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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照应一程 ...

  •   细雨如织,密密麻麻笼罩大地,将万物兜在其中,风也未停,一辆马车自东而来,车轮滚动间碾开草野泥泞,即将迈入官道。

      此时冷光破开雨幕,生生截断车帘上流苏一寸。随即,刺耳的利器入木声,惊得肥壮双马在原地不安喷鼻。

      “谁!”

      车厢里尽是金银细软,挤成堆的三人,你推我我推你,正掀起车帘时,闪电一掠而过,照出光华近妖的骇人刀口,这刀柄上,红布鲜艳欲滴。

      仿佛已吸饱了血,正要生出爪牙,扑向天地间仅有的活人二三。

      “……谁……谁谁……谁在装神弄鬼……”

      一只手从车顶伸出,雷雨交加间,惊起那腕骨与手掌上攀附的红蛇,扭曲踊动,那红色信子将扼人咽喉、取人性命——

      探看的人惨叫一声,滚回车厢里,反倒撞着木箱,将自己砸了个仰倒。

      “……到……到底是何方神圣……”

      风雨声在侧,车帘随风轻晃,露出车门前几乎贯穿车骨的冷刀。

      车身微沉,有靛青色素面染布落在了刀前,来人头戴斗笠,斗笠之下是深色覆面。

      “别来无恙,陈七郎。”

      竟是女声。

      位于中位的陈七郎,连忙抹去额头冷汗:“裴……裴红刀女侠……女侠远道而来怎不知会一声……”

      “不知会,你都急着逃亡,要是知会了,岂非泥鳅般难抓?”

      陈七郎满脸堆笑,作势要招呼马夫继续赶车:“这是哪的话,我们也算旧识,这风大雨大的野外多瘆人,不如前去驿站叙旧……”

      她起刀在前,锋利刀刃横向陈七郎脖颈,若非止步及时,恐已破开喉咙,血洒当场。

      “陈七,我从不喜欢推诿那套。”裴红刀仅露出来双眸,便锐利而冷光难挡,“你既举家逃亡就该知道,自己的头值几两金。”

      陈七郎两股战战:“女侠是仁义侠客,通缉买命这种事怎可接……”

      “顺手罢了,如何不可。”

      两厢对峙间,陈七郎闭眼相跪:“女侠饶命!我就是鬼迷心窍了,才跟魏家搭线走私,杀人灭口是万不得已,但我已赠黄金万两于店家,定然保他家人一生无忧……”

      刀刃向下,陈七郎脖颈间红线已现。

      “魏家?”

      陈七郎吞了吞口水:“……就是你的那个……”

      此刻,马蹄溅起水洼淤泥,盔甲加身的战马奔腾近来。

      惊掠而过的一瞬,透过车帘缝隙,执刀逼人的江湖客与马上盔甲加身的人视线相撞。

      江湖客已经绷紧脊骨,红蛇缠绕的手紧握刀柄,恍若木刻般恒定。只有柄上被风鼓动的红布飞扬在外,切割出暗色里令人忌惮的杀意。

      车厢外,落雨砸在那盔甲冷光上,为首的人长弓坠腰,弓上金刻虫鸟篆,明灭夺目,即便在暗夜里,也有威压震慑之能。

      风雨骤增,那训练有序的马蹄声不止,已然远去。

      “……竟然是他们……”陈七郎抖着声音,喃喃不止,“此次真是贪错财了……”

      “‘他们’?他们是谁?”

      “岭南王军。”

      *

      已然踏入驿站的岭南王军,正在整肃。

      为首之人刚刚卸下金弓和盔甲,身侧有左右二人相护。

      左边那人双刀在背,神情严肃,正翻着怀中的册子:“未见其人,先见其刀,柄上绕红布,且右手红痕似蛇……”

      “裴红刀。”

      右边那人手执折扇,拍掌笑道:“二郎好记性,就是她。”

      “多事之秋,她本是淮南游侠,怎么会来江南?”双刀者问。

      “裴红刀其人,颇有侠名,尤其助老弱妇孺,劫富济贫更是常有之事,道上马车金碧辉煌,恐怕正是成了她劫的那方。”执扇者道,“不过她孤身惯了,真要杀也容易。”

      “江湖事与朝野事相差甚大,公职在身,不容有失。”双刀者不悦,“更何况她身负侠名……”

      “你与二郎不了解江湖,杀游侠,就要杀这样有名气的,才好在江湖肃名。”

      “承平!”

