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失忆后》淇司

64、黑暗中 他舔了舔嘴

　　司融也反应过来了：“你呢，你又跑什么？跑得跟见鬼了一样！”
　　盛平手忙脚乱地把缠着他的钱老板往下扒拉，急道：“我是清异司的逃兵啊！”

　　还未等司融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忽地感觉背后一凉——
　　孟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抓住了他的一片衣料。
　　好在他的衣服已经软烂得一抿就脱骨，在他下意识一挣后，撕拉一声，他上半身除去一片前襟，只剩下一个框架了。

　　刚过立冬，就算是在地下，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也会让人有股寒毛直竖的感觉。

　　或许是感受到了孟诉那股子力道，又或者是疾驰中的风太凉，司融的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孟诉一眼，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往哪跑，只得喊了一声：“诶！平之……咳，王爷，你别追了！”

　　孟诉没有回应，司融能感觉到他的脚步一点都不曾慢下来。
　　司融情急之下一个前翻，蛤蟆似的扒到墙壁上，腿一蹬，狼狈地扑出去一些，和孟诉保持了一些距离。
　　“实不相瞒，我脑子现在不太清醒，你要是一直追我，小心误伤了你！”

　　孟诉总算开口，惜字如金道：“大可随便伤。”
　　一阵风冲着司融的背心扑来，司融反手挥开，在感受到触感后，急忙地捞了回来——
　　在他掌心的，是一把清异剑。
　　司融百忙之中抽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正是自己遗失的那把剑，只是被擦得太干净，简直都有点陌生了。

　　司融心中大骇：这是什么意思？孟诉要和他决一死战吗？
　　难道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不管怎么说，拿着清异剑去和清异司司主对打，实在是儿子打老子——反了天了！

　　但握着那把剑，司融还是没舍得丢。

　　蓦地，从旁边伸出一条腿踹在司融腰上，司融猝不及防被踹飞了出去。
　　只听见盛平的声音飞速掠过：“分开跑——”

　　司融呲牙咧嘴地捂住腰，忽地，感觉一张脸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脸。
　　猛地一扭头，司融甚至都感受到了自那冷铁头盔上传来的寒气和血腥味。
　　孟诉的神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什么情绪，只是执拗地追着司融，不把他抓住不罢休似的。

　　司融炸毛了——
　　怎么追着自己不放了？！

　　他趔趄了一下，狗爬似的在墙上乱攀，跑得十分狼狈。
　　通道的灯一路亮了出去，将他这身凄惨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司融感觉到孟诉的眼神在自己这一身烂糟糟的衣服上停顿了片刻，逃窜之余，还有注意力感觉到有点丢脸。
　　早知道出来多带一套衣服了，这么出现在孟诉面前，多不像话啊。

　　他按了按前襟的内袋，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好在东西都没丢，脸丢了就丢了吧。

　　司融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孟诉，他能感受到孟诉的气息略有紊乱，似乎是受了伤——这也是他心乱的其中一个因素。
　　腰带上还挂着几个锦囊，衣袍下摆的暗袋里也还有一撮引路香，只是他下意识的，不想把这些东西用在孟诉身上了。
　　更何况，他的神智比起孟诉要混乱一点，真点了引路香，中招的是谁很难说。

　　他风风火火地在前方逃窜，孟诉在他身后追得也略微有点吃力，二人就这么你在前我在后地，一路窜到了完全漆黑的地方。

　　蓦地视线陷入了黑暗，司融眨了眨眼，立即调动其他感官，想要熟悉这黑暗。
　　只可惜他太久没有蒙眼练习了，到了迷宫后也一直依赖灯光，反应速度比起以往要慢了一秒。

　　孟诉抓住了这一秒的空隙。

　　腰带间伸进了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司融往回拽。
　　司融被勒得“呃”了一声，整个人上半身后倾，后背猛地撞上了孟诉的胸膛。
　　隐隐约约地，孟诉轻抽了一口气。

　　忘记了，孟诉胸口有旧疾。

　　司融蓦地有些恼怒——都说了不要追了，听不懂人话吗？
　　他反手抓住孟诉的肩头，拽着他倒在地上。
　　二人在地上翻滚着，双方都想压制住对方，司融更是不惜对着孟诉百般撕扯，铆足了劲想把自己的腰带扯回来。

