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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子时勿躁 ...

  •   “我?”假魏女反倒失笑,冷刀有一闪而过锋芒,“我杀的人,可比诸位多。”

      竟然是承认传闻身份的意思。
      高鸣想到自己一开始被诱入局,就是为了抓这假魏女、真杀手,唯恐她脱身甚至脱罪……

      已然承认自己是裴红刀的假魏女,信手捻了捻蓝玉龙凤佩:“而且这玉佩裂处所沾染的血迹太浅了。”
      她抬手一抹,血色就染上她手指,玉佩恢复澄透水色:“分明浸染血迹不足一刻。”

      此时更鼓再响,距离案发至公堂执法再至此时,已然有一个时辰。
      若裴红刀所言不虚,那这玉佩是在公堂时被人趁乱塞过去的。
      根本不是案发现场遗留之物!

      堂中一片死寂,高鸣几人竟是听进去,开始要继续审视尸首的样子。
      无论是余家人还是常青砚,都不想看到这个走向。

      “胡言乱语!”常青砚率先发难道,“你分明是妖言惑众,在等救兵保下庾舒——”

      裴红刀转身看着他的目光极冷:“我记得刚到公堂时,你靠近过尸首。”

      这句话让高鸣的眸光微沉。

      常青砚脸色发白,矢口否认道:“不可能!我与高长使同进出——”

      “不,你靠近过。”张存之此时忽然道,“就在长使将上主座,你悄无声息随之挪动的时候。”

      “我……我只是……”

      裴红刀极其短促地笑了声:“算了。”

      众人愕然,不明白她忽然打断是为何,却看到她走向案前,提起了那枚玉佩——
      砸碎在案几边缘!

      默默无言,只闷声记录的翟子清惊呼:“夫子你……”

      “既然要一个凶手——”
      裴红刀抬头看向高鸣:“是我。”

      蔓生嘶声喊道:“夫子!不——”

      裴红刀却继续道:“生杀大权我握惯了,不如我意之事,自有刀可替我先行。而今刀在我手,人如何不是我杀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沉:“屋内损毁之物,也为红刀所斩,一看便知。”

      “裴红刀。”张存之神色复杂,“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费尽心思谋求温州地位,处心积虑铺平青云路……”
      为的竟然是在此刻落个杀人之罪?
      甚至不惜送信给他,让他来此见证?

      “就是如此!”余家家主厉声喊道,生怕再有变故,“就是这江湖杀手闯入我家,杀了我的三郎和十郎啊!”

      “杀人凶手!”
      “蛇蝎心肠的江湖草莽!”
      “还蒙蔽余家新妇,利用庾舒夫子!”
      “还我余家好儿郎来!”
      “请长使做主!要这江湖杀手一命偿一命!”

      高鸣脑中一片混沌,他看看张存之,只见他蹙眉在惋惜什么。
      又看看翟录事,只见他咬着笔头还在闻香囊解反胃。
      再去看两位参军,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正看向高鸣。
      而其他人各有各的混乱,余家人顺势而为,就要把仇恨宣泄在裴红刀身上。
      常青砚和庾舒夫妇,都是面无表情,以不变应万变的样子。
      蔓生……蔓生娘子这一晚上要把一生的眼泪流光了。
      高鸣顿觉头疼欲裂,猛拍案怒道:“肃静!”

      堂内乱作一团,裴红刀却像是犹觉不够乱。她自顾自又道:“玉佩已碎,证据毁于我手。而这样的人命,我已收割不止一次——”
      “城西曾二郎、陈大郎。”
      “城南江大郎和赵三……”
      裴红刀的眼神冷酷而锋利,与她手中冷刀如出一辙。
      “刺史奔波之案也出自我手。如此,长使现在觉得谁嫌疑最大?”

      高鸣已经猜到了刺史暗中追查的命案,其中牵扯人命恐怕还不止这几个。
      他扶额沉默片刻,只看向这搅弄风云的假魏女:“你可知此为死罪?即便你是江湖客,如此命案犯在官府手中,也是天涯海角必要诛杀之重罪!”

      裴红刀抬头,目光清明,却答非所问:“子时二刻已至。”

      更鼓重响声再起。

      张存之恨铁不成钢,亏他信誓旦旦给过裴红刀那样高的判词!
      亏他为那封信纠结、犹豫那么久,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助她得个公平!
      明明推动尸首勘验就能翻盘,明明凶手根本不是她……
      到底在英勇牺牲些什么!

      高鸣也不明白。
      余家阻止尸体被勘验有异;
      蔓生得余家无端信任有异;
      常青砚夫妇撕破脸互相针对有异……
      凶手自然应该与这几方有关。
      裴红刀分明可以趁乱逃离,为何反而入局认罪?
      但高鸣不会真的探究,如今已是子时,卯时之前这公堂要平息声浪。
      人畜将醒时,一切要回到正轨上。

      只有微微垂眸的庾舒,和轻叹一声的翟子清真正明白,裴悦在做什么。
      她已然决意下这浑水,而鱼,她不摸也会有人摸。
      那不如她来摸。

      “押下此人!”高鸣喝声一出,四方大门皆被撞开,严正以待的官兵一拥而入,直冲裴悦而去——
      火光映照在裴悦脸上,她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手中红刀闪烁出冷光。
      堂中灯火摇晃不止,渐有血腥味起,打斗人影中,已然分不清裴红刀在何处。
      众人都在退避,观望着此番抓捕,于江湖十侠之一的裴红刀而言,是片叶不沾身还是九死一生……

      昏暗中,只有那挥舞的刀柄上有鲜亮红布飘扬,常青砚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布——
      忽觉脑中轰然一片。
      常青砚看到了那不为外人道的花鸟纹,又看到人影缝隙里,火光所映照着的裴悦侧脸。

      “此纹赠予吾与王爷之女。”
      那个杀伐决断的人曾警告他:“魏家如何无所谓,但流落的吾儿若为你所伤……”
      “天涯海角,吾必诛之!”

