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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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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令新失眠了,吃了新开的安眠药还是失眠了,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困意却迟迟未来,这次的安眠药对劲吗?江令新从枕边摸过手机,有点想拨12315打假了。
自从开始失眠后,一旦睡不着江令新就会焦虑和胡思乱想,比如此刻,今天中午钟锐坐在出租车里同他挥手说再见的场景已经第无数次他脑海中浮现了,万人迷可真烦人啊,老往人脑子里钻。
为了避免万人迷再次从脑海中浮现,江令新决定睡不着就干脆他妈的不睡了。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刚打算点进刷题软件,钟锐说过好几次的那句“劳逸结合”就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他撇撇嘴,点进和锐O的对话框,打算细品一下他的朋友圈,可他点进去,却发现钟锐原本隔三差五就分享美好生活的朋友圈此刻一片空白,是他都删了吗?还是锁起来了?可是锁起来会显示多久可见吧?完全看不到只有一种可能……江令新涌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他退出朋友圈点进和钟锐的对话框,随便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果然,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红色叹号,他已不是钟锐的好友了。
呜哇,江令新躺平,把手机捂在胸口上,他听着自己失序的心跳,有点难过地想,不对不对完全不对,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他该高兴才对,现在这么不舒畅,肯定是失眠的原因。
想到这,江令新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客厅里,倒了杯水回卧室,又吞了一粒安眠药,才重新躺回床上,紧闭双眼,内心反复默念:江令新,快睡,江令新,快睡……
翌日早上七点五十,早读结束,章轩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起来,他转头往后看了眼,“呦”了声说:“出奇了,今天学霸居然迟到了。”
钟锐靠着墙,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一句话都没说。
他在想是不是他害江令新感冒了,他才没来早读,不然以江令新的个性,他不可能迟到的。
去问问老李吧,虽然说了不会再打扰江令新,但如果是自己的错,还是得负起责任的,钟锐从位置上起来,正要去办公室找老李,江令新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教室后门。
钟锐立刻又坐了回去,低头若无其事地玩起了手机。
班里人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把江令新当透明人了,即便对他为什么会早读完才来感到好奇,也已经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地过来问东问西了。
江令新在位置上坐下后,什么都没和钟锐说,只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后,就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一如往常地开始了刷题。
中午十二点一十,泊客西餐厅里,杨曲不是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了:“钟锐,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女生,还是单纯不喜欢人啊?”
钟锐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我是对谈恋爱没有兴趣。”
通常后面还有半截,他没说给任何人听过:什么爱不爱的,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是个生生世世只爱你的承诺,对谁都说得出,对谁都没法兑现,听了就让人发笑。
“为什么?”杨曲还是不理解,“向你表白的不少吧?就没一个你喜欢的?”
钟锐招手,跟服务员加点了一份菲力牛排,又喝了口罗宋汤,才自暴自弃地说:“你就当我不喜欢人吧。”
“靠,”杨曲切着牛排,突然笑了,“也是,你要真有喜欢的人,也不会跟我装情侣了,把我当挡箭牌很好用吧?最近都没人来找你表白了,就是我现在估计已经成整个志铭女生的眼中钉了。”
钟锐拿叉子吃着盘里的沙拉:“哪有那么多人会喜欢我,而且提出这个方案的人可是你。”
杨曲心情挺复杂的,的确,当初她怕在生日当天丢面而鼓起勇气提出了这个荒谬的方案,她本以为钟锐会拒绝,谁知他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说:“好啊,你当我女朋友,就不会再有人来跟我表白了。”
换作其他人说这种话,杨曲只会觉得他很傲慢,但钟锐说这话时完全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反而满脸都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般的解脱,当时杨曲就问过他:“有人向你表白不好吗?不应该觉得高兴吗?”