　　孟诉抓住司融腰带的手动了一下，手掌顺着腰带内侧滑过去，贴着司融的皮肉，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
　　孟诉的力气很大，尽管司融怎么挣扎，他的手都纹丝不动，让司融的腰紧紧贴在自己的腹部，动弹不得。
　　司融感觉自己像被一柄钢叉叉在地上的鱼，只有头和尾能动，摇摆挣扎了一会，他也没力气了。

　　司融屈肘撑在孟诉胸口——还没忘记避开他胸口的旧伤处，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抽什么风？”

　　孟诉也丝毫没落下风，呛了回去：“那你呢？”
　　或许是极少听见孟诉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明显的愠怒和埋怨，司融直接懵了。

　　他回想了几秒，没想起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理直气壮地揪住孟诉的衣领，大不敬地将领口那红色的刺绣攥在掌心：“我招你惹你了？你……”

　　司融话说到一半，忽然停止了。
　　他忽然察觉到，此刻的氛围和姿势有些微妙。

　　孟诉等着他说出后半句，忽然听见司融沉默了几秒，然后叹息了一声。
　　短短几秒中，司融整个人身上的急躁和恼怒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司融的五指松开，将孟诉的衣领抚平了。
　　他像是累极了，索性直接将自己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了孟诉身上，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戳到了孟诉的额头。

　　指尖下的人略微地一怔。

　　确认了距离，司融伸出手，手指慢慢地在孟诉的面颊上游动。
　　眉峰、眼尾、鼻梁、面颊。
　　然后停留在嘴唇上。

　　“平之，你还记得那个承诺吗？”
　　司融语气冷静得几乎有些冷漠，像是在和孟诉仔细算一笔积压多年的帐一样。

　　“倘若你真的坐在画布前，我反倒会心神俱乱，怎么画都画不出你的模样。”司融轻声说着，“于是我学着蒙眼画画，希望有朝一日，能为你画一幅画。”

　　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孟诉的喉结滚动，胸腔中的心脏不听使唤地剧烈跳动起来。

　　孟诉伸手抓住一只临摹着他唇形的那只手，哑声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提前讨一点报酬，聊以慰藉。”司融停顿了一下，像是苦笑，“毕竟下一次再见面，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勇气这样做。”
　　司融的话中，带上了一丝落寞，随后，孟诉感觉到司融凑近了些许。
　　温热的气息代替手指，描摹着孟诉的唇锋，像是想要清晰地将这漂亮的轮廓记入脑海、吞入口中。

　　什么报——
　　话未出口，司融已然卑鄙地衔着他张口的间隙，吻了上来。

　　将那疑问、拒绝统统咬碎在齿间，司融的动作游刃有余，气息拂面，笼罩了孟诉的整个五感。
　　他似挑逗，似引导，漫不经心的，循序渐进地深入。

　　孟诉神色一凝，伸出手放在了司融的后脑勺。

　　他的经验告诉他，面对这种忽然贴脸的人，应该快速地扭断脖子。
　　但他的经验还是败给了心中的那一瞬间的犹豫。

　　他的肢体像是被某种东西给接管了，将司融的腰搂得更紧，手掌按着司融，将他往下按。

　　什么冷静自持，什么凛然不可犯，所有的面具、都融化在了黑暗中。
　　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逐渐升高的体温，还有混乱的气息。

　　孟诉咬破了司融的嘴唇，司融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他这一声笑，将孟诉惊醒了。
　　他这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抿了抿被吮得微微发麻的嘴唇，胸腔的巨震依然未停止。

　　司融此人一向擅长趁火打劫，分开时，十分自然地吮了一下孟诉的下唇。
　　带着一股子眷恋缱绻的意味，像是情人在天光渐亮前分别的最后一吻。

　　安静的周遭，只能听见黏膜互相□□时细微的水声，还有唇畔分开时如同泡沫破碎的哔啵声。

　　司融唇上缝隙中流淌的血珠随着动作沁入了孟诉的舌尖。

　　甜的。
　　这是孟诉的第一感觉。
　　但却和毒发时那恶心的甜不同。

　　随后，血液的铁锈气息爬到舌根，压过了那毒的诡异味道。

　　司融也在回味。
　　他舔了舔嘴角：“唔……甜杏干和蓝葡萄酒的味道。”

　　若是此时有光，司融会看见被他压在身下的孟诉表情十分怪异。
　　像是愤怒，又带着些自我唾弃的意味，内心的纠结和痛苦弥漫到了脸上，显得有些五味杂陈了。

　　司融抬起头来——没抬得起来。
　　孟诉拽住了他的发根，将他往下一按，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竟敢？”

