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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是追随者 ...

  •   士大夫的红颜知己,名作里的仙子神女,宫廷豪爵的身边人。

      仅仅是围绕“青鱼娘子”的传奇。

      裴悦身上很少有这种沉郁冷寂,她向来是热烈的,是恣意的,是哪怕低调遮掩,也含着锋利冷光的。

      而非此刻这般,冷幽月光刺破云层洒在她身上,湿漉漉的发丝、衣袍泛着光,脸上也仍有未干水气,晕染出她眼底那种,难言的寂寞隐痛。

      “女侠,能构建出这样紧扣且落实的产业线,非一年、几年的功夫,也非一人,或一族人在参与。”

      池曜已经知道裴悦不会抽身,还是忍不住提醒。

      “所以是为什么呢?”裴悦看着他,“你们难道看不见,今日之琅琊王氏,也会是明日之荥阳郑氏,而昨日辉煌,难保千秋万岁吗?”

      裴悦从未如此困惑难解:“你们也有家族女眷,也知道成王败寇……难道目睹这些惨状时,就没有一丝感同身受,一丝隐忧,一丝后怕,是为女娘,或仅仅是为人的吗?”

      池曜的视线落在裴悦身上,没有回答她的诘问,而是道:“你听见的,看见的,不是你所主动观察到的。”

      “渡河不是只有直面青鱼娘子残骸那一条路,百年世家之女,也不会随随便便向一个陌生女娘示弱。”池曜低叹,“她们不过是将你做筏,要借你躯壳渡河罢了。”

      “……我乐意的。”裴悦紧着一口气,与池曜平视着。

      她仍满身狼狈,却星眸闪亮,唇线绷直着:“将我做筏也好,借我渡河也罢,我们目的一致——我要霁月楼大厦倾覆,要冤魂安息——”

      甚至……甚至要九五之尊,不是众望所归的岭南王府……

      “主君,嗣王的船。”划船的安适打断道。

      池曜微微侧首,抓起披风将裴悦罩在其下,挡于她身前,严严实实遮蔽着。

      火光亮起的瞬间,裴悦隐约闻到硝烟味。

      然后是那个嗣王池旭的声音:“还以为我们阿曜有多光风霁月,结果不也搂着哪家小女娘,在这湖海之上胡闹。”

      他语气里带着厌恶:“母后若知道,‘荒淫无道’四字,就不仅仅是我得了。”

      “我看兄长很乐意得这四个字。”池曜回道,“毕竟父王的夸赞,比母后的难得。”

      两艘船只擦肩而过的瞬间,裴悦很明显看出池曜瞬间绷直的脊背。

      他对池旭的警惕,是本能。

      随即,池旭的船只远去,安适也在往另一侧的岸边划。

      裴悦沉默着拉下披风,轻轻碰了下他的脊背:“你不想和他碰面的,对吗?”

      无论是霁月楼还是运输线,有关于池旭的那部分,池曜其实都不愿意接触。可他还是插手了蔓生那批小女娘,也还是来了长湖。

      见池曜没说话,裴悦便继续道:“成风也不是你告诉青鱼娘子的,是她自己猜出来的,对吗?”

      那日愤怒,其实有一半属于迁怒,迁怒于出身天潢贵胄的岭南王府郡公,迁怒于明知池曜是岭南王府郡公,还是让裴悦给予了一定信任的江湖新人,池照檐。

      甚至有一部分迁怒,是源于池曜的男子身份。

      “为什么总爱认这些,你没做过的事。”裴悦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某一部分的他。

      比别人的洞察更快一步,比别人的迁怒更快一步,比别人的敏锐更快一步。

      他明知那时的裴悦是在迁怒,却依然顺势而行,承接着裴悦的怒意。这样做也不是第一次了。

      裴悦心生无奈:“别人怎么说你,你便是怎样的人吗?”

      “……不是吗?人不是由他人评判构成的吗?”池曜道,“就像现在,你不也在评判我?”

      “这叫推论,还是可逆的推论。”裴悦皱眉道,“我如果是不对的,你应该反驳和纠正,而不是任由我将错就错。”

      池曜摇头未语。

      “在你眼里,我是听不进别人话的人?”裴悦回头对安适道,“你来说,我是这样的人?”

