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抵达 “夜蛾，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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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看了她一眼。“硝子，你之前认识她？”
家入硝子正要把手从外套口袋边缘收回来，动作却停了一下。“只是以前见过几次。”
夏油杰没有追问。但他看得出来，她没有把话说完。
五条悟靠在后座上，忽然笑了一声。“只是见过几次啊。”
家入硝子没有回头。“你闭嘴。”
“好凶。”
话题到这里便断了，家入硝子重新要回档案，一页页翻看起来。
就在这时，夜蛾正道忽然松了油门，车速一点点降下来。夏油杰抬起头，看见夜蛾正道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前方的弯道不见了。
那条盘旋了许久的山路终于迎来尽头。车灯照出去，尽头处不再是急转的弯道，而是一段笔直向上的坡路。
道路尽头，隐约立着什么东西。起初只是一团歪斜的黑影，随着车辆一点点靠近，才逐渐显出轮廓。
路边立着一座石槽。
样式像神社前的手水舍，却被放在村口。石槽边缘覆着一层干白的水垢，底部裂开细小纹路，像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彻底干涸。
夜蛾正道在离石槽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下车，却没有立刻熄火。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石槽后方不远处还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半埋在荒草里，表面被雨水磨得发灰，刻痕里积着尘。车灯斜斜照过去，碑面上的字才一点点显出来。
——赤仓村。
夜蛾正道看着石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下车。”
五条悟推开车门下去，夏油杰紧随其后，绕过车身，来到夜蛾正道身侧。也是这时，他们才真正看清石碑后方的景象。
村子伏在山坳里，看不出荒废的样子。
路灯沿着村道一盏盏亮着，照出两侧低矮的屋舍。几户人家的檐下还挂着纸灯，灯纸已经旧了，边缘发皱。纸灯悬在路灯和电线之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再往里，是一间小卖部。卷帘门拉下一半，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还亮着。玻璃后面，一排饮料整整齐齐地摆在冷白色的灯光里。
乍看之下，这不过是个偏僻的小村庄，到处都是人生活过的痕迹。可村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犬吠，也听不见哪怕一点屋内传出的动静。
凌晨时分，陌生的车声传进村里，本该惊动几户人家。可没有一个人打开房门查看，也没有哪扇窗后多出一道影子。
路灯亮着，纸灯亮着，贩卖机亮着，远处那扇窗也亮着。那些灯光安安静静地照着，可哪里都看不见人。
五条悟站在车旁，抬眼望向村道深处。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视线掠过一排排屋舍，掠过半掩着卷帘门的小卖部，又落到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夜蛾正道看着村道深处，许久没有开口。
这座村子实在太安静了。路灯亮着，民居也没有荒废的痕迹，可从村口到更深处，始终看不见半个人影。
这里看不出明显遭到破坏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足以判断事态的线索。在弄清异常究竟藏在哪里之前，贸然行动只会让他们失去先机。
正因如此，夜蛾正道没有急着展开下一步行动。学生们接到的任务，是搜救葵木真弓，并调查她失联的原因。可只有夜蛾正道清楚，这只是总监部放在明面上的说法。
在葵木真弓失去联络之后，总监部又陆续派来几名辅助监督。那些人同样没能传回消息。
到了这一步，总监部对葵木真弓的生还可能，恐怕早已有了判断。所谓搜救，不过是这个任务最容易被学生接受的名义。
真正要查的，是葵木真弓在失联前究竟遇见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后来被派进赤仓村的人也一个都没有回来。
夜蛾正道在抵达之前，预想过很多种情况：任务现场被封锁，村中孵化出特级咒灵，或者有诅咒师占据此地。无论哪一种，都应该有迹可循。
可赤仓村并非如此。路灯亮着，窗户亮着，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只有人不见了。
夜蛾正道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硝子，档案有变化吗？”
家入硝子低头翻过一页。“没有。”
那就是说，接下来不会再有提示了。夜蛾正道没有再看档案。他将车熄火，发动机声停下后，村口一下子静了下去。他们的脚步声，反而成了这里唯一多余的动静。
“不要分开。”夜蛾正道的声音沉了下来，“先确认这个村庄的情况。我们去村公所，那里应该有外来人员登记，或者任务——”
就在这时，村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架子上滚了下来。几个人同时抬眼。小卖部门口，那台亮着灯的自动贩卖机里，一罐饮料从出货口掉了出来。
夏油杰先停下了动作。
他看见那罐饮料从出货口滚了出来，撞上小卖部门前的水泥台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随后，它又顺着微微倾斜的路面，一路滚向他们。
空荡的街道上，没有第二个人。也没有人靠近过那台自动贩卖机，更没有人按下购买键。
出货口却在这时响了一声。可偏偏，那罐饮料本身看不出半点异样。
水果味的碳酸饮料，包装颜色鲜亮，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刺眼。罐身边缘还沾着细小的冷凝水，像是刚从机器里掉出来不久。它滚过干燥发白的路面，最后轻轻碰上五条悟的鞋尖。
