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新》淡且独

36、闹剧

　　钟锐不好哄了，冷了一路脸，下出租后也不等江令新，推开车门就脚步匆匆外校门口走，江令新很是无奈，下了车立刻脚程飞快地跑着去追他，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杨曲和刘子莹正吃着三明治慢悠悠地往学校走来，刘子莹最先看到他们，很是惊讶：“锐哥怎么和学霸一起从出租车上下来了？锐哥不是都是他们家司机接送的吗？他俩怎么会一起来学校？”

　　杨曲顺着刘子莹的视线看过去，江令新正小跑着追上钟锐，在他身后不停说着什么，杨曲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眉头紧蹙，却还没忘帮钟锐打圆场：“可能是他家司机今天有事，他打车过来，正好和学霸打到同一辆出租了吧，志铭附近就这么点大，我之前打车还遇到过章轩呢，现在快上课了，看学霸跑成那样，从来不迟到的人估计要吓死了吧。”

　　江令新的确很害怕，都顾不上周围会不会有人看他们了，跟在钟锐身后，不断地重复：“别生气了。”

　　进教室后门的那一刻，钟锐终于冷哼着回了他一句：“你是复读机吗？”

　　江令新：“……”

　　第一次来这么晚，江令新刚在位置上坐下，早读铃就响了，班里已经来了一小半人了，坐前面的章轩还是第一次见江令新和钟锐都来这么晚，他和江令新没法聊，跟钟锐就很熟了：“锐哥，这还是你第一次来这么晚呢，睡懒觉啦？”

　　钟锐早上几乎从不迟到，这是他身边的人都知道的，章轩的同桌徐时也觉得奇怪：“是啊，锐哥你不一般很早就到了吗？”

　　钟锐从书包里把课本拿出来，语气冷淡：“别和我说话。”

　　徐时和章轩同时一愣，随后都哈哈笑了起来：“锐哥你还会生气呢。”

　　“对啊，”钟锐意有所指地说，“我现在很生气。”

　　钟锐生气的几率低到与江令新笑的频率持平，章轩从高一就认识钟锐了，除了见他打郑辉那次发过火外，其余时候的钟锐都平静友好，还很爱笑，是那种不会刺伤人的小太阳。

　　小太阳生气可太罕见了，杨曲一进教室，就看到章轩挥手和她打小报告：“曲姐，锐哥说他很生气，你俩吵架了？”

　　站着的杨曲和坐一旁的江令新同时在内心咋舌，这蠢货。

　　“别嚎了，”钟锐终于挂不住面子，伸手扯了扯章轩的衣袖，“我没和她吵架。”

　　章轩好奇心快爆棚了：“那你为什么生气？告诉我嘛。”

　　钟锐扫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地在记单词的江令新：“逗你的，我不生气了，我怎么会生气呢，我生气也没人在乎。”

　　“咦——”徐时平常算挺安静的那类人，都听不下去了，“锐哥别装哈，你要是真和曲姐吵架了就分呗，反正喜欢你的人里，比她好的多了去了，我也赞同章轩之前的说法，曲姐脾气是有点难搞，能让你这种好脾气的人都……”

　　“好大一口锅啊，”杨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徐时身后，满脸和善的微笑，“我配不上谁来配？徐时你来？要是你们锐哥喜欢男人的话，说不定会喜欢你这款呢。”

　　徐时吓得脸都白了，瑟瑟发抖：“曲……曲姐，我没那个意思。”

　　杨曲没说话，徐时赶紧用眼神跟章轩和钟锐求助，章轩压低声音澄清：“我也没看到她来了。”

　　钟锐则给了杨曲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杨曲从徐时的座位走到了江令新的课桌旁，她的手撑到了江令新的英语书上，话却是对钟锐说的：“你现在很生气？是因为交到的新朋友不合你意吗？”

　　江令新心猛烈地收紧了一下，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这算什么闹剧啊，钟锐其实就想让江令新来哄哄他，根本没想把场面闹成这样的，现在好了，杨曲一句“新朋友”冒出来，周围听见的人又要浮想联翩了，估计下节课，三角恋的传闻都能传出来，江令新好不容易愿意在学校时也和他做朋友了，这样一闹，万一他又变回之前那个浑身支起刺，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江令新怎么办？
　　钟锐即便是八面玲珑也是会心累的，他站起来，跟杨曲说：“我们出去聊。”

　　杨曲罕见地没和他出去，反而转身回了座位，钟锐总不能勉强她，只能又坐了回去，坐前面的章轩和徐时刚经历那么剑拔弩张的场面，现在彻底老实了，低头装模作样地读起了单词。

　　钟锐叹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一早上尽顾着生气了，静音都忘开了，钟锐拿出手机，刚解锁，就看到了屏幕上方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杨曲：你早上为什么是和江令新一起坐出租车来的？

