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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巳午辞别 ...
“当不得真。龙阳也有头疾。”庾舒倒是摇头,“或许另有隐情。”
说起这个,裴悦倒是想起池曜兄弟之间的异常,这头疾据说并非天生,也并非疾病,反倒是一种……考验?
但这考验源自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何还跟龙阳县主这样的旁系亲属有关?
裴悦摇头没再想,看着庾舒道:“无论如何,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赢下此局。”
除非你真的学会不择手段,否则你的不惜一切代价,恐怕是不够的。最终庾舒没多说:“既然你决定了,我也只好遥祝你平安如愿。”
她止步在长亭,微风吹拂起她的裙边,水墨般的灰色飞扬在空中,依然如皴法笔触,蕴含着舒展又厚重的生命力。
她身旁是静立的陆春颖,披着玄色披风,其下水蓝色长袍依稀可见,那是女安学堂夫子的统一服饰。
而另一侧蔓生朝裴悦挥手,她改了妇人发髻,又重新梳起垂鬟分肖髻。
“夫子!长安再会!”
裴悦翻身上马,已经往前而去,只抬手轻挥。
未来还有很长。
终会再见。
目送裴悦背影淡去,陆春颖三人才踏上回女安学堂的马车。
蔓生此时问:“裴夫子此举……是决意涉政,为陛下殚精竭虑了?”
“如今局势,谁不愿跟随陛下博上一博?”陆春颖看向沉默不语的庾舒,“能换来这样的新法,能换千秋万代的公平……哪怕要我以身殉道,我也心觉值得。”
蔓生想到自己的和离判决,也想到无数在她之前不得和离的女娘,不自觉跟着点头。
“但死殉是拙劣手法。”庾舒不赞成道,“哪怕是为陛下死殉,也并不可取。”
蔓生不解:“可庾夫子当日,是有为我揽罪之心的……”
“战败和死殉是两回事。”庾舒看着茫然的蔓生,像是在对她说,“战败而死是求仁得仁,而死殉却是心智不坚。”
庾舒的目光移开,落在空无角落:“哪怕没有女帝,哪怕没有女帝的新法,也得找到自己的路,也得想尽办法争取活下去的空隙。”
“如我阿娘、阿娘的阿娘……祖祖辈辈都在尽力活着般。”陆春颖心觉气氛沉重,语气尽量轻快起来,“所以蔓生,你的名字很好,你也该如藤蔓一般够柔韧才行。”
蔓生颔首,在马车停下时,对二位夫子作揖,下车往学堂侧院而去,好似未受影响的学堂里,正传来朗朗读书声。
而加速经历了半生事的蔓生,步伐坚定,走向等待着她的好友们——然后一起重新回归学堂。
“陈氏平宇来迟,打搅夫子授课了。”
“顾氏明月来迟,打搅夫子了。”
……
而蔓生,在最后坦然对上课的夫子请罪,不再郁结于自己的无名氏,她作揖道:“蔓生来迟,打搅夫子了。”
“归来即可,入座听学吧。”
门口目送的庾舒二人,不自觉含笑舒出一口气,久违的有种安定感。
随即,庾舒自嘲道:“只是这安稳又能有几日?”
陆春颖闻言疑惑道:“山长并不看好裴悦的孤身入局,甚至是陛下……”
“裴悦是能者,而能者是很难打赢战的。”庾舒淡声道,“因为有能所以惯于战,偏偏好战者少有善战之将,而战无不胜的善战将领,未必是能者。”
“……什么意思?”陆春颖皱眉道,“即便无法保证战无不胜,以她的能力未必会败……”
“就是有能力,所以才会败。”庾舒轻轻摇头,“如果岭南博弈中她没有改变自己的江湖做派,那她必败。”
“因为她习惯以身入局,冒险应变?”
“不仅如此。说到底,是她败得太少了。”庾舒低叹,神情复杂,“当一个人本领过强,无论如何都能杀出生路时,那她什么都敢去相博。”
陆春颖明白过来:“你觉得她太倚重自己的本领了。”
“是啊。在岭南……单打独斗的那些小伎俩是无法让她赢的。”庾舒再清楚不过,大周能牵制岭南的势力几乎不存在,而入了岭南,更是以岭南王为尊。
可不像温州,即便有龙阳县主,也还有陛下余威和岭南王震慑。
各方牵制的局面在岭南不存在,岭南法则只有一条:唯岭南王独尊。
陆春颖沉默片刻:“或许,她就是能破釜沉舟、以一敌百的名将呢?”
“打出知名战役的名将,其实少有赢到最后的。”见陆春颖不解,庾舒便问,“若你是将,一场风险极高,随时有可能全军覆没,甚至不确定城池价值几何的战,你会硬着头皮迎战吗?”
