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抑制剂还是被标记？》涯涯当康

23、画画 接你叶学长

　　再回神，杨世纵好好地坐在训练室里，没有雪地、没有电网、没有病菌。

　　刚从神经链接脱离、尚未清醒的学员捂着脸尖叫，旁边人想拉一把，却没腿似的滚在地上。好在心理干预老师早有准备，见状冲上前按住抽动的学员，大声喊着“冷静”。

　　训练室内悄然被柑橘味填满，学院里所有的全息教室都这样，训练结束后就会释放柑橘味的清新剂，据说有舒缓情绪的功效，实则是加了柑橘香精的气雾镇定剂。而心理干预老师按在崩溃的学员口鼻上让他深呼吸的芳香剂就是稀释过的麻醉剂，原始又高效。

　　对于学校用狠活假装科技，杨世纵见怪不怪。他在镇定剂方面堪称专家，真正相关专业的医学生都不见得比他专业。研究所有整整一面墙的麻醉制品，他每样都试过。李瀚海怕杨世纵发觉给他使用镇定剂后产生抵触情绪，变着花样换镇定剂的气味。有段时间见杨世纵经常吃洋葱，以为杨世纵喜欢洋葱，干脆做了洋葱味的镇定剂。

　　然而杨世纵并不怎么喜欢洋葱，他吃洋葱纯粹是因为电视里的健康栏目说洋葱对心脑血管有好处。杨世纵被绑在实验床上时实在无所事事，只能看电视，一个台从节目看到广告，一看看一天。

　　在莫名其妙被洋葱味泡了24小时后，杨世纵终于忍无可忍把李瀚海暴揍一顿，成功换回柠檬薄荷味的镇定剂。

　　事实证明狠活有狠活的优势，没有什么比镇定剂更能平复情绪的，除了最开始断开全息链接的几名学员动作伶俐些，吸入足量镇定剂的学员们都迟缓地坐在原位，等待大脑成功区分现实和模拟。

　　最开始倒在地上的人眼神逐渐迟滞，呆呆顺着腰向下试探，探过不存在的空荡荡的腔体，探过长长短短垂坠在地的内脏，探到自己的完整的、健康的腿。

　　“他妈的，让我开机甲回去，我要毙了那群王八蛋！”不知谁喊了一声，叫醒了其他学员，一时间群情激愤差点失控，亏得有吴教授坐镇，才勉强平息。

　　这只是一场模拟，有机甲也不会改变历史一分一毫，没有机甲旧纪元的人们也依旧能抗争到底。

　　回去路上素来没心没肺的于延喜滋滋在自己身上东摸摸西摸摸：“突然之间不缺零件，很真有点不习惯。”

　　“哎，草儿。”他问，“你那边怎么样？”

　　杨世纵没有回答，他就地躺下，展开手脚，霸占住学校的道路。

　　于延不是总能理解他的好兄弟，但是他愿意陪兄弟做些无厘头的事，所以他也躺下，与杨世纵一起占据道路大半。

　　刚摆好姿势，过路学员好心劝阻：“同学，这里不让睡觉。”

　　不等于延说话，就有同伴拉走他：“那是杨世纵，你管他干嘛。”

　　于延无语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他家草儿在学校的名声真是越来越“响亮”了。

　　“为什么躺这儿？”他问。

　　杨世纵闭着眼屹然不动：“因为微风、阳光、花草，甚至空气中一点点湖水的味道都很惬意。”惬意到能躺在地上舒舒服服睡一觉就是美事。

　　于延并没有感觉出多惬意。十月份的阳光不比夏日毒辣，瞧着也怪刺眼，地面不至于热铁一样烙人，可也是硬邦邦的不舒服。

　　于延把这一切归结为文艺青年的劫后余生——如果草儿是文艺青年的话，很显然他不是。

　　杨世纵像是猜到于延在想什么，开始给于延画大饼：“假设你垂垂老矣，已经不能再长途奔袭。你的伴侣抱怨着孩子送来的水果不好，叫卖水果的骗了，又念念叨叨院里的樱桃树已经熟透，孙儿们也不来摘，害他每天要拿着木棍吓唬来吃樱桃的鸟儿，免得好樱桃都被啄走。而你蹒跚地拖着褪色的躺椅，在午后院子的树荫下睡一觉，那时候会不会很惬意。”

