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新》淡且独

37、坦白

　　志铭的老师几乎从不拖堂，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班上学生就瞬间鱼贯而出，杨曲这次没来找钟锐一起吃午餐，钟锐则说到做到，拉着江令新刷脸出校门，打车去了他说好喝的那家海鲜粥，出租车上，江令新问：“早上杨曲回来的时候眼睛好像红了，你们吵架了？”

　　“没，”钟锐岔开话题，“你现在胃没有不舒服吧？”

　　江令新摇头：“不过班上的人都看到我们一起出来了，他们现在肯定在想你为什么没和杨曲一起去吃饭，这……没关系吗？”

　　钟锐不答反问：“你有关系吗？”

　　“我当然没关系。”
　　得到了钟锐那么温柔的照顾，他怎么可能还有关系，他又不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那我当然也没关系，”钟锐坐近了些，拿起江令新卫衣上的绳结放在指间把玩着，“我就是想让他们都知道，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嗯，”江令新把头转向窗外，“谢谢。”

　　钟锐笑了笑：“这个人怎么说谢谢都不看人呀？”

　　江令新本来就白，脸一红就分外明显，他转头飞快地看了钟锐一眼，再次说了句谢谢后，就把头又转了回去。

　　钟锐：“……”

　　海鲜粥居然在城郊的一家农家乐里，这是江令新根本没想到的，出租车停在矗立在大片绿油油的菜田前的四层自建民房前时，江令新都傻眼了：“吃个午餐，跑这么远啊？”

　　“午休不回去也没关系，”钟锐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帮江令新开车门，“先带学霸吃点好的补补。”

　　江令新惦记着试卷，惦记着纪律，却也舍不得说不，他下了车，在走进招牌为“天天乐”的农家乐时，满脸严肃地说：“这顿我请。”

　　“不行，”钟锐说，“我请。”

　　江令新想了想说：“那AA，至少得AA。”

　　农家乐价格半点不农家，钟锐杀了条鱼，炖了只鸡，熬了锅海鲜粥，又炒了盘大白菜，大几百就出去了，江令新真心觉得两个人用不上四道菜，钟锐却不以为然：“不多啊，我和武文斌他们来吃都是每人两道菜这样点的，而且我请他们也没人会推脱，学霸你真的太客气了。”

　　“这不叫客气吧，”江令新拿桌上的开水给自己和钟锐烫碗筷，“我觉得是朋友的话，怎么可以只有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呢。”

　　钟锐还在看菜单，打算再点个饮料啥的，这家店杨梅酒其实很不错，但他可不想在学霸面前喝酒，毕竟他可是之前在武文斌家的酒店套房里喝过酒，在去见江令新前，都会特意洗了澡喷了香水，就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会喝酒，现在可不能主动暴露。
　　思来想去，钟锐最后点了个酸甜的鲜榨草莓汁，正好开胃了。
　　他没回答江令新有关付出的话题，只是拿过他烫好的碗筷，笑着说：“学霸真贴心。”

　　贴心明明是你，每一次我难受，你都会发现，并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江令新想起钟锐总是提到他外公，那个全小区包括妈妈都很爱戴的老人，就忍不住地问：“你是你外公带大的吗？”

　　农家乐的阿姨拿了一大盘新鲜红艳的草莓和一台榨汁机过来，主打现场亲手制作，纯天然无添加，榨汁机嗡嗡响起，钟锐没有回答江令新的问题。

　　阿姨榨完草莓汁，给他俩一人倒了满满一玻璃杯，就离开包厢了，钟锐虽然平时还算吃得健康，但实在吃不来酸，就像那天在江令新家吃草莓时，他被酸得脸都皱成一团一样，这次草莓汁一入口，他立刻就成了只皱巴巴的委屈小狗。

　　江令新酸甜辣都能吃，很享受地喝了口草莓汁，捧着玻璃杯挡住脸，看着钟锐偷笑。

　　“好酸，”钟锐吐吐舌头，“没想到这么酸。”

　　他好可爱！
　　江令新强压住嘴角的笑意，出包厢去柜台买了瓶纯牛奶回来，给钟锐兑了进去：“放心，是纯牛奶，很健康。”

　　钟锐笑了笑：“我控糖没那么严格啦。”

　　“你控糖……”江令新顿了顿，还是继续往下问了，“是因为你外公吗？”

　　钟锐捧起江令新倾情加工的草莓牛奶喝了一大口，才下定决心似的说：“江令新，上菜还要一会儿，我们玩个游戏吧。”

　　江令新说：“我手机还在李老师办公室，而且我不玩游戏。”