钟锐完全不这么想,他说:“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是很难过的。”
什么呀,根本是帅哥的困扰。
即便现在,杨曲也依旧这么想:“你要是没这张脸就好了。”
“那不行,”钟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就剩这张脸了呢。”
“靠,”杨曲笑骂,“说到底你也挺傲慢的嘛,总之你这辈子都不能和我绝交,我倒要看看你最后选了怎样一个天仙当女朋友。”
追加的牛排到了,钟锐边切牛排边笑着说:“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说过很多次啦,我是不谈恋爱的单身主义。”
中午吃饭时间有限,从西餐厅打车回去最快也要十分钟,钟锐和杨曲吃完后立刻就打车回了,在车上,杨曲突然问:“你是不是和学霸关系变好了?之前好几次看你们一起说话。”
“但大多数情况都是不说话吧,”钟锐遗憾地说,“我没跟他关系变好呢,你看到的几次应该也只是我主动找他。”
前座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正聚精会神地开着车,杨曲挪了挪,靠近钟锐,压低声音道:“我有个关于学霸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钟锐往一旁退了退,整个人贴在车门上,他附和着:“这个秘密最好是值得你在外面都得压低声音。”
杨曲神神秘秘:“真的,超——劲爆哦!”
钟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多劲爆?”
“你知道学霸为什么会在这个尴尬的时间点转学吗?”
“嗯?”
“打架,他在新阳把人教育局局长的儿子肋骨打骨折了。”
这确实很劲爆了,一个学霸,一个会因为他打架停课而一直对他有“暴力狂”滤镜的优等生,居然把人打到肋骨骨折,钟锐惊得挑了挑眉,问:“真的假的?”
“比金子都真,昨天放假我不是去我在新阳的小姨家吃饭吗?有个小我一个月的表妹,也读高三,我俩一块聊班里帅哥的时候,提到了学霸,我表妹说,学霸就是她们学校的,而且在他们学校可谓是无人不知。”
“因为打架?”
“不不不,因为打架的原因。”
“哦?”
“原因更劲爆哦。”
钟锐好笑:“能有多劲爆?”
杨曲附到钟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因为他是gay。”
钟锐完全没想到江令新能和gay联系在一起,追着问:“给?给什么?”
“gay!gay你不知道吗?”杨曲急道,“同性恋啊,男同啊,很难懂吗?”
不难懂,但确实更劲爆,钟锐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声。
杨曲揪他耳朵:“啊啥啊,你听懂没啊?”
“听懂了,”钟锐捂住自己的耳朵,有些哭笑不得,“曲姐别揪我。”
杨曲放开他,退开了些:“你不震惊啊?”
“我震惊啊,”钟锐说,“我刚都呆若木鸡了呢,不过他是gay跟他打架有什么关系?”
“听说他打的那个人是他朋友,因为他朋友拿他手机玩,看到他浏览器里有gay片,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当时也没说什么,不过学霸好像喜欢他朋友,跟他朋友表白了,他朋友可能是觉得恶心吧,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别人,学校嘛,你知道的,一传十十传百,不用多久全校都能知道了,等传学霸耳朵里,学霸就动手了咯。”
钟锐实在是没想到,劲爆后面还有劲爆,一惊后边又是一惊,他震惊过头,就处变不惊了。
最后他平静地问:“这个听说,听这么细啊?”
“反正传我耳朵里是这样的,加工成份估计有点,但总体大差不差啦,总之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就是了。”
“行吧。”钟锐沉默了片刻,突然很认真地问杨曲,“这事儿你没跟别人说吧?”
杨曲玩着手机,想了想说:“本来昨天打算和刘子莹说的,但回去好晚了,都给搞忘了,你现在是我的第一个秘密共享者,不过晚点估计就有无数个啦。”
“别有无数个了,”钟锐抽走杨曲的手机,很严肃地盯着她,“杨曲,这事别往外说。”
杨曲把手机抢回来,觉得钟锐简直莫名其妙:“多好的谈资啊为什么不能往外说?”
“你都知道这是劲爆到在外面都需要压低声音才能说的事,而且学霸都为这事动手打人了,证明他肯定不希望别人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往外说?”
“我压低声音是怕司机拿奇怪的眼神看我,又不是为学霸考虑,再说我为什么要为他考虑?他对我们班上的人是什么态度,你看不到吗?”
“他是独来独往了一点,但也没有给别人造成困扰吧?”
杨曲嘲道:“独来独往?我看他是目中无人,一天天戴他那个破耳塞装什么啊,以为自己很清高吗?不过就是个在新阳待不下去了才转来我们这里的同性恋。”
“杨曲,”钟锐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别再说这种话了,这事你知道我知道就行了,江令新既然大老远转来这里,他肯定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在一个没人知道之前那些破事的地方待到高考完,而且他喜欢什么是他的自由,我们要是说出去了,那他可能连这都待不下去了。”
“哪种话啊?我说什么了?”满心以为把这个秘密说出来,能和钟锐一起愉快八卦的杨曲被兜头连泼几盆冷水,当即就火大起来,“我不过就是实话实说,你帮他说什么话啊?他在这能不能待下去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跟你说过两句话嘛你帮他说话?啊?他是你朋友还是我是你朋友?钟锐你有毛病吧?”