      执扇者含笑:“一点玩笑也开不起,小适应该少练刀,多跟二郎练剑,才修身养性。”

      “若她与此间事宜无关,便无需招惹。”被称作二郎的人,正掸去弓弦上雨珠,眸色微沉。

      “魏家秘宝才是重中之重。”

      话音未落,承平先看向驿站门口:“有客到了。”

      先到的是烟雾。

      刺鼻的浓烟弥漫中,箭雨齐刷刷而至。

      紧接着,刀剑劈开将散的灰雾,黑衣蒙面的刺客训练有素,直指位于中心圈的二郎。

      裴红刀赶来的时候,双刀客正拔刀迎敌,那承平也化扇为刃,守在二郎的近身位置。

      眼看岭南王军将要合力击退刺客,其中一人却对外释放出一种奇怪的信号。

      拉下引线,小小木棍中就有火光冲天而出,竟然化出比星点还要夺目的光!

      哪怕转瞬即逝,却有着比烽烟还要不可忽视的传输力量!

      这是什么?

      位于高处,裴红刀一低头就看到,驿站墙根排列着木桶,木板缝隙里,还有黑乎乎的东西在往外流淌。

      “天罡火引。”那位于中心圈的二郎迅速反应,“离开驿站。”

      “驿站里恐怕埋了火药!”承平紧接着指挥撤离。

      本该是胜局,却因为黑衣刺客的一支奇怪信号,而迅速扭转。

      火药。

      魏家正是被卷入走私火药的局中。

      石子破空而出,砸在安适刀刃上,发出一声震鸣。

      他警惕回头,却只见驿站顶上,站立的覆面侠客。

      长刀上红布飞扬,在夜色雨幕下,犹如话本里描绘的世外之人。

      “裴红刀?”

      二郎当机立断:“跟她的路线。”

      撤出驿站,岭南王军众人在山坡下,都感受到强烈的爆炸震感。

      若不是改路线借山坡缓冲,恐怕仍有伤亡。

      火光冲天的热意中,二郎遥遥看向裴红刀:“女侠大义,何不前来一见。”

      比起狼狈的岭南王军,素衣侠客倒点灰未染,她收刀在背,走近一行人。

      到了近前,裴红刀才看清为首的二郎。

      长得不似手握重权的将帅,反倒面若好女,眉骨山根英挺而目疏冷,薄唇锋利却润泽。连狼狈之下,都不掩肌肤细腻如软玉的贵气。

      按陈七郎所说,他该是岭南王嫡子,不是嗣王池旭,也该是郡公池曜。

      但这样貌……对应谁比较合理?

      “裴女侠不负盛名,果然是济世救人的侠义之人。”

      这个不知道是嗣王还是郡公的人,忽然就无害起来。

      甚至眼含笑意看着裴红刀,好似不仅知道她是谁,甚至有些了解的样子。

      裴红刀拉下覆面,疑惑看他:“你认识我?”

      “仰慕江湖者,但凡在南方,大抵绕不开你。”

      这是什么话?

      裴红刀皱眉打量他,岭南王府应是不至于在乎她一个游侠的。

      而江湖上,知道她与魏家关系的人,嘴都很严,最多有个陈七不靠谱。

      但这个二郎应该还没查到陈七头上。

      “裴女侠是准备去哪?”

      “扬州。”

      他笑意更深,几乎是热情的说:“巧了,我们顺路,不如一道好有个照应。”

      “二郎……”

      “我叫池照檐,家里行二。”他指向承平和安适,“这是我两个结拜兄弟,我们一起集结了些人走镖。”

      走镖?

