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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胡乱攀扯 ...
然后崔罕瑾环抱住他,再一次对岭南王道:“我要留下他。”
那个夜晚尤其漫长,漫长到之后所有雨季,都像是那个夜晚的延伸。
裴悦看出了池曜的游离和深藏的痛苦,她不知道他正在想的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轻握住他。
温度从她的手心缓慢迁移到他的,冰冷表皮也渐渐泛起暖意。
无论过了多久,有怎样的变故,握他手的人,分明都是眼前这个人。
“但我是故意的,裴悦,我是故意的。”
池曜忽而笑起来,眉眼里细碎的光亮碎片,他如此望着裴悦,却难说这笑面下是愉快。
“我故意和你拖延时间,故意让你清清楚楚听见这些——然后赌,我会不会在你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我赌赢了。”
裴悦微顿,望着他很轻地叹气:“池照檐,有些算计不用说出来。”
池曜就笑,偏头避开的瞬间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等他自己抚去,裴悦就已经替他轻轻擦拭掉。
“真爱掉眼泪。”
说完,裴悦很快收回手,起身看向黎明:“如果不出意外,池景新大概会找时间来做‘好父亲’,解释关于魏家灭门的一切。”
池曜在她身后,缓慢抬手抚过自己仍残留余温的脸颊,目光追逐着她背影。
“发什么愣?”裴悦没见回声,扭头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我说你不要插手,我自有我的盘算。”
“……知道了。”池曜垂眸,“总归你没法一边针对我的家族,一边和我相交。”
多久之前的话了,倒是记得清楚。裴悦想到自己的谋算,只道:“倘若你信我,那你只需让王妃在清河崔氏变故上袖手旁观,至于岭南王……无论如何,我可保岭南一脉。”
池曜若有所思:“你要赢,就必然要拆他的左膀右臂,而清河崔氏作为姻亲,是岭南在北方最大的人脉。”
他轻笑:“清河崔氏与岭南利益交织,你觉得他们会轻易割舍?而我母亲……她困于高墙,又能做些什么?”
“清河崔氏依然可以与岭南利益交织,毕竟岭南王也只是个头衔罢了。”裴悦此刻是略带倨傲的,她目光迥然,让人不由自主信服,“至于王妃,她什么都不做就够了。”
“阿曜,清河郡离岭南太远了,离长安却近。”裴悦直言不讳,“如此大家族,最善于权衡利弊,稳中求进,又不失百年清名。”
“所以翟祟归于长安策反清河崔氏,而你孤身入岭南,来斩碎我父亲头上那顶无冕之冠。”
裴悦没有否认,池曜轻叹一声,笑着看她:“你坦诚相告至此,我领情了。而我也明确告诉你,避讳街上放的灯,我是真心的。”
这是他第二次提起避讳街的那盏灯。裴悦看向他,对视间不由自主点头:“好,我信。”
信他们都一样,对战争和荒乱逃亡有深深的抗拒。
不出所料,裴悦无所事事被软禁的第三日,池景新在午后亲自来探望。
带着的却不是黑种草,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幕僚般的人。
他身边的幕僚……以韩度为首,陈祖次之。
这个人斯文有度,没有练武痕迹,想来就是韩度。
“不要如此警惕。”池景新在桌前坐下,亲自倒茶,“有什么芥蒂,我们不妨开诚布公谈明白。”
他恍若坦荡,好似裴悦知晓的一切不过误会,传闻里意图谋反的人不是真正的岭南王,那个与王妃琴瑟和鸣,为大周镇守南疆的人才是真正的岭南王。
他只看着裴悦道:“你和她少年时太像了,像到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谁。”
睁眼说瞎话。裴悦心想,难怪柳絮不在,估计是怕影响池景新演戏。
她冷声回:“你认错了,我即便父不详,也绝不可能是你的女儿……”
“是么?但你和我一个故人太像了,连换刀的习惯都一样。”
换刀?
裴悦略有疑惑,柳絮分明惯用指尖刃,最多会远攻用一下暗器,何谈换刀习惯?
但她没正面回答:“把要你命的刺客关在这,还带一个不会武功的家伙独自来……”
裴悦的手指转动着茶杯,依然带着敌意:“在我眼里,这里可都是武器。”
“你若真想杀我,那晚不会只带着横刀来。”池景新反倒笑笑,“来王府之前,你就已经见过一些该见的人了吧?”
不等裴悦回应,池景新继续道:“应该也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是叛出者,却没有受剜心之刑,反而能平平安安在岭南过普通人的生活。”
裴悦的沉默已经是默认。
池景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和你母亲太像了,贸贸然就敢冲到我面前来。”
他怀念道:“当年的暗盟之所以成立,也是因为你母亲贸贸然提刀拦住我,问我敢不敢剿杀贪官污吏,啃下岭南这块硬骨头。”
什么?提刀?
柳絮少年时是刀客?
裴悦惊疑不定,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
而池景新继续道:“暗盟那些旧人恐怕也问过你吧,你的刀法承袭于谁。”
他知道自己入局前在接触暗盟旧人。
这本是裴悦没有隐瞒的行事痕迹,但他问的话却在意料之外。
更何况,他的确猜对了。
裴悦心下有直觉性的警惕生出,稳了稳心神道:“自有传授我的人,也与岭南无关……”
“可是斗笠鬼?”池景新却轻叹道,“裴娘可曾告诉过你,我们曾相伴相扶近十年,若我并非郡王,我们……”
他面带隐痛:“我们何至于天各一方,此生不复相见。”
什么?