　　旁边江令新看了过来，钟锐赶紧摁灭了屏幕，抬头看去，早上因为睡很香脸色终于比平时好多了的江令新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渗了汗，钟锐心一紧，顾不上和他置气了，小声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哪里难受了吗？”

　　江令新声音就像上次在马路边时那样虚弱：“钟锐，别生我气了。”

　　钟锐哪还舍得和他生气：“好，我不生气了，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务室？”

　　“没事，”江令新双手握成拳，抵在额头上，“就……没吃早餐，胃不舒服，我缓缓就好了。”

　　钟锐听后，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讲台上武文斌这个班长正在维持纪律呢，他连报告都没打，就直接快步走出了教室。

　　江令新趴到桌面上，整张脸埋进臂弯，他鼻腔酸涩，刚闭上眼睛，温热的眼泪就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钟锐是跑着回来的，动静很大，班里很多人都看了过来，钟锐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在座位上坐下后，把刚买的各种口味的苏打饼干和矿泉水都塞到了江令新抽屉里，才凑过去，在趴着的江令新肩旁，轻声说：“现在能吃得下东西吗？我搜过了，如果是没吃早餐导致的胃痛，吃苏打饼干会好一些，你吃吧，我保证没人会跟老李打小报告的。”

　　过了好几秒，江令新闷闷的声音才传了过来：“谢谢。”

　　“吓死我了，”钟锐松了口气，“还以为你又不愿意理我了。”

　　“别看我，”江令新说，“我没上课吃过早餐，有人看着我，我会有压力。”

　　“好，我不看你。”钟锐把脸转了回去，身体也坐直了，低头开始背单词。

　　等听到钟锐念单词的声音后，江令新才悄悄拿衣袖擦了擦双眼，从抽屉里拿出海盐味的苏打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早读一下课，江令新没等钟锐看过来，就起身去了厕所，他在洗手池前用冰凉的冷水狠狠搓了好几把脸，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后，才起身回了教室，走廊上，杨曲手撑在阳台栏杆上，正朝他这边看过来，江令新避开她的目光，继续往前走，可显然杨曲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江令新与其说是害怕她，不如说是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毕竟她是和钟锐有着共同秘密的表面女友，还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钟锐是朋友的人，感觉牵扯到会很麻烦。
　　“江令新，”杨曲还是挡在了江令新面前，“我有……”

　　“江令新，”从教室后门突然走出来的钟锐打断了杨曲，“我有道题看不懂，你教一下我。”

　　江令新面无表情地绕过杨曲，跟着钟锐一起回了教室。

　　刚坐下，他就问：“哪道题？”

　　钟锐说：“杨曲为难你了吗？”

　　“没有，”江令新摇摇头，“但她好像有话对我说。”

　　“你不用听她说，她只是看我突然和你成为朋友有点好奇，我知道你还不习惯和她们打交道，没事，我去跟她说就好，你不是胃不舒服吗？中午我们去外面吃，我带你去一家特别好喝的海鲜粥。”
　　钟锐说完就站起来，朝还在走廊的杨曲走去，他好不容易才和江令新关系近了些，他绝对不允许这时候杨曲冲到江令新面前扯些关于同性恋的无端猜测，他死也不要搞砸这一切。

　　“你到底要干什么？”钟锐把杨曲叫到了顶楼的楼道里，“我说过好几次了，我和江令新只是朋友，你不能因为他是同性恋就歧视他。”

　　“钟锐，”杨曲往楼道的墙上一靠，双手抱胸地看着钟锐，“我们也是朋友，你不能因为他是同性恋就袒护他。”

　　“我袒护他？”钟锐莫名其妙，“你俩之间又没有什么冲突，谈什么我袒护谁。”

　　杨曲咬咬下唇：“你自己心里清楚。”

　　钟锐更加莫名其妙：“我清楚什么？”

　　“你俩为什么一起来学校，你不是说最近都是司机接送吗？怎么？你家司机是出租车司机，还接送上江令新了？”

　　钟锐意识到这次没法那么轻易就糊弄过去了，他只能真假参半地跟杨曲解释：“我爸这段时间不是管我成绩很严吗？我就问江令新能不能教我，他人挺好的，讲课比我爸请的家教还好懂，还很耐心地教了我很久，昨晚就是学到太晚了，我就让他在我家客房睡了。”

　　杨曲越听表情越复杂：“你就这么让一个gay在你家留宿？”

　　“杨曲，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觉得你应该和江令新道歉了，”钟锐正色道，“你难道觉得他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学习，每时每刻都在学习的人，会随随便便对一个男的就有想法吗？他那么努力的人，怎么可能对我有兴趣？”

　　“每次一扯到他你就只会文邹邹地跟我讲道理，”杨曲咋舌，“你以为我想去揣测一个这么久连话都没说过两句的gay吗？要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管这些。”

　　钟锐说：“杨曲，我不需要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也不用你为我担心，你以后会遇到很好的人，你也值得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