      裴红刀看向那队训练有素的便衣士兵,甚至池照檐进驿站时才脱下盔甲,这是镖局会有的排场?

      再说池照檐这个样貌,和展示出来的性格。

      说是被镖局保护的富家子弟还有人信,说是走镖的镖客,可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裴红刀只淡淡嗯了声,没有点破:

      “‘池塘如镜照檐楹’,为你取名的人倒是有陶潜遗风。”

      池照檐怔了怔,笑着走向裴红刀:“所以女侠愿不愿意照应一程?”

      “你们人多势众,我势单力薄,该是我寻求你们的照应才对。”

      “非也,是我求之不得。”

      殷切得像个刚入江湖的愣头青。

      裴红刀不置可否,顺着他的说辞问:“这趟镖,怎么惹上了那群奇怪的人?”

      “奇怪?”

      “他们用的东西很奇怪。”裴红刀道,“火药可以做烟花,所以应该也能做出他们放信号的东西,但大规模火药预埋,甚至引爆,鲜少听闻。”

      池照檐点头:“是这样,所以这趟镖,就是把一些民间火药,运到该去的地方。”

      “而有人不愿意这些火药被运去那。”裴红刀若有所思。

      “二郎。”承平打断道,“该启程了。”

      池照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邀请裴红刀:“介意共乘吗?”

      “不必。”裴红刀吹了响哨,林间便有骏马奔腾声由远至近,是一匹通体深灰的塞外好马,冷峻而高大,“我有坐骑。”

      池照檐失笑,点头道:“果然是大侠。”

      *

      他的态度很微妙。

      裴红刀思考着自己和岭南的交集,有是有,但仅限于底层,绝对没有和金尊玉贵的人打过交道。

      那他这种殷勤是刻意的?

      为了“裴红刀”这个名头?

      可这个名头,能对岭南王府有什么意义?

      “裴女侠来此是因何?”他又在找话题靠近。

      哪怕两匹马互相排斥,不支持靠近这个行为,池照檐也拍拍自己的马,非要并肩闲话。

      裴红刀再一次思索,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女侠?”池照檐眨着眼睛,几乎称得上是阳光开朗的青年才俊。

      “杀人。”裴红刀道。

      池照檐一顿:“仇家?”

      “未来可能是。”她扫过池照檐,“目前还不算。”

      池照檐若有所思,紧接着替裴悦自圆其说:

      “看样子,对方必然该死,毕竟,女侠不会冤枉好人。”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冤枉好人?”裴红刀侧目。

      他便又笑起来,是副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样:“女侠不知道,我听闻过你非常多的侠迹。”

      裴红刀没当回事。

      反倒是池照檐,因她表情而脸色微变,急切细数起来。

      从裴红刀在淮南时的成名之战,到夜闯山寨救人,再到岭南时劫杀贪官。

      更近的,是五年前扬州失守,海匪打家劫舍,裴红刀守住粮仓,直到援兵而至。

      “还有更多侠迹,女侠甚至鲜少外传。”池照檐像是真心仰慕,“譬如这五年,女侠劫富济贫,或是刺杀了哪些贪官污吏。”

      裴红刀自己都记不全自己干了些什么。

      这回她开始正眼看池照檐。

      青年郎君眼睛亮晶晶的,无辜又青涩的样子。

      甚至有种村口大黄狗的孺慕、信赖之感。

      夭寿了,陈七是不是乱传消息。

      这小孩是岭南王府出身?

      裴红刀开始有所怀疑。

      净出疯子和恶霸的岭南王府,养得出这样干干净净,甚至很是天真的后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照应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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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 2、隔壁《if线上的女侠和暴君》是同角色和人设以及大部分个人设定,纯if线小甜饼,略抽象、轻松,可以移步文案看看(全文存稿后开,大概现搓 3、下本预收《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