氏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的晏儿,苦了你了。可你要记住,这世上,只有自己的拳头硬了,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夜风掠过庭院,木人桩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戚晏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往后的三个月里,戚晏每日风雨无阻跟着赵师傅,一开始身体的酸胀感逐渐消失,双手也愈发有力,母亲又帮他找了一位教书先生,每日亥时开始讲学一个时辰,待完成课业才能睡觉。

      戚晏累到沾床就睡,每日见到母亲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这日,自己扎马步扎到一半,忽然前院传来圣旨,而母亲不在,自己被人推到最前面接旨。

      面前宦官尖锐的嗓音很洪亮,刺的自己耳膜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戚氏父子,念往日功勋,殉国尽忠。特追赠戚成为镇国公,戚风为定远侯,赐白银万两、彩缎百匹,府第重修。

      册其次子戚晏为镇国公府世子,及冠承爵,钦此,!”

      昂脖子太监望着跪在地上的小人,说道“戚世子,接旨吧。”

      戚晏接过圣旨,谢旨时表情恭敬,低下头后却眼神一沉,父兄这一仗败的惨烈,自己父兄下棺时皇帝默不作声,如今过了三月却突然赏下一道圣旨,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自己父兄的死另有隐情…

      皇帝显然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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