裴悦顿时骇住,池景新口中的“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柳絮,而是裴尚日?
阿娘竟然是成立暗盟的人之一?
“裴娘最初来岭南只是求败,她十三四岁就刀法超然,从无败绩。”池景新此时竟然是一副怀念而温柔的模样,“但后来,她走进那个破庙,看到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她想让他们得以安身立命于荒蛮岭南。”
那为什么斗笠鬼仅仅是江湖侠客斗笠鬼,而不是暗盟领袖或是杀手斗笠鬼?
“你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斗笠鬼隐姓埋名,为什么她从不提暗盟是她一手建立的。对吧?”
池景新轻叹道:“我和她名声在外,而暗杀组织需要的是另一种威名,尤其要区别于侠义之士和朝廷将军。”
于是黑种草虽然是暗盟三当家,却也是唯一被知道的暗盟领袖。
“我们里应外合收复岭南,却恰逢长安政变,我痛失亲长……尘埃落定我受封岭南时已是和平之年,暗盟必然面临重大转变,后先帝赐婚于我……裴娘性子烈,毅然决然脱离暗盟,孤身重归于江湖。”
池景新看向裴悦时神情怅然:“只是我没想到,我们竟然真有一个孩子,一个如此像她的孩子……”
他竟然……他竟然……
裴悦握紧双拳,愤怒而视:“少胡乱攀扯!我阿娘坦坦荡荡,怎么可能……”
池景新看着裴悦,像透过她去看另一个故人,竟如此真情实感,令心有防备的裴悦都有片刻恍惚。
“她当日也是如此质问我,质问我为何改革,质问我明日是不是也要抹杀掉她……”
即便知道真假参半,裴悦眼前仍然浮现出他口中那个少年时的裴尚日。
鲜活而生动地,持刀而立与已然变了的一切割席。
“岭南是个好地方,吾儿,那里有媲美这里的江上月和辉煌落日。”裴尚日怀念道。
裴悦当时问:“那为何不回岭南,要远走到淮南道?这里都没有你的故人。”
“……故人和故土,只有在记忆里才如此美好。”裴尚日说完这一句就笑起来,拉着裴悦去买酒,“你赵姨倒是要回岭南,到时候你拿着酒求她,让她带你去见识见识。”
至于有关岭南的一切,裴尚日从未提及,就像她过去惯用的刀遗落在哪,她也从未说过一样。
“你所不知道的关于你阿娘的过去,只有在这里,在暗盟,才能找到答案。”
裴悦回神,似乎在权衡他话里的真假,也已经产生了动摇:“……即便我阿娘真的是暗盟的某某,你又凭什么觉得我是阿娘与你的孩子,而非他人……”
“我懦弱娶妻,裴娘毅然远走,但这么多年来,跟随她离开的暗盟人只要仍认她,就都不是叛徒,不必受叛出的剜心之刑。”
池景新坦荡道:“你若还心存疑虑,那些活着的暗盟旧人都是证人,他们为何好好活着,为何不被追究叛出行为……你且调查一二旧事。”
裴悦沉默不语,显然是半信半疑。
此时池景新又道:“至于所谓魏家灭门之祸,你若真觉得是为父所为……”
他取过短刃,推到裴悦面前:“以裴娘的脾气该要我一命换一命。如此,你想动手就动手,无人敢拦你。”
裴悦愤怒地一把夺过了短刃,锋利尖刺直指他咽喉:“少自以为了解我阿娘!”
池景新不闪不避,不知何处而来的黑种草却在裴悦上前时现出暗器幽光,冷酷得犹如另一个人的本命法器。
她就此直面着黑种草,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到她戴着的暗纹覆面和那男女莫辩的身形。
这场荒谬的“父女相认”里,轻易换了个“母亲”,黑种草也就真的如法器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裴悦渐渐冷静下来后退,黑种草也再次无声退场,隐匿进黑暗。
并不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的池景新此时道:“我的确了解你阿娘,譬如我知道,比起魏家灭门之祸,你更气愤于岭南一脉的跋扈;比起所谓血脉相连,你更在乎志同道合。”
“自以为是……”裴悦怒目而视。
池景新却笑道:“吾儿继承裴娘遗志,劫富济贫也拔刀相助于苦难百姓,是为父的骄傲。”
他面带欣赏之意:“既不受皇权威压,也不吃利益诱惑,出落得如此拔萃……”
裴悦手握利刃,仍未曾退让:“那你就该知道,不羁江湖客不会是你们皇室的乖顺金丝雀。”
池景新略带细纹的眼角反而透露出满意:“我的儿女,从来不必是金丝雀。”
“……我不会真认你是我父亲,我的亲长仅母亲一个。”裴悦又道。
“无妨。”池景新点头道,“你不信任我,是因为你不知道裴娘对我……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他温和道:“不如留下来看看,看少年时的她曾建立起怎样的高楼。”
如此真诚而有迷惑性,焉能区分真心假意。
裴悦最后道:“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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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