陆春颖不确定:“……这要看是不是非迎战不可,也要看这场战役的影响。”
庾舒就笑:“所以你也难以赢到最后。”
陆春颖若有所思:“你是说,能赢到最后的人,压根不会碰赢不了的战役。”
“可以这么说。”庾舒淡声道,“赢一场千古留名的战役,和赢到最后是两码事。”
陆春颖不知为何,忽然意识到一点:庾舒不会在历史长河里,留下关于政事的痕迹。
她迟疑一瞬,抬脚往书房走:“多谢山长指点。”
“午时将至,莫误了午膳。”
陆春颖应声,步履匆忙而去。
*
即将到分道口,裴悦远远就看到了在那等候的郎君们。
穿着采访使品阶官服的翟子清,还有刺史陶行。
“多谢你的通行令牌。”裴悦下马打量着翟子清。
三品紫袍加身,圆领袍补子上麒麟昂首,倒衬得他身姿挺拔起来。
只是依然有张迷惑人的文士面孔,能让人忽略掉他其实肩宽而高大。
“不谢。”翟子清如往常般笑道,“该是我喜迎盟友。”
裴悦挑眉,看向一旁的陶行:“刺史也在?”
“有些巧合。”陶行指了指翟子清,“他得武状元那年,我正好在长安述职,我们见过。”
翟子清耸肩:“陛下知道此事,但依然让我来温州,想来……”他含笑道,“是对刺史颇为认同的。”
陶行长叹:“早知道,就晚一日再去述职了。”
“即便未知晓我是谁,刺史难道就不会做这些选择?”翟子清笑眯眯道,“刺史妄自菲薄了。”
还未曾见过,裴悦已经对下先手棋的陛下有欣赏之意。无论是用人还是改革上,她都是当之无愧的帝王之才。
“目前无论是高鸣还是其他人,都已确认裴红刀是暗盟中人,而常青砚是因为成了弃子,和岭南乃至暗盟生了嫌隙,才狗咬狗攀咬同盟裴红刀。”
说回正事,翟子清提醒裴悦道:“通缉令必然是不会撤下了,你若真的要假意投靠岭南王,暗盟杀手的身份倒是算筹码……”
“不止。”裴悦对他笑道,“恐怕,我还得是岭南王的暗棋——他养在江湖的私生女。”
“什么?”翟子清疑惑,“岭南王的女儿?”
裴悦没有多说,只道:“岭南王妃的生辰宴,总不好少了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岭南王骨血。”
“裴悦,我此前虽已将大周局势分析给你听,但岭南毕竟是岭南王打下来的,和大周其余地方不同。”翟子清皱眉,“在岭南,只有家臣,没有大周之臣。”
“所以,我必须是岭南王那个流落的女儿——岭南的郡主。”裴悦看向翟子清,“有劳子清兄看顾,但岭南不宜帝党涉足。”
“你只身入虎穴,危险和获利并重。”翟子清仍有隐忧,“岭南王此人不仅重武,陛下登基以来,他更是从未有过真正的政局败绩……他一呼百应,威望之重、杀伐之决断……”
“我心里有数。”裴悦淡声道,“魏家、扬州城、霁月楼和常青砚……无论哪个都足以让人胆寒。”
“所以暗盟午夜相救,官府人头通缉,甚至是为庾舒夺回才名……都是你算好的?”
面对陶行的惊讶,裴悦摇头道:“行义兄过誉了,我也只是见招拆招走到此处。”
一开始,裴悦只是在查庾舒,在埋线协助庾舒赢常青砚,但她想的只是常青砚十有八九是霁月楼幕后主使,在利用庾舒镀金。
所以揭穿常青砚,要他罪有应得,再还庾舒公平和自由。离开温州前裴悦想完成此事。
直到翟子清从长安查到可能的真相——庾舒手上的人命。
裴悦惊觉,庾舒恐怕不是单纯的被利用,她从始至终都有自己的谋算。
女安学堂本身,就是这种谋算的产物。
那么常青砚和庾舒之间的博弈,就不再是围绕才名与否,而是牵扯上了政局。
然后翟子清告诉裴悦,陛下的新法即将颁布。
这时,裴悦就知道真正重要的是“正确性”。新法下被保护的人群,她们的正确性和无辜,决定着新法的推行力度。
庾舒和常青砚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个要蔓生干净无暇,一个不仅要蔓生手染鲜血,还要庾舒血腥残忍。
破坏新法的推行,会成为常青砚重归岭南麾下的重要筹码,也是最后机会。
裴悦为此决定留下,决定揽下这一切,决定让庾舒和蔓生都干净无暇,保证新法推行的“正确性”。
“断舍干脆,也难怪陛下对你寄予厚望。”翟子清含笑赞叹,是真心实意的欣赏,“甚至连后路都安排好了。”
“这倒没有。”裴悦在温州时还利用不上暗盟,要先到岭南见过毁林道长,借他去会会暗盟二把手,才有推进的可能。
没想到池曜提前让她用上了暗盟:“总之,发生的一切皆有利于我,也就无需再更正些什么。”
陶行再一次沉叹,束手看向裴悦的高大骏马:“我曾见过翟崇,也就多少知道他和陛下的谋算,可悦君你呢?”
他没问裴悦为什么介入,只是问:“你怎么敢确认,孤身一人的庾舒会赢,而背靠岭南的常青砚会输?”
“事实上,庾舒不是孤身一人,而常青砚也早就没有了岭南做背靠。”裴悦想起女学里的女夫子们,也想起池曜对常青砚的厌恶,垂眸淡声道,“我也并不在乎结果如何,只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已。”
“不过子清兄的招揽,的确给了我底气。”
翟子清无数次试探裴悦,终于在某日午后,正式将陛下的亲笔信递给裴悦。
他转达着万里之外长安高座上陛下的意思:
“长路漫漫,若悦君敢并肩而战,吾也敢托付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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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