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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遗落的剑 ……还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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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诉看着那条他们离开的通道,思忖片刻后,回头看向石室另一边已然升上去的石门。
漆黑的通道宛如一张张开的大嘴,不知道又通往哪里。
那三个皇室暗卫看上去对这里很熟悉,是想穿过这个石室,到另一边去吗?
这些人不好好在皇宫里待着,跑这么远来干什么?
先是在松川大肆张贴通缉令,寻找一个刺杀花娘的小贼——还连带着给司融也通缉了,随后又出现在这偌大古朴的迷宫里。
清异司脉络如同水系扎入晏海的大地,百里之外的地方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会变成一封汇报信放在他的书桌上。
就算是这样,孟诉也是头一次知道,在晏海国的地下埋着这么大的一个迷宫。
苟家人进入这里后像烟似的散了,皇室暗卫对此地如同御花园一般熟络,晏卡志士也似乎藏在这里……
这里是什么,灯会吗?闹市吗?
调查皇室暗卫通缉那人的密信已经传回稼阳,或许回信早已到了飞奴主手中。
孟诉走前特许崔玉代理整理所有信件,加急的信件可以代替孟诉阅读并回信。
或许,此刻崔玉已经知道,那个皇室暗卫不辞万里也要抓到的人的身份是什么了。
这群皇室暗卫平日里连稼阳都很少出,连稼江水往那边流都不知道,这么大动干戈要抓的人,肯定和宫中某个权贵有关。
孟诉一向比起直觉,更相信自己的推测和观察,但在迷宫里看见皇室暗卫后,他的胸中慢悠悠地流淌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利安德逍遥法外,晏海面上一派繁荣,暗中动荡不安。此刻,貌似又有新的大动作在酝酿了。
沉默地循着踪迹走了许久,孟诉才回味过来心中的异样是什么。
是厌烦。
日复一日,无穷无尽的麻烦事件,终于将他十年如一日的耐力磨出了一丝裂痕。
面对这群吃干饭不做事、还只会添乱捣乱的同僚们,孟诉隔了这么多年才对他们有意见,胸怀已经开阔得能装下整个晏海了。
他摸出一枚蜜饯,将几乎压到舌根里的厌烦重新咽了回去。
不多时,追踪皇室暗卫的靖卫带着一支箭回来了。
那是从一人随身的箭筒中掉出来的,晏卡志士的红尾箭。
难不成皇室暗卫越俎代庖,替清异司追杀晏卡志士到这里来了?
孟诉不动声色地用指甲刮了刮箭头,只是普通的钢铁。
他令人将箭收好,靖卫又奉上另一件东西。
他们发现了一身衣服,钱老板打眼一看就认出那是自己的衣服,证明那些被他坑进陷阱的靖卫就在不远处了。
回到石泉旁,孟诉将所有人分成两队,楚晴带着一队人去解救陷阱中的靖卫,自己带着一队人走别的方向。
他将大量的物资和人马分给了楚晴,自己只带上了几个精锐,极简行装。
钱老板用衣服裹住了那身晃眼的白肉,临到出发,他忽然犹豫了。
他看了看楚晴,又看了看孟诉,欲言又止。
“咳,昭王殿……不是,司主。我能不能跟着你?”
楚晴:“你是觉得自己有选择的权力?”
钱老板缩了缩脖子,干笑道:“不敢不敢。其实是那几个不慎落入陷阱的靖卫兄弟就在这不远处,哪怕没有我的带领,想必也能找得到了。”
好一个“不慎落入陷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像自己在这件事里极其无辜似的。
孟诉扫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怕等找到了那些靖卫,自己就失去了价值,会被就地解决掉。
面对孟诉这等近乎蔑视的冷漠眼神,钱老板打了个冷颤,犹豫着说道:“其实我逃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个姓宋的让我去一个地方拿点东西。咳,小人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方才小人忽然福至心灵——或许姓宋的小人放东西的地方,也藏了点别的东西……”
他没把话说完,因为楚晴的剑又横在了他的肩上。
“这里条件简陋,但是我不介意在这里徒手拔掉你的舌头。我只在监狱中轮值过三个月,手法青涩,辛苦钱老板多吃些苦头了。”
“不不不不!”钱老板举起双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故意隐瞒的!这位官爷,我是个商人,我知道自己的价值被一次性榨干后面临的将会是什么,这是小人的生存之道。”
说着,他一咬牙一闭眼:“若是不信,你们大可将我宰了,但是那样的话,或许就失去了一个找到那些遗失的装备的线索了!是再容忍我一时,还是事后多花些时间寻找那些装备,看你们自己怎么选择吧!”
穿上了衣裳,钱老板感觉自己没那么像一条被驱赶的牲畜了,连带着口条都顺了不少,利索地说完这段话,就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沉默片刻,忽听孟诉开口:“楚晴。”
他的声线依然平静冷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司主。”
楚晴的剑果决地收回了鞘中。
就这样,钱老板再一次有惊无险地捡回了一条命。
至于为什么要分为两队,司融、梁归和崔玉不在,楚晴也没到逾矩多问的级别,于是,分成两队的清异司便往两个相反的方向出发了。
没有人担心孟诉会一去不复返,这是所有靖卫心中默认的事实:只要孟诉还活着,他最终一定会回来,继续引领着他们冲锋陷阵、保卫晏海。
“司主,迷宫移动后,这附近都是陷阱,只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往一个安全的地方,”钱老板立即展现自己的价值,“司主若是想知道方才那些人要去哪里,我觉得可能小人能猜得到。”
孟诉走在前方,目不斜视,他头也没回地做了一个手势,靖卫立即麻利地把钱老板给捆成了大闸蟹。
“司主这是何意啊?”钱老板急得扯开嗓子叫起来,“就算不绑,小人也逃不掉的!”
