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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少男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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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维亚叹了一口气。
特蕾洛那边的好感度只有三,还发生过那样的对话,想要拉拢简直是难如登天。她暂时把这件事压到心底,又点开了系统界面,选择了安德烈的回忆。
[系统提示:前情提要为被院长惩罚晚上巡查校园]
白光一闪。
场景转换。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校园的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希尔维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建筑前——安保室。门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她和安德烈并肩从安保室里走出来,踏入了沉沉的夜色。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方向是高级部区域。希尔维亚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那些白天热闹的教学楼此刻都黑着灯,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大概是留校的学生或者加班的教授。
当他们路过炼金室附近的那棵古橡树时,希尔维亚不知为何用余光扫过树后。
空空如也。
只有一盏破旧的煤油灯残骸歪倒在树根旁,玻璃罩已经碎了,铁皮上满是锈迹。不知道是哪个学生丢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
希尔维亚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离开安保室一段距离后,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安德烈。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她直接切入正题。
月光下,安德烈的脸一瞬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与他皇子身份极不相符的……扭捏?
他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后颈,手指在脖颈上蹭了两下,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远处的教学楼,就是不敢与希尔维亚对视。
希尔维亚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什么情况?游戏角色表情渲染的BUG?还是她眼花了?
“就是……就是……”安德烈支支吾吾,嘴唇动了又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后,希尔维亚看见他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先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染上粉色,然后蔓延到脸颊,再蔓延到整张脸。在昏暗的月光下,那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甚至能隐隐看到头顶冒出的热气——当然,热气是夸张,但那种窘迫到极点的样子,是实打实的。
“就是你舞会那天穿的裙子……”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在哪家成衣店买的?我……我觉得很好看,能不能……告诉我地址?”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希尔维亚先是一愣。
随即,她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名为“八卦”的光芒。
那光芒亮得惊人,几乎要在夜色中发光。她立刻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安德烈,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任务线索——不对,比发现稀有任务线索还要兴奋。
“哦——?”
她拖长了语调,那个“哦”字在喉咙里转了好几个弯,带着满满的意味深长。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安德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他看了个遍。
安德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要送给谁?”希尔维亚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的母亲?不对不对,外界风评都说你和皇后的关系没那么融洽,送给她不太可能。”
安德烈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那是送给姐妹?”希尔维亚继续猜,“也不对,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同胞姐妹……庶出的?也不像……”
安德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希尔维亚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手,眼睛亮得惊人。
“该不会是——要送给未婚妻吧?!”
那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兴奋,像是终于猜到了谜底。
安德烈被她连珠炮似的猜测弄得更加窘迫,连忙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到旁边的树枝:“不是!还没有……还没到那一步呢!”
他声音不自觉提高,带着明显的慌乱,那慌乱从每一个字里溢出来,压都压不住。
“还不是?”希尔维亚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词,笑容更加灿烂了,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那就是正在追求,马上准备上门提亲了?”
她拍拍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
安德烈的脸此刻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谁、谁说要提亲了!不对!你还没告诉我是哪家店呢!”
那副模样——金发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湛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羞恼和窘迫,脸颊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毛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击的小动物。完全没了平日里斯文优雅的皇子模样,只剩下一个被戳中心事的少年。
希尔维亚看着他这副模样,恶作剧的心思更浓了。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其实嘛……”
安德烈竖起耳朵。
“那裙子……”
安德烈瞪大眼睛。
“是我自己做的。”
“啊?”
安德烈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
那种失望是肉眼可见的——眼睛里的光暗下去了,嘴角耷拉下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写满了失落。他愣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缓缓低下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握了握拳,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好吧……那、那我也去找裁缝试着做一条看看……”
那认真的样子,让希尔维亚终于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她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擦着眼角。
太好笑了。
这个皇子,这个堂堂的皇子,为了讨某个人的欢心,居然打算让裁缝照着做一条裙子?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看着安德烈那副认真又委屈的样子——明明失望得要命,却还强撑着说“我也去找裁缝试试”——觉得有趣极了。
“骗你的啦!”她笑够了,才直起身,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说出了实情,“那裙子是在莎朗·查理家的裁缝铺订做的,刚才就是逗你玩的。”
安德烈听完,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极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肩膀都往下塌了塌。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顿时气得跳脚。
“希尔维亚!”他指着她,手指都有些发抖,白皙的脸庞因为羞恼而更红了,“你怎么可以骗我?!可恶!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爱戏弄别人的人?!”