五条悟低头看着脚边那罐饮料，嘴角动了一下。“这算欢迎我们吗？”
他弯下腰，手刚伸出去，夜蛾正道的声音便沉了下来。“悟。”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罐饮料只剩一点距离。风从空荡的街道尽头掠过来，吹得小卖部檐下的旧招牌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把手收回来，只是盯着脚边看了片刻，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下一秒，他还是把那罐饮料拿了起来。
夜蛾正道的下颌绷紧了一瞬。“我说了，不要乱碰。”
“没乱碰。”五条悟指尖一拨，转过罐身，“上面有字。”
夏油杰的视线随之落下。
罐装饮料原本印着促销标语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黑色的字。字体很细，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笔一笔划上去的，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毛刺。
五条悟低头看了片刻，念了出来。“不要再往里走。”
下面还有一行。“再往前，就回不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向了身旁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灯还亮着。
隔着蒙尘的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狭窄的货架、褪色的价目表，以及收银台后那张空着的椅子。昏黄的灯光铺在地面上，仿佛前一刻还有人坐在那里看店。
五条悟把饮料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哇，这不就是恐怖电影开头吗？”
话说得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目光却没从那张空椅子上移开。“下一秒，老板就该从后面探出头来了吧。”
他歪了歪头。“夜蛾，要不把这家店拆开看看？”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别胡闹。”
五条悟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像是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同意。
“也可能是在提醒我们。”夏油杰看着那行字，缓缓开口。
“那不是更应该进去看看吗？”五条悟笑了一声，将饮料重新塞回自动贩卖机的出货口。
罐身卡在那里，露出半截，黑色字迹也随之隐进阴影里。
夜蛾正道收回视线。“按原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几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先去村公所。”
家入硝子将档案夹回腋下，点了点头。夏油杰最后看了一眼那台自动贩卖机，也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沿着村道继续往前，路边的民居一栋接着一栋从他们身旁退去。院门半开，晾衣绳空荡荡地挂在院子里，有些人家的门口还摆着没有收起的塑料水桶。
不像是搬走了的样子。门没锁，东西也没收；可也不像有人还会回来。
走出一段距离后，家入硝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村口已经看不清了，那块写着“赤仓村”的石碑更是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村道渐渐窄了，路灯也不像村口那样连成一片。昏黄的光一截一截落在地上，中间隔着大片暗处。
家入硝子收回视线时，前方刚好到了拐角。再往前，一栋两层建筑从暗处露了出来。外墙老旧，入口旁立着一块褪色的看板，边缘已经有些开裂，上面的字却仍然能辨认出来。
——赤倉村役場。
夜蛾正道的脚步停了一瞬。到了。
几人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进去。村公所门口的灯亮着，玻璃门后却很暗。光只照到玄关附近，墙上几张旧公告露出模糊的一角，再往里便看不清了。
五条悟先一步走上前，手搭上了门把。这一次，夜蛾正道没有制止。
片刻后，玻璃门被拉开。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里面沉闷的空气缓慢涌了出来。夜蛾正道站在最前面，抬手按下墙边的开关。
啪。
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亮了。
昏黄的光照下来，门口的地面、墙边的铁皮柜，还有柜门上贴着的旧标签，一样一样显了出来。
村公所并不大。
几张办公桌摆在里面，桌上散着文件夹、印章盒和已经干掉的圆珠笔。墙上挂着泛黄的值班表和村庄地图，边角微微卷起。
桌面上落着一层薄灰。不算干净，却也不像荒废了很久。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四周。“没有打斗痕迹。”
家入硝子蹲下身，看了一眼桌脚和地面。“也没有血迹。”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
“先找资料。”
几人随即分开，在村公所内搜查起来。距离没有拉得太远，始终保持在彼此能看见的位置。
……
几分钟后，家入硝子的声音从里侧传来。“夜蛾老师。”
几人同时看过去。她站在最里面那张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封面已经磨损，边角也卷了起来，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上面写着几个字。
——外来人员登记簿。
夜蛾正道走过去时，家入硝子已经翻开了登记册。
