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撞满怀》染星子

2、纸飞机的暗号

　　暑气一日浓过一日，老城区的蝉鸣也越发聒噪，天台成了林漾和江野心照不宣的据点。

　　林漾很快摸清了江野的规律：他总爱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天台，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先把书包往竹椅上一扔，再把草稿纸摊开，接着就是无休止地折纸飞机、丢纸飞机，直到夕阳把天台染成橘红色才离开。而江野也似乎摸清了林漾的作息，总能在他抱着错题本和练习册上天台时，恰好把纸飞机往他这边丢过来，角度精准得像是计算过。

　　有一次，纸飞机擦着林漾的胳膊飞过，稳稳落在他摊开的错题本上。林漾捡起来，指尖拂过纸飞机翅膀上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却在尾端发现了一只用蓝笔画的歪歪扭扭的蝉，翅膀画得像两片破叶子，丑得可爱。他愣了愣，低头从笔袋里掏出红笔，在错题本的空白页画了只更丑的蝉，蝉的眼睛还被他画成了两个圆点点，然后小心翼翼地折成纸飞机，对着隔壁天台轻轻丢了过去。

　　纸飞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正好落在江野脚边。江野弯腰捡起，展开看了眼，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几秒后，飞机被丢回来，背面只有四个字：“画得真烂。”

　　林漾忍不住笑出声，提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句“总比你公式写错强”，折成纸飞机又丢了回去。

　　一来二去，天台的纸飞机成了两人独有的暗号。林漾的错题本里渐渐多了江野偷偷塞的蝉形便签，有时是写得工工整整的解题思路，有时是一句简短的“冰可乐在你阳台”；而江野的黑色篮球袋里，也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一瓶冰可乐，瓶身上偶尔贴着林漾画的小贴纸，有时是蝉，有时是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天林漾刚抱着错题本上天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震，是新认识的同班同学沈越发来的消息：“漾哥，听说你搬老城区了？我家就在这附近，下午约着打个球？”

　　林漾回了句“下次吧”，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就听见楼下传来喊叫声。探头往下看，只见穿红球衣的沈越正扒着楼道的铁栏杆冲天台喊：“江野！下来打球啊！他们都到巷口球场了！”

　　江野闻声低头，眉峰挑了挑，冲楼下喊：“不去，没空。”

　　“扯什么呢？”沈越翻了个白眼，视线扫到林漾的身影，眼睛一亮，“哟，这不是新转来的林漾吗？江野，你藏得够深啊，新邻居都不告诉我们？”

　　江野的脸色瞬间沉了沉，转身挡在栏杆前，把林漾的身影遮了个严实：“废话多，滚。”

　　沈越讨了个没趣，嘟囔着“重色轻友”跑了。天台恢复了安静，只剩蝉鸣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林漾看着江野的背影，忍不住问：“你的朋友？”

　　江野回头，脸上的冷意褪了些许，嗯了一声：“同班的，篮球队的，人都挺吵。”

　　林漾点点头，想起开学这几天班里闹哄哄的氛围，又问：“你们班女生也这么热闹吗？我看早读课总有人凑一起聊天。”

　　江野折纸飞机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就俩女生爱凑一起扒八卦，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她同桌，你别理她们，省得被缠上问东问西。”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像是怕林漾被八卦缠身。

　　林漾憋着笑，故意逗他：“怎么，怕她们拿我们的纸飞机说事儿？”

　　江野的耳尖悄悄红了，把折好的纸飞机往他怀里一塞：“再贫，下次不给你写解题思路了。”

　　纸飞机落在林漾怀里，展开一看，翅膀上除了公式，还画了两只挨在一起的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只给你折。”

　　林漾捏着纸飞机，指尖发烫，抬头时，江野已经背过身去，却能看见他后颈的皮肤，也泛着淡淡的红。

　　傍晚林漾下楼买冰棍，在巷口撞见了沈越和另一个高个男生。沈越凑上来拍他的肩膀：“漾哥，江野那家伙就是口是心非，他其实老跟我们提你，说新邻居是个文科好到离谱的转校生。”

　　高个男生也笑着接话：“我是陆骄，篮球队队长。他还跟教练推了下午的训练，说要在家‘研究公式’，合着是陪你折纸飞机呢？”

　　林漾的脸唰地红了，刚想解释，就看见江野从巷尾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径直走到他身边，把沈越和陆骄隔开：“你们俩很闲？”

　　沈越和陆骄对视一眼，坏笑着跑了，留下一句“懂了懂了，不打扰你们”。

　　江野把一瓶可乐递给林漾，瓶身还带着水珠：“别听他们瞎说。”

　　林漾接过可乐，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烫得很：“我没觉得是瞎说。”

　　江野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你觉得，是什么？”

　　蝉鸣在耳边炸开，林漾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却把手里的冰棍递了过去——是江野喜欢的牛奶味。

　　江野接过冰棍，咬了一口，甜意漫开的瞬间，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漾的指尖。

　　一冷一热的触碰，像夏日的蝉鸣撞进心底，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之后的日子里，纸飞机的互动越来越频繁。有时江野会在纸飞机上写些理科的解题技巧，林漾则会回赠一些文科的诗词赏析；有时两人会在纸飞机上聊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巷口便利店的新口味冰棒，比如楼下梧桐树的蝉鸣又吵了多少。

　　林漾发现，江野虽然外表冷冰冰的，却心思细腻。他知道林漾喜欢喝柠檬味的可乐，每次都会特意买；他知道林漾的数学弱项是函数，便把自己的错题本整理好，悄悄放在林漾的天台竹椅上；他甚至记得林漾提过一次外婆喜欢栀子花，就在天台的角落种了几株，等着夏天开花。

　　而林漾也在慢慢融化江野的冰冷。他会在江野打球回来时，递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会在江野熬夜写竞赛题时，悄悄送去一碗温热的绿豆汤；会在江野因为比赛失利而心情低落时，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讲些班里的趣事，逗他开心。

　　天台的纸飞机，成了两人之间最温柔的秘密，在老城区的夏日里，悄悄生长，开出了青涩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