章轩的吐槽还是很精准的,杨曲从小娇生惯养长大,难免有点小脾气,要是顺着她还好,一旦驳了她面子,或者惹她不高兴了,大小姐可是一点就炸的。
“你不想让我说是吧?”杨曲怒道,“钟锐你放心,我保证,今天下晚自习前,全校每个人都能知道这事的每一个细节。”
“行,”钟锐冷冷道,“那我也保证,不用下晚自习前,我就能让全校每个人都知道你跟我表白的细节,横竖我是没所谓的。”
杨曲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是在威胁我吗?为了江令新?钟锐你神经吧,你暗恋他啊你这么护着他?”
受外公的影响,钟锐为人处事一向以和为贵,他连害别人为难都会觉得讨厌,更别提主动和人起冲突了,这辈子唯一一次动手,还是因为郑辉嘴欠在先,至于对女生说重话,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深呼吸两个来回后,钟锐决定,和杨曲硬碰硬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是上策。
“这不是帮不帮谁的事,杨曲,就像你说的,我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我怎么会护着他呢?”
杨曲冷哼道:“你不护着他你说这些?”
“我说这些只是因为我觉得不对,我也知道你肯定也觉得这是不对的,你看,”钟锐已经拿出了此生最大的耐心,好脾气地哄人,“首先,江令新他喜欢男生这事本来就没有对错之分,现在这个时代还歧视同性恋不显得我们很没品吗?其次,江令新他喜欢他朋友,去表白这事也没什么不对,谁都有表达自己喜欢的权利不是吗?再者,江令新已经是之前那场流言蜚语的受害者了,我们让他再经历一次那种事情,那和校园霸凌有什么区别?杨曲,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去欺负别人的人,你和刘子莹聊什么都可以,不一定非得这个,对不对?”
杨曲倒也不完全是蛮不讲理的人,她听完钟锐的话,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说话突然文绉绉起来了?”
钟锐:“……”
他极力辩解:“没办法,我外公教语文,你知道的,受他影响,一认真就这样,老毛病了。”
杨曲还是不高兴:“你真不是护着他?”
有戏,钟锐突然就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事了,他叹口气,很失落的样子:“我和他都不熟我护着他干什么?我刚刚不是故意要说那种重话的,也根本没想威胁你,就是……你这样,总让我想起郑辉,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们和郑辉那种满嘴喷粪的人渣一样,你懂吗?”
杨曲一下就心软了,眼神从愤怒变为怜爱,她急忙解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开玩笑说气话的,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脾气一上来就容易冲动,我没想让你想起郑辉那事的,行,我发誓,这事我绝对不会再跟别人提了,我们就当没这事,你别难过好不好?”
钟锐无辜地眨眨眼:“真的?你不生气了?”
“不气了不气了,”杨曲连声道,“真的不气了,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出租终于在校门口停下,钟锐扫了一百过去,司机立刻表示给多了,钟锐却说:“应该的,我们吵一路了,不好意思啊。”
司机会意:“哎没事,我开车从不分心,后边打起来我都不带看一眼的,这个你们完全放心哈。”
“嗯,”钟锐打开车门,伸手来牵杨曲,“谢谢师傅。”
车开走后,杨曲跟钟锐一起进校门,她是很喜欢钟锐的大方,但偶尔也会为他总当散财童子感到生气:“你钱多烧手啊,干嘛给那么多?”
“我觉得不好意思嘛。”钟锐说着拿出手机,给杨曲转了个一千过去。
杨曲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有些疑惑不解地望向钟锐。
“对你我也很不好意思,”钟锐笑笑说,“收下吧,最近降温太快啦,给大小姐买围巾用。”
杨曲并不像围在钟锐身边的其他人,她是不差钱的,但她喜欢钟锐对她示好,这会让她短暂地感到自己是特别的,她收下钱,笑着挽住钟锐的胳膊:“那周日放假你得陪我一起去逛街。”
“好啊。”钟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