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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戌时风波 ...

  •   庾舒的家族曾有意投靠岭南王,但最后因为京兆杜氏作罢。
      时间线不可考,所以庾舒本身是因此写下那篇《长湖祭文》?还是与此无关?

      开始灰暗下来的光影渐渐西移,打在裴悦踱步的侧影,只留下将明将昧的幽蓝。
      忽然,她摇头否决:如果《长湖祭文》不被加以前朝乱象和阴阳失衡的隐喻,那本身是在缅怀什么?

      “朝有军国之忧,则出而佐政;退有乡里之教,则归而授徒。”
      “然思其所以传世者,非势位也,乃文也;非富贵也,乃法也。”

      翟子清恍然:“有一事,我恐怕要提前告知你。”

      沉暗间,裴悦面无表情听完,看向他的眼神便带着冷意。

      “但我不觉得此事庾舒会知道。”翟子清连忙告饶,转念一想道,“难道她真是为了……”

      “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裴悦决定要保庾舒清名,哪怕庾舒德不配位,也必须清清白白去死,绝不能因此动摇新政。
      “比起我,她才是会动摇女安学堂根基的人。”裴悦看向翟子清道,“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子清兄只需记得一点——女安学堂和女官新政绝不能受到影响。”

      “……悦娘……”

      “裴悦。非衣裴,悦然之悦。”裴悦推门离开前,微微侧首道,“我求仁得仁,子清兄无需挂怀。”
      暮色已至,裴悦走出院子,对屋檐暗处招手:“把红刀给我吧。”

      黑影悄然跃下,廊下风铃被惊动,又有清越响声高扬。
      随即,此人解下红刀双手奉上。

      “不必跟着我,只麻烦帮我办最后几件事。”裴悦接过红刀,解开包裹其上的黑色布缎,露出锋利刀刃和鲜红刀柄。
      已经不是她那磨到几乎褪色的红布,而是崭新的红布缎,颜色鲜亮。
      但其上绣纹和她之前的一模一样,也难为他找人复刻了。
      难怪提起红刀时,心虚得很,原来是自作主张昧下了那红布,换成了新的。
      裴悦沉重的心情略散,看向他的眼神也更柔和:“安适,这几件事关系重大,有劳你奔波。”

      安适抬眸,沉默抱拳。

      “其一,将此信送至张存之手上。”
      “其二,拿信物和成风相会,无论雁荡山有什么罪证,都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包括陶行。”
      “其三,告诉成风,无论发生什么,成风镖局与此事无关,他们任何人都不许插手。”
      裴悦背上刀,独行踏入厚重暮色。
      “而你,做完这三件事便回岭南去。你主君在途中的这半月,也未必安稳。”

      安适领命,回望裴悦背影一眼,往张氏家宅而去。

      *
      张存之已与父亲达成一致,陛下新政有其益处,而夺权之争伤筋动骨,轮不上他们这些小家族分羹。
      无需此时冲锋陷阵。

      但黑影一闪而过,留下的这封信还是让张存之陷入沉思。
      外界喧嚣日上的诡谲传闻,他自然有所耳闻。
      更何况常青砚为表诚意,申时前就已单独传了口信给各大家族。
      无非是特意知会一声,不要站错队。
      那女安学堂里搅弄风云的假魏女,必然会一败涂地。

      是不是假魏女,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江湖草莽,是手染鲜血的杀手。
      是在淮南时夜闯山寨,杀数十人救老弱妇孺的江湖草莽;
      是在岭南时直闯别院,将岭南王得宠妾室的兄长斩于刀下的杀手;
      还是……
      五年前和阿娘一并守过扬州城,一人一刀保住粮仓,未让水匪染指分毫的人。
      她在这封信里如此诱惑他:
      “倘若存之应邀而至,那关于扬州城之战,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存之轻叹,在廊下来回踱步,错眼一看,就望见了偷偷摸摸的妹妹张安平。
      “去哪?”

      张安平缩了缩脖子,站直起身:“散散步。”

      “散步在后院不够,还要往门口走?”

      张安平只好老实道:“外面都传成这样了,我在家里待不安心,想去学堂看看。”
      说完正等着被训斥。
      没曾想,阿兄竟然道:“一道出府吧,我送你到学堂。”

      张安平惊讶抬头,眨着眼睛指自己:“我?戌时?可以出家门?”

      “仅此一次。”张存之已然抬脚往外走,“也不准去女安学堂之外的地方。”

      “是是是。”张安平立马提起裙摆跟上,到了马车上,才小心发问,“那阿兄是去哪?”

      张存之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不太想去的地方。”

      “怎么可能。”张安平才不信,“你不想去的地方,即便是父亲都难以叫动。”
      她挪步过来探问:“阿兄要去夜会哪家美娇娘呀?”

      哪家美娇娘?张存之轻哼一声,没好气道:“少问为妙,说出来吓死你。”

      张安平眨眼,能出来就行,她也不是很信难以相处的阿兄,会和谁看对眼。
      女安学堂很快就到了,她火急火燎跳下马车,对背后叮嘱的兄长挥手,已然冲向灯火通明的学堂。

      不止陆夫子、刘夫子等人在,顾明月她们也已经在了。

      张安平几步跳上台阶,已经忘了自己和顾明月还没和好,径直问道:“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魏夫子是假的?她是江湖十侠之一的裴红刀?那个唯一的女侠客?”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顾明月轻叹。

      “一个个回答嘛。”张安平张望片刻,“蔓生没有来?”