他跳着脚,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仰头望天,双手合十,用一种极度虔诚的语气说:“神啊,您一定不要轻易放过这种以捉弄人为乐的恶劣家伙!”
他被气得不轻——脸颊鼓鼓的,像塞了两颗核桃;时不时还用脚跺着地面,一下一下,像是在发泄情绪。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皇子的矜持和优雅?
希尔维亚止住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收敛了表情。
“安德烈。”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
“干什么?”安德烈没好气地回应,依旧气呼呼的,连头都不肯转过来。
希尔维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泛红的脸颊,到他攥紧的拳头,再到他跺地的脚。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自认为的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你这样,是追不到特蕾洛的。”
“什——什么?!”
安德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跳,足足跳出去半米远。他发出一声堪称尖锐的爆鸣,在安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突兀。
“谁、谁跟你说我要追她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高又尖,像是被捏住喉咙的公鸡。
“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十足的悲愤。
等他终于安静下来,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的事了。他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地瞪着希尔维亚,那眼神里写着满满的控诉——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随便揭穿我!你还是不是人!
希尔维亚估摸着下一次打卡的时间快到了,便不再逗他。她转过身,朝着安保室的方向走去。
安德烈憋着一肚子气,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夜色中。
走了一段路,夜风更凉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十月中旬的夜晚,寒意渐浓,希尔维亚只穿着单薄的巡逻便装,不免打了个寒颤。她缩了缩脖子,拢了拢衣领,继续往前走。
沉默中,身后忽然传来安德烈的声音。
“希尔维亚小姐。等等我。”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希尔维亚脚步未停,不过稍微放慢了一些。
希尔维亚突然想起来刚才对话时的一个细节“你刚才喊的是‘神啊’,而不是‘某某神在上’。”“意思是,你并没有向任何一位特定的神祇奉献你的信仰?”
“对呀。对了,希尔维亚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你信仰的,是哪位神祇呢?”
观看记忆的希尔维亚心中微微一动,在心里回答“当然是陨落之神,昨天晚上我我修改信仰就直接 Game over了。”
“我?”回忆中的希尔维亚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坚定,“当然是伟大的陨落之神。”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很快,那讶异化为理解。陨落之神的信徒虽然稀少且隐秘,但并非不存在。他点了点头,又继续追问,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谈论什么隐秘的话题:
“那……你是神眷者吗?”
希尔维亚侧过头,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安德烈,你要不要猜猜看?”
安德烈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希尔维亚小姐,我在说正事。”
但他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不过你让我猜,我大概也能猜到。看到你那对……翅膀,我就能确定了。”
观看回忆的希尔维亚:?安德烈什么时候看到了我的翅膀。
他的声音忽然低落下去,低沉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希尔维亚小姐。”
他又叫了她一声,然后沉默了。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狗吠,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特蕾洛……她也是神眷者。”安德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是爱与生育之神普洛提娅的眷顾之人。”
他顿了顿。
“你说……我这样一个连固定信仰都没有的人,是不是……根本就配不上她?”
希尔维亚侧过头,看向他。
月光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属于少年人的、纯真而苦涩的烦恼。那光芒暗下去了,像蒙上了一层灰,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原来他纠结的是这个。
希尔维亚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感问题。她自己的事情还一团糟,哪有资格给别人出主意?但看着安德烈那副样子,她又觉得什么都不说不太好。
她想了想,随意安慰了几句:“别想那么多,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安德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夜风更凉了,吹得人手脚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