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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食人鸟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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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萧从之都没有上朝,但也没有窝在紫宸殿同谢莫闻腻来歪去,探子散出去查江则砚给的名单上的人,每传回一个,萧从之都会仔细琢磨一下。
比对着那名单,萧从之才第一次知道,他的父母给他铺了一条怎样的路。
现任刑部尚书就是先帝的人,只是隐藏得深,从未被姜相察觉,也因此会提拔器重孙让,来给姜相添堵。
曾以为御史台上下皆是姜相门生,如今才知御史中丞是隐匿其间的先帝旧臣。
峄都城里从五品以下的官员,大约有五成,平日里兢兢业业,存在感不高,每到年底便会给江则砚去一封密信,交代一年所为。
五州、六郡、四十三县、三百十二座城,大小官员,也不乏先帝旧臣,来日萧从之要调转民言,都是可用之人。
这条路并非明晃晃在那儿,而如润物无声的风和雨,飘摇二十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朝堂,在萧从之筹谋时,静静地落下…
这一年萧从之落子时总觉大势所趋,如今才知,棋局缓慢而动,早已和二十年前不同了。
萧从之烧掉又一封密函,敛眸看着窗外出神,忽然他那只养得雪白的信鸽飞了进来。
“不是说这几日不见吗?”谢莫闻正在收拾衣服,听到窗边有响动,赶忙回头看去,发现居然是萧从之。
萧从之从窗外跳入,缓步走到谢莫闻身前,伸手勾住谢莫闻的腰带,轻轻一扯,“此前心乱,想静静,如今想好了~”
谢莫闻盖住萧从之作怪的手,另一手摸了摸萧从之嘴角,挑着笑问,“可就是明日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萧从之冷哼一声倒进谢莫闻怀里,挑着眉说,“明日之后就要乱了,今日….疼疼我?”
谢莫闻从善如流。
翌日,早朝。
孙让出列奏请君上当在及冠礼后掌权亲政。
萧从之不语,姜阳泽回避。
陶然出列,“不妥,陛下近年并无参政议政,贸然亲政,如何能上得了手?”
孙让寸步不让,“按陶大人的意思,陛下是永无亲政之日了?”
“孙大人慎言。”冯觉出列,说得义正严辞,“及冠礼后亲政实在仓促,再者近来有关陛下的流言四起,要让陛下亲政至少该先平息流言。”
“什么流言?”御座上的帝王漫不经心地问了这么一句。
冯觉立马卡壳,“这….”
形同虚设的御史大夫帮着说,“民间传言,陛下沉迷男色,难承大统。”
冯觉赶忙搭腔,“是了,陛下,若要平息流言,不如开春后选秀?”
荣亲王林烁轻咳一声,“我们在聊的当是陛下是否该亲政,并非如何平息流言。”
“可流言不平,如何亲政?”开口的是个五品官,大抵是吏部或是户部的。
齐鸣冷哼着嘀咕,“从未听过几句流言,帝王就不能揽权的。”
御史大夫嘲讽,“齐将军尚武,怎会懂各种厉害。”
“你!”
“臣看…”章赫声赶忙出列打断齐鸣,不让人在朝堂上当炮仗,“不如让陛下先学着理政,徐徐图之。”
孙让叹道,“那要图到何时,陛下过了年就二十有余了。”
“那还是年轻的啊。”章赫声表示。
“不妥。”严鸿难得在朝会上出列,拱手作揖,振振有词,“按律,陛下在及冠后就该亲政,丞相该交出摄政权,从此大小事宜皆由陛下定夺,天下百官皆以陛下为首。”
“这…”陶然看了眼丞相,硬着头皮说,“律法归律法,落到实处还是要以万民、以社稷为紧要。”
孙让质问:“陶大人为何就觉得陛下亲政不利社稷、不利万民呢?”
“孙大人这叫什么话,臣没这么说!”
孙让冷嘲热讽,“诸位就差直接说陛下才疏学浅、品性不端、来日亲政必是昏君呢!”
“孙爱卿…慎言。”萧从之懒洋洋地训斥了一句,缓缓坐直身,嘴边勾起一抹笑,“丞相怎么看?”
姜阳泽不甘不愿地出列,淡声道,“按律陛下是该亲政了,只是这几年也是臣之过,未让学习如何理政,臣看,不如再等一年。”
江则砚附和,“臣也请奏,陛下年轻,一年自然是等得起的。”
“朕…”
“八百里加急!!!!金太子带了金国一万精锐从外绕至契丹大军处,如今已对起来了。”
“什么!!!”
“怎么会如此!?”
“金国怎么也?”
“难道今年真是大年??”
“无稽之谈,无稽之谈!”
“那夏国可有动静?”