前面的记录很杂，游客、施工队、政府工作人员，还有偶尔进村探亲的外地人。日期、姓名、来访目的、离开时间，都一栏一栏写得清楚。看起来只是一本普通的登记簿。
直到翻到最近几个月，家入硝子的动作忽然停了。那一页的记录明显少了很多，空白处比字迹更多。只有其中一行，被人用黑笔端端正正地写在表格中央。
夜蛾正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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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时间：六月二十三日。
来访人员：葵木真弓。
所属：东京都政府。
身份：调查员。
来访目的：地质异常初步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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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家入硝子盯着那行记录。“是她。”
登记表前面的字迹大概出自村公所的人，端正，规矩，看不出什么特别。
只有最后一栏的签名不同，那几个字她认得，确实是葵木真弓本人留下的字。至少可以确认，她不是在进村之前失踪的。六月二十三日那天，她确实抵达了赤仓村。
夏油杰也走了过来。“后面还有吗？”
家入硝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后翻。下一页，又是一份登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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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人员：宫田拓海。
所属：长野县土木事务所。
进入时间：七月十六日。
来访目的：道路塌方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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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人员：濑户由纪。
所属：厚生劳动省地方卫生调查组。
进入时间：七月二十一日。
来访目的：居民健康状况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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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人员：川原慎一。
所属：电力公司外部检修员。
进入时间：七月二十七日。
来访目的：线路异常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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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人员：坂井理奈。
所属：县政府灾害对策课。
进入时间：八月三日。
来访目的：失联区域情况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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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页一张张翻过去，表面上的身份各不相同：土木、卫生、电力、灾害调查。
可那些名字，夜蛾正道都见过，全都是后续派进赤仓村的辅助监督，也全都出现在失联名单里。
登记还在继续。家入硝子往后翻了一页，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夏油杰问。
家入硝子没有回答，只是将登记簿慢慢转了过来。页面最下方，除了进入时间之外，还有另一栏：离开时间。
而那一栏，不是空的。
在葵木真弓名字对应的位置，那里清清楚楚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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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村时间：六月二十六日，03:12
状态：已离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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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家入硝子继续往后翻。纸页一张张掀过去，葵木真弓、宫田拓海、濑户由纪、川原慎一、坂井理奈。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同样的一栏。
状态：已离村。
家入硝子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没有再往下翻。
夏油杰看着那些记录，声音低了下来。
“全都离开了？”
登记簿上确实是这样写的。
所有曾经到访赤仓村的人，都办理了离村登记。时间、姓名、去向，一项不缺。乍看之下，没有任何问题。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如果葵木真弓真的离开过赤仓村，那么她为什么没有回到高专，也没有和任何人恢复联络？
而如果她没有离开——这份盖着章的离村记录，又是谁替她留下的？
究竟是谁在说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抵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