      莫名被点到的安适停顿片刻:“主君,到岸了。”

      这对主仆,各有各的古怪之处,一个喜欢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一个眼里只有主君没有别人。

      但都喜欢答非所问。

      “池照檐,我再说最后一次。”裴悦起身上岸,“你如果有理,那就来说服我,而不是一味莫名其妙搞些让人看不懂的动作。”

      她回头,却是在朝池曜伸手:“譬如那日,你该告诉我,你没有参与过这些卑劣的阴谋,也没有轻忽过我在乎的人和事。”

      “而今日,你该告诉我,你与池旭这样的人不同。”裴悦看着他,“你只是来长湖接我的。”

      这只伸出来的,纤长的手上,有擦伤和灰烬,不算漂亮和光洁,却带着池曜难以拒绝的坚定。

      她朝他伸手,仿佛是一种邀请和认可。

      梦寐以求般的,池曜拒绝不了。

      搭她的手上了岸,池曜取出手帕轻轻擦拭这手上的污渍。

      “他们发现你,伤到你了?”池曜问。

      从裴悦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微抿的嘴角。

      “应该不算发现我,只是我自己惊怒交加,被绊倒了。”裴悦遥遥看向那所谓的霁月楼,“我摸爬滚打多年,也算是在底层历经无数,却仍然……”

      未想到过这样的恶。

      年幼的孩童,即便是在岭南地下城,也不会有人特意区分男女,甚至可能受到路人照拂。

      为什么这样的鱼米之乡……

      “女侠还是……未曾见过真正的恶。”池曜轻轻拂去裴悦手上,最后的灰烬,“譬如易子而食,譬如卖女续弦,譬如……”

      他像是想起什么,略有停顿。

      裴悦便问:“譬如什么?”

      “没什么,但人心不古,是我少时就听阿娘讲过的故事。”池曜此时道,“女侠,如果我又是伪装出来的呢,良善和软弱,如果只是伪装呢。”

      “我知道人心不古,也知道自己的识人本事不算出挑。”裴悦回握了一瞬池曜的手,像是一种契约的达成。

      “但我选择了信任,后果便我自己承担。”裴悦轻快笑起来,问道,“池照檐,我如履薄冰,尚不怕后果,你堂堂岭南王府郡公,天潢贵胄,还怕什么?”

      怕什么?池曜怕的其实很多,只是和裴悦此刻的目光比起来,那些又显得一点都不重要了。

      尤其是,他手上残留着裴悦回握那一瞬时,温热的触感。

      盟友、同伴。

      这是第一次,裴悦传达出这样的意向。

      “关于破局,我有话和你说。”裴悦没池曜那么多感想,她向来是随心而行,哪怕是此刻,也只是忽然顿悟了池曜的别扭,然后便如此给了反应。

      “……啊,你说。”池曜捏了捏手心,遗憾地咋舌,寒风夜里,那点余温散得太快了。

      毫无所察的裴悦,和他并肩往回走:“刺史说,每年这个时候,县主都会举办清谈宴,但今年出了事,不确定会不会延期举办,甚至取消宴会。”

      “清谈宴,会盛邀天下名士,不仅是南方。”池曜随口搭话。

      裴悦拢紧披风,点头道:“所以这次的宴会,是个好机会。”

      是不受县主控制,也不受任何势力裹挟的机会。

      “你想确保清谈宴如期举办。”池曜微顿,“女侠,你说信任,就真的将这么紧要的事情告知我?”

      他轻叹:“我可是岭南王府的郡公,这些敛财和压迫的受益者。”

      “所以,你是要成为助力,还是阻力?”

      裴悦第二次问这句话了,上一次被池旭的来信打搅,池曜没能回答。

      而这一次,他止住脚步,微微俯身和裴悦平视着:“我说过的,你可以利用我,甚至可以杀了我,只要……你看见我。”

      裴悦又闻到他身上泛苦的药味,她垂眸,抬手摁了摁池曜的头,含笑道:“既然想追随我,那就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否则,可没资格被认可。”

      “……追随?”池曜微顿。

      “怎么,你不是想追随我?”裴悦疑惑看他,“这么快就反悔?”

      池曜失笑,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残留的余温,无奈点头道:“是,我想追随女侠。”

      裴悦了然点头:“你就该早说,又是夺刀又是恼羞成怒的,走这么多弯路。”

      “女侠,我可是一开始就很明显的,是你一直警惕,还恶意揣测我。”池曜从善如流道。

      裴悦回想了一下:“但我可没真的伤害你,反而在保护你,倒是你,下起手来心够黑。”

      “我当时……”池曜顿住,干脆拉她手臂回来,“女侠可以拿我出气,或是伤回来……”

      “其实我不觉得我有行知说的,伤得很重。”裴悦笑着摇头,“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你立马派上用场。”

      她略微正色道:“这次的清谈宴,我要龙阳不得不弃卒保帅,要让这门女娘生意不得不毁之一旦。”

      “……我明白了。”池曜的眼神带着亮光,注视裴悦时无比专注,“我愿鼎力相助,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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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 2、隔壁《if线上的女侠和暴君》是同角色和人设以及大部分个人设定,纯if线小甜饼,略抽象、轻松,可以移步文案看看(全文存稿后开,大概现搓 3、下本预收《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