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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下·孤军·对半 月光抚慰着 ...

  •   月光抚慰着大地。林间生出的诡秘暗影,倒映在水面,虚与实交错,光与影纠缠,生生不息。
      他还是这般,如同初见...
      凌玥知道,自己终究是留不住他,更捂不化他。但终究还是想不到会死在他手里。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凌玥的嘴角,那般轻柔,恍若幻觉。
      朴念亲吻她,轻抚她,又缓缓地,将她浸入水中。
      “我爱你,主人。我爱你…”他紧紧抱着凌玥,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如同祈祷般,在她耳边无数次地重复着。
      这温柔的呓语,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破晓前。朴念都没有听到凌玥开口,将她整个摁进了冰冷的水里。水波温柔地漫过视线,将一切染上朦胧的底色。
      “玥儿,我的好玥儿。”
      那瞬间的冰冷,刺穿肌肤,直抵骨髓。
      她凝视着水下模糊的面容,声音隔着水波传来:“谢谢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谢谢你告诉我,要为自己活着……”
      咸涩的海水疯狂地涌入,漫过鼻腔,灌满口腔,封锁了所有呼吸的可能。
      苍穹纪元末年,百族混战,律灵族与人族缔结《血火盟约》。此役后,大陆六大种族——人、律灵、飞鸢、烬、巨木、玄骸古族,尽归统一,共尊帝国法典。 新历伊始,帝国建立,定都“希望之心”。因人族在战争中的主导,百族领袖奉为人皇,史称“第二人皇时代”。此帝国打破了首代单一统治的局限,开创了多族共治的宪政先河。
      “望都”的春天,沐浴着“纪元”的暖风。万象更新,人皇与律灵族的圣女结合,九霄仙乐与尘世战鼓协奏,诞下一女,名为凌玥。她是人皇的第六子。
      司天监奏报:此女一眼藏无尽天机,一眼纳永恒死寂。命格诡奇,非仙即煞。
      至新历二十七年,飞鸢族叛党谋反,朝中宿将凋零。凌玥于万族朝会之日,褪去宫装绛纱,执剑请缨:“愿以帝女之名,为父皇分忧,为万族平乱。”首战,她亲率铁骑,大破犯境之敌。
      次年,南海又生波澜,烬族余部勾结叛军兴风作浪。凌玥督率水师,借天地风雷之势,一举荡平海事。凯旋之日,万族空巷,人皇亲授“镇国公主”金印。
      在她最意气风发、兵锋所指四海宾服的年代。
      在战场上,硝烟如瘴,血色弥散。凌玥的目光穿透混浊的空气,定在了那片尸山血海之上。
      朴念就跪在那里。
      暗色的衣袍被血浸透,紧贴在他的身躯上,宽肩窄腰,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此刻跪伏在尸山血海之中。他手中握着短刃,正不慌不忙地割下很多右耳。动作从容优雅。
      他似乎察觉到凌玥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沾着血点的脸颊上,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他举起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像展示一件珍贵的战利品,隔着尸骸遍野的焦土,对她无声地邀功。
      他不在乎这满地残骸,不在乎胜负,只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向凌玥证明。
      “殿下……我的好殿下。”他低声唤道,嗓音沙哑。
      看,这是我为你猎来的。
      你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了。
      战马的铁蹄踏过焦土,在朴念身前停驻。凌玥高踞马上,玄甲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她未曾下马,只是微微倾身,腕间一沉,染血的剑尖抵上了朴念的下颌。迫使他的头缓缓抬起。似是在权衡他的罪与罚,她带兵有戒律,降敌不杀,不辱尸身,不斩老幼。眼前之人明显就是个好杀之徒
      朴念颊上溅着的血点尚未干涸,衬得皮肤愈发苍白。他顺着剑尖的力道仰头看她,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唇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朴念整个人都浸透了……那种见不得光的欲望,像是一条阴湿毒蛇。
      凌玥的剑锋一转,沿着他的喉结缓缓下滑,留下一道无形的痕。
      朴念没有躲闪,那双眉眼,此刻竟浮起一丝坦然。
      他就赌,这位素有贤明的公主,也会对他心软。凌玥利落地收剑,翻身下马。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高高在上的怜悯,了解她对“忠诚”可笑的重现。
      他赌赢了。
      这位以贤明著称的公主殿下,终究是对他这条恶犬,又一次心软了。
      彼时凌玥以为,这不过是她人生中一段意外的插曲。却不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会颠覆既定的命途。
      凌玥将他留在身边,最初的想法很简单。
      “狼犬也好,鹰隼也罢,只要能为我捕猎,拴好链子便是。”
      她将朴念提拔至权力的牌局之中。
      凌玥的母妃,看出了朴念那份心思。“玥儿,这世间的男子,不过如同屋里的玉瓶、墙上的字画,是装点门庭的摆件罢了。”
      她将婚书搁在凌玥掌心,语气里带着淡然:“选个品相上乘的放在院里赏玩便是。切记莫要交付真心,更莫要着了他们的道。若是让你费心伤神,便该及时碎了换新的。”
      “娘知你不愿受束缚,”母亲执起她的手,眼底是历经世事的通透,“让他占着正君的名分,日后便再无人能逼你为家族联姻,你在想纳妾也不迟。”