　　这番话还真勾起于延的小心思，他美美想了一通，仔细规划起要买个带院的房子，再种一棵无花果和一架葡萄，最好再养一只小狗。想着想着想美了，忍不住夸赞杨世纵眼光深远：“退休生活是好啊，怪不得你这么早就惦记呢。”

　　杨世纵没应声。

　　于延独自感慨了一会儿后，看着天，说：“草儿，今天天真好。”

　　“嗯。”杨世纵答应着。

　　“哎，草儿，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于延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他将来是想当司令的，不只是为了口头占杨世纵点便宜，他真的挺想当个威风凛凛的司令。

　　到时候杨世纵也是司令，他们依旧是最好的兄弟，也是最强的战友。不过杨世纵当司令的可能性要比他大得多，也可以杨世纵先当上司令，拉他一把，先司令带动后司令。

　　他扭头看，杨世纵半晌都没说话，真睡着一样。于延知道杨世纵醒着，床上都睡不着的人还能在硬地上睡着了？所以他又等一会儿，等到了杨世纵缓缓呼气：“我没有将来。”

　　听闻此言于延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的好兄弟真是把装逼刻在骨子里，装得他猝不及防，装得他甘拜下风。

　　无视于延内心激荡，杨世纵恰到好处地起身拂衣而去：“走啦，去吃饭。”

　　食堂一如既往热闹，餐盘一摆人围一圈，于延目光扫过，乐了：“怎么，都吃素？”

　　一桌的餐盘，除了杨世纵，其他各个是素菜。江和钦微微笑，自嘲两句：“烤我自己闻起来比烤肉都香，最近几天我都不太想见荤腥。”

　　“你也被抓去烤人干了？”于延很好奇，“我怎么没见到你呢？”

　　江和钦不太明白于延说的烤人干是指什么：“我跟着抗联打了几次游击，在破坏囸军军火库的时候被抓，囸军为了让我供出抗联根据地，用了刑。”

　　于延一听旁人都是光辉事迹，哪好意思提自己越狱未遂的丢人战果，低头吃饭。

　　江和钦与杨世纵闲聊：“联邦囚禁了萨维奇共和国的总统，看来这场战争是非打不可。”

　　杨世纵赞同：“联邦的飞机导弹已经就位，就等他们挑个日子开始。”

　　“明莲地区呢？联邦前段时间公然以明莲地区作为目标进行战术推演，军委对此是何看法？”

　　杨世纵抬眼：“问我？”

　　江和钦笑眯眯的，丝毫不觉得冒昧：“你跟军委熟，就没有内部消息？”

　　杨世纵哈哈一笑：“等我去军部的时候给你偷点。”

　　正说着，叶奕然疑惑地夹起一片巴掌大的菜，浅浅咬一口，仔细品尝：“这是……黄瓜？”

　　拳头大的蓝莓都吃过，巴掌粗的黄瓜也不为怪。农大素来爱研究巨型果蔬，除了味道上不如正常果蔬鲜嫩，营养价值倒是没差别。

　　杨世纵略一琢磨，抬手拍在于延肩上：“节哀。”

　　于延被突如其来的一下拍得颇为伤感，可怜他同学为之生死与共，而今阴阳两隔，情深至此怎能不叫人……啊呸，他节哀什么，吃得又不是他的瓜。

　　那厢叶奕然半口瓜含在嘴里，双眸闪动间脉脉含情。于延后背一寒，他同学养得什么绝世神瓜，咬一口就爱上了？既如此这瓜他吃还是不吃，不吃吧实在浪费，吃吧，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啊。

　　叶奕然柔情万丈地咽下口中瓜，脸上尽是温柔笑意。于延白毛汗都快激出来了，眼瞧着叶奕然抬起一只手，招一招。

　　他猛地回头看去，身后一位嫩脸的学员端着餐盘站在当中，顶着六簇审视的目光，怯生生地说“学长好”。

　　“认识？”江和钦附耳问。

　　“战指的新生。”叶奕然答。

　　于延长舒一口气，浑身该竖不该竖的毛都平顺通透。他就说凭他高中同学的本事种不出惊为天人的瓜。招招手：“过来坐。”

