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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外面荒原的夜晚,风声渐息。在这片被世人视为动荡与荒凉的土地上,星空却出奇地低垂且璀璨,仿佛触手可及。

      林知夏从援助站的法律资料室走出来时,肩上披着沈时宴留给她的那件黑色冲锋衣。

      白天的胜利余温尚存,她的步伐轻盈了许多。在不远处的河岸边——那是当地一条季节性河流干涸后的河床,稀疏的胡杨树在月光下投射出倔强的影子。

      沈时宴正站在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旁,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得有些泛黄的纸质文件。

      “知夏,过来。”沈时宴抬头看到她,眉眼间漾开一丝温柔。

      林知夏走近,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文件上。封面上,“守卫者”三个字虽然有些磨损,但在月色下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五年前,SSCLAF(青少年权益保护基金)筹备之初,我亲自构思的那个剧本。”

      沈时宴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关于一个青少年如何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寻找正义,以及那些‘规则之锚’如何成为他们最后防线的缩影。”

      当初,沈时宴还是那个试图挣脱家族束缚的影帝,而林知夏则是他在静巷咖啡馆里寻找的“理想同路人”。

      然而,随后的变故让这个项目随着沈时宴的“消失”而被束之高阁。

      “SSCLAF的董事会今天下午全票通过了复拍决议。”沈时宴郑重地将剧本递给林知夏

      “他们不仅要拍这部戏,更坚持要求你担任这个项目的首席法律顾问。

      不是为了合规审查,而是为了让剧本里的每一条法律逻辑,都有你今天在援助站所展现的那种‘人性温度’。”

      林知夏接过剧本,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质感,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咖啡香气氤氲的午后。

      “从学术讨论到真实拍摄,沈时宴,你这个‘筹码’给得可真够久的。”林知夏自嘲地笑了,眼眶却有些泛热。

      “不,这不是筹码。”沈时宴纠正道,目光灼灼,“这是我们的起始点。现在,我们终于有资格把这个起点,变成终点前的丰碑。”

      沈时宴绕到吉普车后备箱,搬出了一个简易的折叠桌。

      这里没有静巷咖啡馆精致的骨瓷杯,没有伦敦米其林餐厅的奢华银器。沈时宴从当地集市买来了新鲜的馕饼、椰枣,以及一壶在炭火上温着的薄荷红茶。

      “条件有限,没有冰美式。”他利落地撕开一块馕饼,递到林知夏嘴边,“只有这里最好的胡姆斯酱和星光。”

      林知夏坐下,看着这顿甚至称得上寒酸的晚餐,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坦。

      他们曾站在资本的顶端对决,曾身处权力的漩涡中心,却在这一刻,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生命状态。

      “其实,这种简朴更适合法律的底色。”林知夏咬了一口馕饼,麦香味在唇齿间散开,“以前我总想给法律穿上华丽的铠甲,现在才觉得,它更像是这种粗糙但能果腹的粮食,是人生存的必需品。”

      沈时宴坐在她对面,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他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有那种作为“顾氏棋子”的算计,也不再有那种“影帝”的表演性疏离。

      “知夏,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我们再次共进晚餐的场景。”

      他低声坦白,声音混合在微凉的夜风里,“在国外时,我定过最贵的餐厅。但我明白,你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身外之物。你想要的,是一个能和你平起平坐、坦诚相对的灵魂。”

      林知夏握着那杯温热的薄荷茶,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沈时宴,那场高烧之后,我其实已经不恨你了。”她转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繁星坠落,如同神迹,“我曾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你把理想当成了交易。

      但在援助站的这些日子,我看着你为了那些劳工奔走,看着你冒着风险为我提供证据……我才发现,你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坦荡:“我们都曾在规则里迷路,但庆幸的是,我们最后都找回了自己。”

      沈时宴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知夏,等《守卫者》杀青的那天,我会彻底脱离顾氏的所有控制。到时候,我不再是顾家的人,也不再是屏幕上的虚假光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度温柔且坚定:“我只是沈时宴,一个想陪着林律师,去建立更多‘人性温标’的普通人。”

      林知夏笑了,这是她这些年来笑得最灿烂、最彻底的一次。

      在这片被沙土和风暴洗礼过的土地上,他们不再是棋子,不再是对手,而是真正的战友。

      “《守卫者》的法律意见书,我会亲自写。”她翻开剧本的第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了“涅槃”两个字,“但沈时宴,这一次,你不能再弄洒我的咖啡了。”

      “我会守着它,直到它变凉,或者直到我们变老。”沈时宴笑着回应。

      月色倾城。

      风在干涸的河床间低回,带走了最后一丝苦涩的薄荷茶香。

      在这片远离文明喧嚣的戈壁上,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

      沈时宴放下了手中的瓷杯,那只总是能精准操控镜头、在资本博弈中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在月色中微微颤抖。

      他看着对面的林知夏。

      她正低头翻看着剧本,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一刻,她不是那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利刃,而是一个回到了最初理想的女孩。