      一纸联姻,落子无声。将文官傅斯明,以入赘之名嫁入王府,成了凌玥名义上的驸马。却因凌玥不喜,这场联姻便省去了所有婚礼仪典,只是在公主府里,多添了一双筷子。
      不过数年,朴念便平步青云,一举登上高位,成了监督百族的显赫官员。
      时人族太子暴戾,失各族之心。八皇子澄莹素有贤名,却并非皇族血脉。
      当凌玥在前线浴血搏杀,朴念于朝堂周旋,将人族势力成功架空。万事俱备,朴念谋反了,他原是烬族大族长之子,以烬族王子回归。
      如果时间倒流,你会看到凌玥与朴念的相遇,恰恰发生在烬族反叛的节点,是朴念为自己继位之路,布下的第一枚棋子。
      利用凌玥废除太子,将人族搅得混乱,借助凌玥的威望与力量,为他自己的回归铺平道路,完成着皇权的暗中交接。
      朴念的母亲并非好斗的主,但深受宠爱,诞下了三个孩子,都是早早就夭折了,朴念是第四个,于是他的母亲偷偷生下了他,并竭尽全力将他送出宫,取名“朴念。”
      新历三十三年吉日,朴念入主宫殿。他曾是个不被人期待的孩子。昔日流落在外的皇子,终登储君之位,帝国格局,由此焕然一新。
      朴念擢升亲信,设立三司,以此架空旧制,独揽大权。
      自此,万族共商的传统名存实亡,天下权柄,归于一家。
      新帝朴念即位,改元“永华”。一道加急的金羽婚书已抵北境。
      永华元年,镇国公主凌玥奉诏返京。踏入宫门,她方知帝君已死,母妃被软禁于宫中,她的弟弟入狱。
      “兵权,你可以留着。”朴念的嗓音低沉,“只要你应下婚事,你的家族,你的权位,一切照旧,尽归于你。”
      “凌玥,”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住凌玥,目光灼热而偏执,“从初见那刻起,我便知道,你该是我的。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
      “要么,风风光光做我的妻;要么……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回应他的,是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
      凌玥的手还悬在半空。“你清醒一点!我已有婚配在身,绝无可能嫁给你。无论你如何威胁,都不可能。”
      那时,朴念尚未掌权。凌玥的母亲为定下的婚事,当时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将这份不甘,深埋心底。
      朴念清醒地承受着一个事实:凌玥不爱他。她手下有很多的年轻宠臣,像一面面镜子,照出他的求而不得。
      这份嫉妒让他崩溃,既然无法取悦她,那便用绝对的权力将她禁锢在身边,成为她无法拒绝、也无法逃离的专属物。
      朝会之日,万族百官列阵。新帝含笑下旨,晋封镇国公主为执掌宫中花木的女官。一道恩旨,一卷明黄绸缎,便轻描淡写地换走了她执掌七年的“玄凰兵符”。
      尽管麾下将士群情汹涌,纷纷抗议,陈情“边疆不可无将”,部族上下亦为她据理力争。然而一番博弈之后,最终只在军旗上为她保留了一个空名,所有兵权早已被尽数剥夺。
      朴念还在幻想着日久生情的未来,凌玥却已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他答案。那夜,澄莹的死讯传来。凌玥没有哭喊,提着剑,只身一人,杀穿他的禁宫,将剑尖送入他的胸膛,可始终偏移了一寸。
      仅在朴念的胸口留下了一个窟窿。
      新帝重伤。那场精心筹备的盛大婚礼,就此搁置。
      自那以后朴念的寝宫彻夜笙歌,声声入耳,却始终不召见凌玥。凌玥以为朴念放过她了。
      永华五年冬,祭天大典在纷扬初雪中举行。凌玥正将三炷香举过眉心时,一片雪花落在她的唇间。
      大殿内,宣告礼成的钟磬余音尚未散尽,忽闻玄骸族长老手中玉笏坠地的脆响。
      朴念忽地开口:“凌玥,你可知罪。”
      不待回应,他声调转沉:“昨夜先帝入梦,见陵寝旁的护灵棠梨竟绽放三重霜瓣。此乃动摇国本之大凶之兆。”帝冕垂旒轻晃,映出他唇角的冷意,朴念所让她承受的委屈“你既掌帝都万千灵植,失察至此,该当何罪?”
      “便罚你跪在殿外,为先帝守孝忏悔。”
      这罪名荒唐得令使节暗自摇头,谁不知帝君陵寝设有玄奥结界,四季如一?
      彻骨寒意自青石砖沁入膝骨。当万族百官抱着暖玉手炉经过回廊时,一次次踏碎她身前的积雪。
      “为什么?”凌玥声音嘶哑,几乎被寒风扯碎,“你到底在做什么?”凌玥自问,对朴念始终保持着疏远的距离,恪守着同僚的本分,从未想过开罪于他。也正因如此,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毫无缘由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只有你……”他似苦笑,“只有你,还在叫我这个名字。”
      他步步逼近,眼底翻涌着恨意。“在我最离不开你的时候,你是怎么丢下我的?你别忘了,当年是你把我从泥泞里带回来,给了我希望,然后又用冷漠和疏远,给过我百般羞辱!”
      他的话语骤然转厉:“现在,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你处置的侍卫了。而你,落到了我的手里……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你?”
      四目相对,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疯狂。“有时,我也觉得这一切荒唐透顶……许是命运弄人。”
      “但你记住,凌玥,是你先对不住我的。”
      凌玥终是支撑不住,在漫天风雪中无声倒下。蚀骨的寒意渗入肌理,牵动陈年旧伤,最终摧折了她的双腿。自此病根深种,如影随形。此身既残,旧梦亦如雪落寒江,再难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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