　　“我说的不是手游啦，”他怎么这么认真，可爱死了，钟锐撑着下巴盯着江令新，手指在桌面上点来点去，“玩个坦白游戏吧，我们一人问一个问题的来，朋友嘛，除了没完没了，还得互相了解，不过既然是坦白，就绝对不能说谎。”

　　江令新有些犹豫：“要是说谎了呢。”

　　“说谎的话……”钟锐想了想，笑着说，“就吞一千根针吧。”

　　江令新喝了口酸酸的草莓汁，重复了刚刚被钟锐避开的问题：“你是你外公带大的吗？”

　　“现在是游戏开始了吗？”

　　江令新点点头，有点不安，又有点期待。

　　“是，我妈生下我不久，就和我爸搞生意去了，我在外公家待到小学毕业，才被我爸妈接走，我的回答很详细吧，礼尚往来，希望学霸你的回答里也带注解。”

　　差不多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江令新有些紧张了：“你想问什么？”

　　钟锐并不打算问江令新为何转学，他早就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又是江令新不堪回首的过去，没必要再提，他没有揭人伤疤的兴趣，也害怕江令新知道他知道后会退出游戏，甚至生气到离场。
　　但想知道的事情，除了那些外，也还是有的：“你为什么一个人住？”

　　这还算能说的范围，江令新松了口气：“我爸妈都是老师，在新阳上班，他们没空过来陪我。”

　　钟锐点了点头：“现在到你问了。”

　　江令新抠抠手指：“你很喜欢跑步吗？”

　　钟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才说：“嗯，很喜欢，我觉得跑步是一件……不会背叛我的事情，就算我脚受过伤，不能再继续比赛了，但只要还能跑步，我就还能感受跑步时那种什么都不用去想的……自由，你也跑步，应该能理解吧？”

　　“能理解，”江令新坦诚，“但我跑步的理由比较无趣，纯粹是我妈要求我学习和体力都两手抓，我养成习惯了而已。”

　　“理由其实没所谓，能坚持跑步就很强了，真的，你很厉害，你……你妈妈对你很严格吗？”

　　“嗯，很严格。”

　　“没有注解了吗？”

　　“偶尔会让我觉得窒息……这算注解吗？”

　　“够了。”

　　“那换我，你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杨曲假装情侣，那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是单身主义，不谈恋爱吗？”

　　钟锐没想到满脑子只有学习的江令新会问出这种烂俗的恋爱话题，大概是他今早和杨曲那通闹剧吓到他了吧，钟锐其实很不想说原因，但提出这场游戏的是他，既然决定参加，哪有主办方弃权的道理。
　　“因为我不相信谁和谁会永远相爱，也不相信我会成为谁的最爱，谈恋爱，如果连最基本的唯一性都保证不了，那为什么还要开始？”

　　江令新从没想过会是这种原因，钟锐那么好，谁爱上他都会死心塌地吧，他怎么会有那种妄自菲薄的想法，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吗？他能继续往下问吗？

　　“到我了，”钟锐又喝了口草莓牛奶，“你不愿意在我家住，是因为你妈妈吗？”

　　“是。”江令新。

　　“这么简短，没有注解了吗？”

　　“没有了。”
　　这个问题，江令新真的只能给出回答，因为要注解的话，注解的内容是他最害怕钟锐会问出来的问题。
　　即便他贪心地想和钟锐玩这个游戏，但如果要他回答转学的原因，他宁可去吞一千根针，也不想让钟锐知道他只是个变态同性恋。
　　他还是没有面对历史可能再次重演的勇气。

　　鱼来了，钟锐担心江令新的胃，特意点的清蒸，阿姨留下句“慢吃”后就又出去了，江令新给钟锐夹了块鱼肚，惴惴不安地问：“游戏可以结束了吗？我想快点吃，早点回去。”

　　钟锐想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江令新特别也不特别，他只是千万个不幸家庭中的其中一个而已，妈妈对他很严格，他因为天生性取向的事情，在学校里大概遭到了霸凌，才会动手打架，因此不得不转学，转来新学校后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可能也只是害怕历史重演而已，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喜好和别人不一样，他身上的优点远远多于这个所谓的“缺点”，他努力、自强、说到做到，即便曾遭遇过那种事情，也没有自暴自弃，而且他还很听妈妈的话，在会令人窒息的严厉里还顶着压力，完成妈妈的要求，绝对不仅仅是懦弱，更多的是爱，江令新一定很爱他的妈妈。
　　“江令新，”钟锐被自己想象中的江令新给感动坏了，他握住江令新的手腕，郑重承诺，“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江令新感动，不敢动，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