      沈时宴知道,这一幕他等了太久,也逃避了太久。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那张简陋的折叠桌,在月光倾泻的荒原上,在那片曾见证过无数苦难却依然坚韧的土地上,缓缓在林知夏面前单膝跪下。

      “知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砺过,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纯粹与孤注一掷。

      林知夏正要收起剧本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曾经是家喻户晓的影帝,是顾氏权力中心的继承人,此刻却在这一片荒芜的戈壁上,放弃了所有的矜持、骄傲以及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披上的华丽伪装。

      “五年前,在那场发布会,我弄丢了你,也弄丢了我们的可能。”
      沈时宴仰起头,月光落进他深邃的眼底,碎成了一片温柔且卑微的江海。

      “那时候的我,太过于自负,也太过于自私。

      我以为只要我走在前面为你遮风挡雨,只要我用那些自以为是的手段把你挡在顾氏的黑暗之外,你就能在温室里保有你那份无瑕的理想。

      我习惯了用隐喻和你说话,习惯了用我的方式‘保护’你,但我彻底忘了,林知夏从来不是需要被圈养的藤蔓,你是能和我并肩抵御最狂暴飓风的松柏。”

      他自嘲地低笑了一声,眼眶在月光下隐隐泛红,那是积压了五年之久的愧疚与后怕,

      “这些年,我躲在暗处看着你在法务世界里孤军奋战,
      看着你为了寻找正义把自己磨成一把冰冷的、不近人情的剑。
      每当你为了一个案子熬到深夜,每当你因为顾昀的算计而被迫妥协,我的心都比被那些刀子直接扎在身上还要疼。

      我以为我可以忍受这种‘守护者的孤独’
      但最近在援助站的每一个晚上,守着你高烧退去,
      守着你为了那些卑微的劳工奔波命悬一线,我才真正看清——

      沈时宴不需要一个被藏起来的弱者,
      沈时宴需要的是一个能指引他灵魂方向、能在他沉沦时拉他一把的同行者。”

      沈时宴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简朴的、带着草木香气的木盒。

      盖子打开,里面躺着的不是足以买下一座岛屿的、闪烁着名利光芒的鸽血红宝石,而是一枚用沉香木亲手雕琢、内嵌了一圈细小银丝的戒指。银丝交织出的纹路,在月光下隐约构成了一个“锚”的轮廓,古朴而深重。

      “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帝,那只是资本粉饰出来的虚像,随时可以崩塌;

      我也不会再做顾氏的牺牲品,那只是血缘锁住的囚笼,
      我已经亲手拆毁了它。”他深深地呼吸,将自己的双手完全伸向她,
      掌心向上,这是一种在古老契约中象征着彻底臣服与交付的姿态。

      “林知夏,今天在这里,没有媒体的镜头,没有顾氏的眼线,我正式向你请罪,也正式向你请求。

      这一次,没有交易,没有布局,没有那些该死的保护借口。

      我只是沈时宴,一个满身伤痕、却想把余生所有权利都交给你审判、交给你守护的男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是作为顾家的儿媳,不是作为权力的附属品,而是作为沈时宴唯一的、并肩作战的爱人。

      从此以后,你的剑所指的方向,就是我的命所赴的终点。我的一切,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归你所有。”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四周的虫鸣仿佛都在这一刻隐去。

      月光倒映在她颤动的瞳孔里,那些曾经以为无法逾越的深渊、那些在深夜里化脓的委屈、那些关于“他到底爱不爱我”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沈时宴这一场近乎自毁式的坦诚彻底填平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眼底的真挚比漫天星辰还要明亮。

      她想起了之前,他在咖啡馆里推过来的那杯代表着歉意的冰美式,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重重迷雾;

      而现在,他们之间只有这枚代表着理想与承诺的木质戒指。

      “沈时宴。”她开口,声音带着微颤的鼻音,却异常清晰,那是法律人特有的坚定,“如果你敢离开我,或者再敢用那些‘为我好’的狗屁借口推开我,让我一个人在黑暗里找路……”

      “我就把自己永远流放在这座荒原上,任由风沙埋葬,再也不回人间。”沈时宴抢先一步许下最毒的誓言,眼底闪烁着近乎执拗的虔诚。

      林知夏终于落泪了,那是释怀的泪水。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感受着那股真实存在的、不再游离的力量。

      这一次,不是为了达成某种协议的握手,而是两个破碎灵魂的终极归位。

      “戒指太沉了,沈律师。”她含着泪笑出来,声音沙哑却温柔,主动伸出了左手,

      “以后,由你来握剑开路,我来为你守住最后的锚。我们……回家吧。”

      沈时宴的手颤抖得厉害,他屏住呼吸,郑重地将那枚木戒推入她的指根。

      在严丝合缝的那一刻,他猛地起身,将她整个人扣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的戈壁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一晚,中东的风不再冷冽,因为理想与爱,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最盛大的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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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中~可收藏养肥~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停留! 你们的存在就是我码字最大的动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