　　新生很犹豫，看见叶奕然也让他坐，才轻手轻脚放下餐盘，拘谨地坐在边角。

　　“你叫什么名字？”江和钦瞧他眼熟，应该在庆功会见过一面。

　　“报告学长，我叫简宣。”被学长问话，简宣坐得笔直。

　　“不用这么见外，我叫江和钦。”江和钦顺带介绍了于延和杨世纵。23级被杨世纵这瓢祸水搅和得神人辈出，乍见一板一眼的乖巧小孩，江和钦的和气都真诚许多。

　　简宣忙不迭挨个问候学长好。

　　“怎么吃什么少？多打点，又不花钱。”于延平生三大爱好，吃东西、打游戏、谈恋爱。恋爱遥不可及，游戏输赢参半，只好致力于薅学校羊毛，对食堂的饭菜鞭策鞭策再鞭策。

　　“我吃这些就够了。”简宣不好拂学长好意，声音小小的，自己先满是歉意。

　　“感觉军校生活怎么样？”

　　几位学长轮番问，简宣不是机灵孩子，紧张得打磕绊：“挺……挺好的。”

　　说是挺好的，听着可违心。杨世纵他们都是过来人，战指的新训要是能用挺好的概括，也不至于把人练跑。

　　江和钦安慰他：“新训是辛苦些，咬咬牙坚持三个月，等新训结束就不会这么累了。军校管理比较严格，但是课余生活很丰富。等你结束新训就可以去参加社团和各种活动比赛，社会学校有的军校样样不缺，还比其他学校多很多联赛。你平常有什么兴趣爱好？”

　　简宣不动筷子，安静听着：“我偶尔会画点画。自己随便画画，画得不太好。”

　　“那你来得不是时候。”于延囫囵吞下嘴里的菜，指指叶奕然，“你要是早来一年，绘画社的社长还是你叶学长呢？”

　　简宣眼睛都亮起来：“学长也画画吗？”

　　于延抢着替叶奕然说：“你叶学长可是搞艺术出身，来中央军校前本来要去留学的，新训的时候洛伊美院的offer都发到学校来了，你叶学长完全不care留学邀请，毅然决然投身国防事业嘶——”

　　于延揉着大腿，委屈地去看若无其事吃饭的杨世纵，他兄弟下手是真实诚啊，手劲一点都不藏。

　　江和钦不明所以，目光在杨世纵和于延间转一圈，觑着叶奕然脸色，把话题拉回简宣身上：“学校里的墙绘和宣传海报以前都是叶奕然包揽，你好好画好好练，将来接你叶学长的班。”

　　简宣激动得小脸泛红，郑重点头：“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大约是说到兴趣所在，简宣紧张之色淡去不少，大着胆子向叶奕然询问几句绘画相关的事。叶奕然一一作答，倒没觉着烦。其他人边吃边听，权当培养审美能力。

　　聊得正开心，食堂的屏幕播到出囸新闻，气得刚刚结束模拟的学员破口大骂：“放这种恶心玩意儿还让不让人吃饭！”

　　于延几人都抬头看，出囸的萨娜首相正在发表讲话，头发乱糟糟散着，眼神乱飘身体扭动，脸上的表情堪称妩媚，不停往其他国家领导人身上贴。

　　于延觉得自己的汗毛又要起立发言了：“出囸领导人怎么跟喝大了一样，迷迷瞪瞪搂搂抱抱的。”

　　“外星域也这么说，她发表声明澄清没喝酒。”

　　“没喝那就是嗑了！”于延斩钉截铁，“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江和钦不以为然：“也许这就是她的外交风格。你有没有听说过暧昧管理，通过释放模糊的暧昧信号让他人在情感上予以倾斜，从而更方便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外交上同样可以以性别示弱或展现自己的性魅力，让他国领导人难以直截了当地拒绝或以强硬态度相对。”

　　于延听得一头雾水，战指班都是纯鹰派，哪见过“魅力外交”的威力。

　　江和钦进一步解释：“你可以看看她的自传，也许对理解她有帮助。”

　　“她还有自传？”

　　“有，我记得叫30岁的奇妙变化。”

　　这书名听着不像是一国首脑会用的，出囸虽说以萌文化闻名世界，但历任领导人俱不是省油的灯，突然开始走搔首弄姿的路线，于延一万个不适应。

　　“你看过？”他好奇问。

　　江和钦竟然真的点头：“毕竟是他国首脑，了解一下。”

　　当日下午杨世纵就找个空隙离校，跟方副厅长打电话。

　　“你走到头往左拐，没有招牌，看见门前摆着盆龟背竹的就是。”方副厅对自己的儿子很不放心，刨根问底，“你打听黑市做什么？你要买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别沾违法乱纪的事……”