      不可能,怎么可能——常青砚慌乱思索,几欲挠破手心。
      她和王爷的女儿不可能是裴红刀……
      裴红刀不可能是魏家女……
      不……不对,裴红刀是魏家女……
      但她不可能是王爷和她的女儿……
      年龄对不上……
      所学的东西对不上……
      经历截然不同……
      对……没错……裴红刀不可能是她和王爷的女儿……
      那裴红刀怎么会有这纹样的布缎?
      这分明是岭南风格,更是那个人亲自设计的纹样……

      就在常青砚惊疑不定之时,堂外紧接着闯入数名黑衣加身的江湖人。
      其中为首之人,覆面上有张牙舞爪的曼珠沙华,头戴红缨络斗笠,腰身坠着冷光暗器。
      其余跟随他的人,也同样覆面戴斗笠,腰间有不同暗器——
      唯一相同之处,是护腕盔甲上,会于夜间闪烁幽光的暗纹。
      暗盟装束。

      刀光闪烁间,官兵惊叫起来:“是不夜贼!”
      “臭名昭著的江湖杀手组织!”
      “裴红刀是不夜贼的人!”

      不可能!常青砚几欲怒喊:裴红刀不可能是暗盟人!
      他供养暗盟多年,从未听说过裴红刀是暗盟人!
      而且入温州行事,暗盟怎可以不知会他……

      常青砚想起那个人和她的女儿,想起岭南的断联,想起最后收到的那封信——
      “最后:置裴红刀于绝境即可,其余事无需插手。”

      难道一开始,他便已是弃子,而裴红刀,果然是那个人和王爷的女儿……是岭南新的棋……
      暗盟如今已是听她差遣……
      常青砚直觉想要否认,又亲眼目睹暗盟人劈开一条路,径直带走裴红刀。
      双方默契熟稔,像是相识已久。

      身在局中,谁为棋子,谁为执棋手,还真是轻易便可翻覆啊。
      常青砚在这混乱里大笑出声,已露败相。

      面色铁青的高鸣火速拟通缉令,势要全城追捕,擒拿暗盟中人——裴红刀!

      *
      陶行接到传信,当机立断放弃了雁荡山罪证,他已然确认常青砚有异。
      目的就是调虎离山。
      快马赶回温州府时,已是丑时二刻。
      他和翟子清碰上面就接过记录册子翻看,惊骇道:
      “裴悦她——”

      “她另有谋算。”
      翟子清此时没有半点孱弱文士的样子,反而目光锐利、气势骇人。
      “如今正是好时机。行义兄,该将岭南盘踞在此的爪牙,彻底拔除了。”

      “本官必然全力襄助。”陶行微微躬身作揖。
      而翟子清不避不让受了这礼。

      得知消息的高鸣亲自迎陶行,看了眼记录册子,跟着步履匆忙:“除了被不夜贼救走的裴红刀,其余人皆在此。”

      州府府衙内,余家族老众人在左侧,常青砚同在一旁静立。
      另一侧是张存之等人,而庾舒和蔓生跪在堂前。

      陶行一言不发在堂上就坐。

      率先出言的是余家家主:“不过是内宅误生祸端。今既已辨明江湖劫犯——”

      “没有劫犯。”庾舒忽然开口道,她声音不高,却清脆如珠玉落盘。

      堂中更是一静。

      陶行抬眼:“何意?”

      庾舒扶着蔓生起身,自己缓步上前:“没有江湖劫犯。所谓不夜贼,不过是常青砚豢养之武装。”

      众人骇然,余家人更是摸不着头脑:“这这……这如何说来……”

      张存之皱眉,隐约串联起什么,追问道:“那裴红刀……”

      “而他为谁豢养?他一介寒门豢养江湖武装有何用?”庾舒打断他,自问自答道。
      “他与岭南来往书信众多,刺史和诸位上官可以自行论断。”

      常青砚面色沉冷:“夫人慎言。”

      庾舒不看他,继续道:“霁月楼幼女案中,青鱼娘子何以名扬江南成为令人心向往之的名伶?”
      “郑庆明头脑愚笨,如何把控霁月楼来往人脉,并维系多年不出差错?”
      “温州这花柳街人来人往,如此繁华,为何税收却频频下落?”
      “常青砚明明与岭南老死不相往来,为何来往书信却频繁隐秘……”

      “庾舒!”

      常青砚欲发难,却被身后一脚踹跪下,狼狈回头时,正看到居高临下的翟子清。
      和往日斯文小官的样子不同,他此刻眸光略沉,脸上的阴影衬得他莫测高深。
      “常先生勿急,也勿躁。不如听庾夫子说完。”

      庾舒正接着道:“名声远扬太容易了,只要是我……乃至我们这样的人……就足以扶持出一个、两个青鱼娘子,甚至是蔓生。”
      “把控霁月楼的人也不是郑庆明,而是扶持出青鱼娘子,并真正掌控银钱进出的人——也就是与岭南看似互有宿怨,却频繁往来书信的人——”
      她面沉如水,直指常青砚:“得清名和世人赞誉的——常先生。”

      “你有证据?”陶行发问。

      庾舒看向翟子清,对方颔首,从后端起一只木匣,是清谈宴上那只没有打开过的木匣。
      “查办郑庆明时,花柳街的异常账册在此;而后庾舒从常青砚处所得,真正的账册在此;还有常青砚与岭南来往之书信。”
      翟子清呈上给陶行:“下官早已整理清晰,时间顺序和进出明细皆罗列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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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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