　　他的力道不大，也没往死里扯他发根，司融灵机一动，装模作样地倒吸了一口气。
　　抓着他发根的手指顿了一下，力道立马松了一点。

　　司融笑了，反倒与那力道相抵抗，鼻尖几乎碰到了孟诉的鼻尖。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些腻人的私房话一般。

　　“这个时候拽我头发，是想揍我，还是想再来一次？”

　　孟诉沉默了许久，久到司融的脖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简直有些累了。
　　在他考虑要不要就这样在孟诉身上趴一会的时候，他听见孟诉冷冷地说了几个字：
　　“你欠我一次。”

　　司融愣了愣，品出了他那冷硬语气中的意思：还能有下次？
　　他简直不知是惊还是喜，本以为这种便宜他只能占到一次。

　　他小人得志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抚向孟诉的胸膛，一口贼心烂肺的下流调情话已经挂在了舌尖上——
　　孟诉了解他的习性，先司融一步拍开了他的手，单手后撑，司融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孟诉带着坐了起来。
　　搂着他腰的力道不减，又稳又轻地将他放到一边，随后，司融感觉某种柔软的织物扑到了自己脸上。

　　他下意识地接住，嗅了嗅。
　　王府常用的熏衣香。这是孟诉的常服。

　　孟诉冷冷的：“……衣服穿好，别光着身子往我身上蹭。”

　　不知道是不是司融的错觉，他感觉，今天的孟诉冷漠得有些反常了。
　　他“哦”了一声，内心饶有趣味地想着：这是闹小别扭了。

　　司融兀自在心里琢磨，孟诉背过身去，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胸口本发作得正厉害着的毒，忽然安分下来了。

　　他隔着衣服按了按，确认那如影随形的灼痛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孟诉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再次尝到了司融留在他嘴唇上的血味。

　　难道解药……是他的血吗？
　　孟诉低下头去，心中一片混乱。

　　黑暗中，司融将自己一身烂得不成样的衣服给扒了下来，窸窸窣窣地换上了孟诉的衣服。
　　他和孟诉身量差不多，因此基本算是合身。
　　就是处处尺寸都卡得太精准，少了些自由散漫的放量，让习惯了吊儿郎当的他不得不像孟诉一样行得正坐得端了。

　　他正在研究腰带，忽地听见孟诉说道：
　　“司融，你到底是谁？”
　　司融愣了一下，将腰带草草往腰上一裹，循着声音揽住了孟诉。

　　“亲都亲过了，现在才问，”司融嬉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脖子，歪着脸去找孟诉的面颊，“是不是太晚了，宝贝儿？”
　　他又拿出了他最擅长的这一套，浑水摸鱼，顾左右而言他。

　　孟诉此时没有心情和他打太极，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司融，我不喜欢被人欺骗。”

　　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司融无所谓地将下颌放在了他的肩上，懒洋洋道：“我从未欺骗你。我不知道我过去是谁，但是现在，我只是司融。”
　　“你明白的吧，平之，有的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可能按照常理来说，我的确有借用美色接近你的嫌疑，但你对于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你能看出来，我对你是否是真心，对吧？”

　　司融的气息拂在孟诉的耳根处，他搂着孟诉，一点都不嫌孟诉身上的血腥味，也不嫌清异司的制服硌人。

　　忽地，通道中一盏苟延残喘的灯亮了。
　　孟诉正在黑暗中想象司融的神情，此刻，司融的表情就这样直白地撞入了他的眸中。
　　满足得就像一个在冬日中抱着暖手炉的人。

　　司融的眼睛眯着，眼尾细密的睫毛轻轻舞动，嘴角弯起了两个小钩。
　　灯忽然亮了，他一点都没有诧异和闪避，而是眼波流动，自然大方地与孟诉对视了。
　　待适应了光线，司融看清了孟诉的表情，挑了挑眉。

　　熟悉的狡黠神情卷土重来，孟诉知道，他大概又要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了。
　　于是孟诉先他一步，跨越了不过几寸的距离，吻了上去。

　　他舔舐干净了司融嘴上的血迹，命运在无形之中形成了闭环。

　　第一次见司融时，司融对着他笑的弧度太大，扯开干燥嘴唇上的裂口，唇瓣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第一次亲司融，孟诉执着地啃噬着他的血，脑子里浮现出初见的场景，才发现一件一直被自己刻意压制遗忘的事情。
　　从初见开始，司融那比寻常男性略微丰满的下唇，沾上一点鲜红的血迹的模样，就一直令他铭记于心。

作者有话说

试试能不能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