　　不等她说完，杨世纵已经关掉电话，大步朝一间老旧的门面房走去。

　　那天邵亦航藏起的东西越想越像某种药物，杨世纵在研究所见过许多跟那种小瓶很像的瓶子，密封性好，避光，一般都用来储存一些与信息素有关的药剂。医务室他去看过，没有贴着蓝白条纹标签的药瓶，而且学校的医务室除了抑制剂不提供其他任何与信息素有关的药品，所有信息素类药品都需要在正规医院经过医生诊断后于医院内购买。

　　如果真的是在医院购买的，邵亦航大可不必那般遮掩。况且战指班的体验报告直连学院，学员不管在国内哪个星域确诊病情开具处方，都会汇报给学院和军部。

　　思来想去，杨世纵能想到绕过军部监管拿到药品的途径只剩黑市。他以前没有接触过黑市交易，凭自己打听远不如直接问他妈妈来得快捷。至于他妈妈的盘问，到时顺便找点理由搪塞就好。安全部在黑市必定埋有眼线，说不得他前脚刚离开，后脚他妈妈就知道他买了些什么。

　　这家店在老城区，周围都是上世纪建的居民楼，配套设施基本为零，连物业都没有几家。因为房屋老旧便宜，住户鱼龙混杂，上了年纪的老人、外来务工人员、没什么钱的小年轻混在一处，进进出出都是生面孔。在管理如此混乱的地方的小巷里一扇没有招牌的小门实在不起眼，路过的人只会觉得是哪家住户自己改的外开门或者是出租出去的小隔间。

　　推门进入，里面也不像个店铺样子。一张方桌两个沙发，旁边放台饮水机，靠墙的装饰格随便摆点廉价工艺品，一扇木制小门通往内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听见外面有声音，小门敞开，内间里走出个纹龙画虎的年轻人，睡眼惺忪地掀着眼皮瞅杨世纵：“找谁？”

　　杨世纵打量他两眼，又往虚掩的小门看一眼，说：“买东西。”

　　年轻人来了兴致，叉着腰上下看。今天杨世纵穿了件没花纹的宽松T恤衫和水洗磨毛牛仔裤，通过T恤隐隐能看到宽肩窄腰。头发依旧爪牙舞爪刺着，用发胶稍微抓过，脖子上挂一条银光闪闪的细链。不够社会，胜在精巧。

　　年轻人估摸着来人大约是个吃颜值饭的，只要不是条子，他来者不拒，便冲杨世纵抬抬下巴：“买什么？”

　　“一种药。”杨世纵比划一下，“大约这么高的密封瓶，贴蓝白条纹的标签，Omega用。”

　　年轻人没说有没有，而是先从工艺品后掏出一张收款码：“买东西得看你有没有诚意啊。”

　　杨世纵挑眉，他最近真是修身养性到快成佛了，竟然有人会问他要诚意。他背手上前，抽出那张收款码放在方桌上，旋即抓住年轻人的头发也按在方桌上，漫不经心问他：“这个诚意够不够？”

　　年轻人只当来了个不识趣的，挣两下没挣来，一拍桌子怒吼：“你想干嘛！”

　　内间果然又转出两名男子，一人高些一人矮些，高些的头皮刮得铁青，穿着两股背心，露出一膀子纹身和肌肉。矮些的染一头黄毛，衣服印得花里胡哨，也有两手纹身，手里还拎着根甩棍。

　　见杨世纵按着那年轻人，青头皮喝一声，黄毛却二话不说抡起甩棍就砸。

　　杨世纵揪着年轻人头发避开，用年轻人一挡，甩棍结结实实落在年轻人背上，砸得他大叫。杨世纵借势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将年轻人转个面对着其他两人，再次问他：“诚意够不够？”

　　“你他妈……”

　　年轻人张口要骂，杨世纵趁机两指扯住他舌头往外拽。也不知他怎么把那湿滑软物夹那般紧，略用上力气，年轻人舌底干拔似的，呜呜咽咽地喊疼。

　　黄毛一击不中还想再击，杨世纵照旧把年轻人推在前面，拽着他的舌头让他跟黄毛脸对脸。

　　年轻人泪眼汪汪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黄毛含糊不清骂。上一棍打得他现在还疼呢，他算看明白了，来的人不是善茬，黄毛要过来，十有八九棍子还得敲他身上。两人一起上不见不是对手，可把人打倒前自己这副舌头怕是先得交代了。

