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一叙念轩辕》依风踏雪

3、灾区风云 灾

　　沈念跟着轩辕辰走进灾区时，午后的风卷着尘土掠过临时搭建的草棚，空气里弥漫着草药与汗水混合的酸涩气息。灾民们三三两两坐在路边，瘦骨嶙峋的孩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望着这两个衣饰华贵的外来者。

　　“殿下，前面就是疫症最重的东棚区。”随行的太医令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昨日又添了三十多个病例，药草已经快不够用了。”

　　轩辕辰脚步未停，玄色锦袍在风中划出利落的弧度。他忽然侧头看向沈念，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怕吗？”

　　沈念正望着不远处一个咳得撕心裂肺的老妇，闻言一怔，随即别开脸：“沈某虽瘸，却不是瓷娃娃。”话虽如此，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袖角——三年前那场洪水，他就是在类似的混乱中为救一个孩子被断木砸伤了腿，从此落下病根。

　　轩辕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忽然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抓着我。”

　　沈念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温热的掌心包裹。轩辕辰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他想抽回手，对方却握得更紧，力道不容拒绝。

　　“装什么倔强？”轩辕辰的声音混着风声落在耳畔，“你这条腿，要是再染了病，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天天给你上药。”

　　穿过嘈杂的人群，两人在一间最大的草棚前停下。棚内光线昏暗，十几个病患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女正蹲在角落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却忽然身子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小心！”沈念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忘了腿伤，硬生生用肩膀顶住了少女的后背。少女呛咳着抬起头，脸上布满细密的红疹——竟是染了疫症的迹象。

　　“阿禾！”旁边立刻围上来几个灾民，七手八脚将少女扶到草席上。一个老者颤巍巍地抹着泪：“这孩子……为了照顾我们，三天没合眼了……”

　　沈念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额头，滚烫得吓人。他皱起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常备的退烧草药：“先把这个煎了给她服下，用烈酒擦身降温。”他顿了顿，看向太医令，“疫症源头查出来了吗？”

　　太医令面露难色：“病患症状多为高热、红疹、呕吐，像是时疫，却又比寻常时疫凶猛数倍。我们查了水源和食物，都没发现异常。”

　　轩辕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棚内病患，忽然停在墙角一堆发黑的麦秆上。他走过去，用剑鞘拨开麦秆，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飘散开来。

　　“这麦秆是哪里来的？”他问。

　　老者连忙回答：“是……是前几日从城外运来的救济粮里带的，说是垫车底用的……”

　　轩辕辰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脸色微沉：“不是时疫。”他转向沈念，眼神锐利，“是蛊。”

　　“蛊？”沈念心头一震。他曾在医书里见过记载，南疆有一种“血蚕蛊”，能通过空气传播，感染者会高热不退，皮肤起疹，最终七窍流血而死。可这京城腹地，怎么会出现南疆蛊术？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安稳赈灾。”轩辕辰冷笑一声，将泥土收进瓷瓶，“太医令，立刻隔离所有病患，用艾草熏棚杀毒。沈念，跟我来。”

　　沈念跟着他走出草棚，忍不住问：“殿下怀疑是谁？”

　　“能在救济粮里动手脚，还懂南疆蛊术的，满京城不超过三个人。”轩辕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其中一个，恰好前几日还派人‘问候’过我。”

　　沈念立刻明白过来：“三皇子？”

　　轩辕辰不置可否，只是拉着他往城外走：“血蚕蛊需要宿主才能存活，那些麦秆就是蛊虫的载体。我们得去粮库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两人翻身上马，沈念的腿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额角渗出细汗。轩辕辰察觉到他的异样，放慢了马速，伸手揽住他的腰：“撑不住了？”

　　“没事。”沈念咬着牙，不想在这种时候示弱。

　　轩辕辰却忽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沈念惊呼一声，挣扎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轩辕辰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的腿再这么折腾，是想让我背你回去？”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卷起沈念的裤腿——原本已经消肿的伤口，此刻又红又肿，甚至隐隐泛着青黑。

　　“你……”轩辕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沈念别开脸，“难道要停下查案，先给我治腿？”

　　轩辕辰沉默片刻，忽然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沈念吓得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几乎贴在对方胸口，能清晰地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轩辕辰！你放我下来！”

　　“别动。”轩辕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么我抱着你走，要么你乖乖听话，让我看看伤口。选一个。”

　　沈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桃树下，自己也是这样被他抱着，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脸颊一阵发烫，他别扭地转过头：“……看伤口。”

　　轩辕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抱着他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腿上的布条。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显然是沾染了蛊虫的气息。

　　“还好发现得早。”轩辕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这是‘清蛊丹’，你先服下，能暂时压制蛊毒。”他将药丸塞进沈念嘴里，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轻轻涂在伤口上。

　　指尖的触感微凉，带着一丝奇异的酥麻。沈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轩辕辰抬头看他：“疼？”

　　“……不疼。”沈念的声音细若蚊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沈念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刻，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他看着轩辕辰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江南，那个救了孩子却被众人遗忘的自己，和眼前这个被万民敬仰的太子，本该是云泥之别，却偏偏纠缠在了一起。

　　“为什么帮我？”他忍不住问，声音很轻，“你明明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接近你……或许别有用心。”

　　轩辕辰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异常认真：“因为你是沈念。”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重新包扎好伤口，将沈念扶上自己的马，然后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抓紧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城外粮库的方向疾驰而去。沈念靠在轩辕辰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他忽然想起昨夜对方说的那句话——“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哭了。”

　　或许……他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黑衣人影从树林里疾驰而出，手中长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直朝着两人冲来。

　　“小心！”沈念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挡在轩辕辰身前，却被对方紧紧按住。

　　轩辕辰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他低头在沈念耳边说了一句：“坐稳了。”

　　下一刻，骏马人立而起，轩辕辰抱着沈念，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迎向了那些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