      “她已然嫁为人妇,怎好随便奔波。”旁边朱苒看了眼陆夫子,“只是庾夫子和魏夫子都不在吗?”

      不等陆春颖说什么,那边已经传来人声。
      她只来得及短促回答:“丑时之前,庾夫子必然会回来。”

      那魏夫子呢?
      朱苒已经没有时间发问,为首进来的是她的姑母,顾明月的伯母,吴兴顾氏如今的当家主母。

      “你们怎么在这?”朱钰又看了眼其他人,了然道,“这事倒是团结上了。”

      “姑母。”朱苒和顾明月对视一眼,一齐上前,一人挽住妇人一侧,讨乖道,“我们都许久未见,今日这般巧合,不如……”

      “阿苒、明月,此事不容你们说情。”朱钰避开她们俩的手臂,显然不打算作罢,她直指台阶上的夫子们,“庾舒呢?那个假冒魏家女的异端江湖人呢?”

      “庾夫子在调查此事始末。”陆春颖迈步向前,作揖道,“还请诸位静候一日,届时女安学堂必然给大家一个交代。”

      “静候一日?”朱钰冷声道,“这假魏女本领高强,指不定明日就成了河东裴氏流落在外的掌上明珠……我等草民怎敢处置她!”

      “没错啊,我看庾舒分明也袒护她!”陈氏夫人林湄洲断然道,“此刻必然是在寻求协助,看哪个贵人能保假魏女!”

      “庾舒呢!让庾舒出来说清楚!”钱氏夫人周琳也道,“我们如此信任她,将家中女娘托付给她,无论是改革还是女官选拔,都随她安排——”
      “但看看现在!她请杀人如麻的江湖草莽来做我们女娘的夫子!这要将我们的女娘教成什么人!”

      “不仅如此,这假魏女心思深沉,连张存之举子都曾栽在她手里,如何不让我们警惕!”
      朱钰急切道:“我们明月不过几个月时间,就已经与家里疏远,来日若远走长安,可还记得自己的家,可还在乎家族啊!”

      陆春颖看向顾明月,制止她出声的意图,随即上前道:“夫人们稍安勿躁。”
      她看了眼门口,都是同样想法的诸位夫人。
      或许是有人背后鼓动,但完全是他人教唆吗?
      倒未必。她们的确一致的,有此隐患担忧。

      “此事我与庾夫子已然有处置之法。”陆春颖再次告罪,“只是还需诸位静候一日,待庾夫子回来……”

      “春颖!”陆氏夫人莫元平径直问道,“你且告诉嫂子一句——这个什么魏夫子,真的如传闻所说,是江湖的什么什么刀……”

      “杀人如麻,是个江湖杀手。”
      “跻身花柳街长大,从小男女不忌。”
      “所谓江湖威名,都是靠人命和鲜血堆砌。”
      “天生地养,既不敬父母,也不尊亲长。”
      “甚至她学的刀法,必须从传授师父手中夺刀,才算学成。”
      “而夺刀,便要杀人——”
      “她所杀的第一人,是传授她一切武功的师父啊!”

      不知何处而起的声音,惊起这些夫人们的骇然,连学子们都惊疑不定,打量着夫子们的表情。

      “她绝非善类!怎就让她在女安学堂影响我们的女娘们这么长时间?”

      “现在想想,就是她来了之后,才有那些歪理!轻蔑家宅,漠视主母重担,其心可诛!”

      莫元平捏紧手帕,担忧地攥着陆秋阳的手,再次看向陆春颖:“春颖,我们秋阳没有和这假魏女走太近吧?”

      “……阿娘。”陆秋阳看了眼陆春颖,摇头道,“别这么说……”

      “可近墨者黑啊!”莫元平连忙道,“你不知道学坏有多快,学好有多难!”

      “就是啊!之前没有假魏女,庾舒将你们教导得多好,天真明媚,又什么都擅长!”

      此时,裴悦的话隐约又在陆春颖耳畔:
      真正动摇女安学堂根基的,是谁?

      不是本就不得夫人们信赖的裴悦。
      是庾舒。
      让温州在陛下登基、倡导女学之前,就拥有第一所女学的人。

      陆春颖轻轻舒出一口气,站到了台阶中央。
      她就着院子里的石灯和行路灯笼,看清这些绫罗绸缎,却看不清这华服下她们的脸。
      但陆春颖此时道:“如诸位所知,魏夫子实唤裴悦,她就是江湖游侠裴红刀。”
      她抬手制止学子们的哗然,继续道:“而此前,我与庾夫子,我们诸位夫子——皆不知此事。”

      “我就知道庾夫子不知道!”莫元平狠狠松了口气,“之前那么多年都没事,怎么可能跟庾夫子有关!”

      紧接着,陆春颖继续道:“女安学堂的态度不变,从始至终都以学子为先,夫子若德行有失,若弄虚作假——女安学堂都将与她割席。”
      “所以诸位夫人请放心,裴悦其人是靠蒙蔽于庾夫子,才得以借女安学堂镀金。”
      “如今人尽皆知,她就必然不得再入我女安学堂大门!”

      朱钰等夫人们总算松了口气,却又担忧起所学内容来。
      “毕竟她涉足女安学堂这么长时间,渗透的这些可怎么铲除?”

      “待明日庾夫子归来,我们女安学堂必然倾尽全力修订所学内容,力保正向、合乎礼法。”

      “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合适的。”周琳忽然低叹道,“我们少时也只学些家学教的东西……如今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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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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