　　他比比划划求着杨世纵先放开他，杨世纵笑问：“诚意够了？”这时候哪管得上诚意，年轻人都恨不得自己没说过诚意那番话，一股脑点头。

　　杨世纵放开他，在饮水机洗过手，用年轻人衣服擦干，这才问：“我说的药有吗？”

　　药自然是有，年轻人捂着嘴钻回内间，留下青头皮黄毛和杨世纵大眼瞪小眼。黄毛有些懵，他们本来就是与那年轻人一伙，做不见光的买卖难免遇上找茬的人，他俩的作用就是打架镇场，若是两人不够，一个电话还能叫来二三十人。做买卖这么多年，撒泼的砸场的见过不少，被自己人叫停还是第一次。黄毛看看青头皮，无声询问要不要背后给杨世纵一棍。

　　青头皮摇头，敢单枪匹马来闹事，要么不怕死，要么有背景。看方才来人退那两步，身上必有功夫，他们端店主的饭碗，店主没发话，不好自作主张。

　　过一会儿，年轻人重新钻出来，手里捏着个小密封瓶，上面贴的标签与杨世纵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给。”年轻人舌头还疼着，一张嘴就流口水，只能捧着下巴半含嘴唇说话。

　　杨世纵比量下大小，拿远眯眼看标签花纹：“这药是干什么用的？”

　　年轻人偷偷翻白眼，不知道你来瞎买什么劲儿，嘴上倒是老实：“给Omega用，能抑制Omega信息素分泌，降低腺体敏感度。”

　　杨世纵大概明了，把药揣起来：“多少钱。”

　　年轻人哪还敢问他要钱，只求赶紧送走这尊煞神。

　　杨世纵似笑非笑斜睨他的嘴，再问：“多少钱？”

　　年轻人暗暗打一哆嗦，不敢多要，只说了成本价。等杨世纵扫码付款离开，他才软趴趴倒在沙发上，回头看同伴一眼，负气地蹬向桌子。

　　吴教授最近很烦心。邵亦航的机甲成绩越来越差，同步率极速下降，已经从开学时的百分之五十多降到四十出头。

　　Alpha信息素能显著提升机甲同步率，Omega信息素正相反，不分化的学员只靠手操，同步率能稳定在60％左右，战指班的表现要更优秀些，最低的尤再恩也能维持住70％。

　　Omega同步率是远不如不分化学员的，她之前带过几位Omega学生，有些转专业了，有些留下了，但是能跟上机甲训练的是因为他们信息素表达本就不清晰，所以对机甲结合度的影响比较小。可邵亦航的体检单显示他的腺体高度活跃，信息素表达清晰，神经敏感度高，这些都意味着他的信息素对机甲配合度的阻碍会更大，哪怕跟不分化的学员一样只用手操，也完全没办法抑制高度活跃的腺体对配合度的影响。

　　她对邵亦航本学期无法通过机甲考核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会下降得这样快。邵亦航的努力她看在眼里，能劝的话她也已说尽，实在不知还能帮他做些什么。

　　吴教授再次找到张亭筠：“张参谋，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说出这些话她也不忍心，可是继续拖下去对邵亦航不见得是好事：“我发现邵亦航一直在利用课余时间练习机甲配合，很努力，但是同步率这种事上限就在那儿，不是他努力能就突破的。而且他因为长时间高强度训练，对身体的透支也很严重，精神状态很差，影响到其他学科学习，我认为他现在状态持续下去对他本人的健康和学业都没有好处。”

　　“同为Omega，张参谋可能更感同身受。我之前跟他聊过几次，邵亦航是名对自己要求很高的学生，我可能很难跟他就Omega在机甲方面的缺陷进行有效沟通。”吴教授不想直接挑明邵亦航同步率下滑的事实，尽量委婉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我希望张参谋能跟他谈谈转专业的事。”

　　张亭筠微微愣怔，邵亦航在战术课表现不错，其他各项考核成绩都名列前茅，机甲考核确实不尽人意，却不想影响这样大。他想他大概是感到可惜，才会觉得吴副院长的话如此磋磨，以他对吴副院长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不会轻易对他提出这等请求。

　　“我会跟他谈的。”他想了很久，最终轻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