这次不需要孟诉指示,靖卫将钱老板的嘴也塞住了。
“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松绑。”孟诉将面罩扣上,只留一双寒潭一般的眼睛露在外面,吩咐道,“在抓住宋苹生之前,不要让他死了。”
“是!司主。”
孟诉只身走在前方开道,他的动作凌厉而快速,将机关中射出的竹箭拦腰斩断,竹箭还未落地便失去了刚被射出时的威力。
收剑入鞘时,孟诉气息平稳,仅仅只是露出的发梢在腰后荡了荡。
一路势如破竹,过沙坑、渡虫海,最终,清异司在一间石室的门口停留了下来。
这个空间十分宽阔,站在这一头说话,声音久久地回荡着。
地面放着各种嶙峋的怪石,随意地摆放着,最高的足有几人高,最矮的只到人的膝盖。
孟诉翻腕弹指,将一枚小石子弹到石阵中。
良久,毫无动静。
钱老板安静地四处张望着,忽地挣动起来,直到堵住嘴的布团被扯开,他才喘了口气,说道:“司主,千万小心,这里有蹊跷。”
迷宫深埋于地下,通风不好,无论走多久,都只能闻到一股湿哒哒的泥土味和霉味,但是站在这里,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靖卫们无声地扭动面罩上面的按钮,淡淡的药香便将口鼻笼罩住了。
然而,他们谨慎地穿过了整个石阵,什么都没发生。
一路担惊受怕的钱老板十分尴尬地平安到了石阵的另一边,欲言又止。
一个靖卫将手中的小册子呈上:“司主,这是一路上属下在石头上看见的所有标记。从落刀习惯和风格来看,做标记的有两人,可以断定这里起码有一组三人及以上的队伍经过。”
孟诉“嗯”了一声,瞟了一眼:“前者的标记做得利落简单,看上去像是南疆或露泽一带的民族汉字。后者更潦草,但划得更长更复杂,蕴含着更多的信息。”
钱老板心中一沉,面对着怼到自己脸上的小册子,咽了口唾沫。
他还以为自己一路上注意标记的动作很隐秘,孟诉始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是怎么发现他在看标记、并让靖卫一路记录的?
靖卫惜字如金:“你看的标记,是哪一个?”
布团随着册子一起放在他眼下,显然是等他交代完就要继续堵上他的嘴。
“……后面那个。”
孟诉指着标记上面的一些特征,挨个询问。
钱老板硬着头皮一一回复:“这个是‘不可独行’;圆圈是‘不可往右,慎重往左’;这是‘注意毒虫’,这个是……”
他卡了下壳,瞠目结舌地伸长了脖子琢磨了一会儿,坦然道:“这个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咳,宋苹生给我的标记图鉴里没有这个符号。”
孟诉点头,钱老板的嘴再次被堵上。
那个他没认出的符号,是他们穿过石阵,抵达新的通道时刻在墙角的。
通道不过十余步,奇怪的是,通道里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走过通道,便到达了一个空荡的石室。
洞顶悬挂着树根,遮掉整个石室大部分的空间,洞底下沉,形成一个碗状深坑,仅凭手中火把,看不清下面的情形。
靖卫无声地掠出刺探情况,不多时,一个靖卫拿回了一把清异剑。
清异剑比寻常的佩剑短上几寸,分量却十分沉重,刻有生产批次,靖卫除去手中清异剑用坏,不得随意申请新的剑。
这把剑,生产日期是永昌十三年秋,也是最新批次。
排除了这把剑是梁归以及随行靖卫的剑的可能。
靖卫们都很爱惜清异剑,能申请到这么新批次剑的,只有新卫,以及参与上一次围剿晏卡志士的靖卫。
——后者统一在稼阳待命,那就只有新卫这一种可能了。
但也说不通。
哪个新卫敢在没有安排的情况下跑这么远?
孟诉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拔剑出鞘,他观察这把剑的磨损情况和使用痕迹。
光拔出来,孟诉就皱了皱眉。
这把剑磨损很重,疏于保养,连擦拭都擦得十分潦草,更不用说上油保养了。
上面的痕迹轻重不一,连斩草叶树木的汁液痕迹都在,剑尖上甚至还戳了一些泥。
剑身上尚且如此,更不用提剑鞘内是何等盛况了。
孟诉握着那把剑,沉默了良久,面上的神情堪称复杂。
清异剑乃百匠营专属工匠打造,光是不慎流落在外的断剑残片都能被人收藏,完整的清异剑更是千金难求。
此刻竟然被用得像把锄头!
……还是一贯的暴殄天物。
孟诉捏了捏眉心,就地坐了下来。
他从自己随身的行囊中拿出东西,一件件地摆放好。
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布、保养剑的油、甚至还有小巧便携的毛刷。
被捆在一旁的钱老板诧异地看着,孟诉纡尊降贵地拿起那把邋遢的剑,细细地、耐心地清理、擦拭。
他的动作十分娴熟,一点看不出厌烦的痕迹,像是此事他已经默默地做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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