群臣立刻就乱了,朝会比方才更像菜市场。
萧从之清了清嗓,声音悠扬荡开,“朕已二十,及冠当即,享万民朝拜,享丰衣足食,思量是该为国为民做些什么。”
群臣静下来,却不知君上何意。
只听……
“是朕请金太子领兵拦住契丹,好增加沈统领打胜仗的优势。”
语毕,哗然一片。群臣震惊之声更响,姜阳泽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萧从之。
萧从之还未停下,“朕无亲政之意,多年来志不在此,只是朕期盼这朝堂能清净些。”
“君上怎会和金国太子有关系?”
“关键是,怎么就擅作主张做了这事?而不知会丞相。”
“难道是君上早有心揽权?”
“中秋前金国来朝贺,那时候君上和白洛安有了交情也难说。”
“现在重点是君上最后一句话到底何意!”
……
“都给我闭嘴!”姜阳泽拍着桌子怒斥一声,“全都滚出去!”
“大人…”
“滚出去!江大人留下。”
一众幕僚鱼贯而出,只江则砚留了下来。
姜阳泽头疼,闭了眼,一手摁在额头,冷冷地问,“你怎么看?”
江则砚垂首端立在姜阳泽跟前,十分谦卑地开口,“先不说金国太子一事,端看在此之前的争论,孙大人明显站了君上,严统领自来是纯臣,齐将军….虽看起来在为君上说话,可实则当是想与我们作对。章大人当是中立,说的话皆是转圜之言。荣王爷只说了一句,辩不出来,但应也是中立。虽说吵得凶,但这么看,朝局上君上丝毫不占优。盘来盘去也就多了个孙大人,是前几天刚走动招揽的。”
姜阳泽沉吟,“继续。”
“再说这金国太子,方才冯大人推测得有理,朝贺时君上可能和他有了交情,君上崇武尚江湖,好结交友人,说得过去。可这事干得没头没尾,毫无章法,全无思量。单是让金国太子拦住契丹能做什么呢?况且没告诉大人,白白浪费了几天。臣看会不会是当日朝会,我们驳了君上的提议,君上心中不快,下朝后踌躇满志要做些什么,便联系了金太子。”
姜阳泽睁开眼,毒辣地扫了江则砚一眼,“可金太子怎么就愿意出兵,这可非小事。”
“这就难说了,金国内政,下官从未了解过。只不过…君上能让金太子出兵,没准也结交了夏国的谁,这…下官直言,得防一防。”
姜阳泽眉峰一跳,坐直了身。
“至于君上那话,下官品不出字面外的意思,只觉和初时猜测的一致,君上心里是想在这朝堂上拿拿主意的。”
“哼。”姜阳泽冷哼,随即摆了下手,“你也下去吧。”
“是,下官告退。”
江则砚走后,姜阳泽拿出纸笔拟了封信。
此后数日,君上告病罢朝。直到年关将至,离那及冠礼只有一两日了,峄都城内莫名地染上了一层压抑。
清晨微光晃晃而入,萧从之撑起身子,抬手接起这缕透过宁静的光,唇角缓缓弯起。
“谢莫闻…”他嗓音里还透着丝沙哑。
谢莫闻翻进被窝,抬手揽住萧从之的腰把人扯得又躺了回去,暖烘烘的紧紧抱了会儿,才起身,眸子里已无倦色。
谢莫闻披了外衣走到窗前,抬手静等了会儿,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指尖。谢莫闻抽出信笺回头时,萧从之已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头。
“你听到了声音?”谢莫闻问。
“嗯。”
“怎睡得这般浅…”谢莫闻走过去,弯了腰温柔地吻了吻萧从之眉心。
“信上说什么?”
“如你所料,轩太子两日前出兵,经由姜阳泽通的陆路,直抵皇城,匈奴五万铁骑,一万入峄都,四万侵安陵。”
“嗯。”萧从之站起身,接过谢莫闻手上的密信,扫了两眼便扔进了一旁的火盆。
当日朝后,江则砚巧妙措辞,姜阳泽为给自己谋条后路,传信轩太子,终于给出了那条陆路。
可谢莫闻派去匈奴王庭的探子回报,轩太子早已被惹怒。且巧得很,当日谢莫闻和萧从之潜入丞相府时替代的两个高挑婢女,是轩太子安进去的。萧从之算着时机,做了两个探子,又让谢莫闻的人杀了轩太子身边的蛊师。
两任蛊师和埋在丞相府的探子接连身亡,轩太子不疑心姜阳泽是不可能的,这时姜阳泽还有脸要轩太子来日助他一臂之力,轩太子都要被气笑了,陆路一通,当即起兵,南下逼宫。
萧从之拟了圣旨,按下玉玺,收进袖中,就要招呼谢莫闻一起走。
谢莫闻沉眸片刻,问,“去哪儿?”
萧从之有点不解,回到,“去趟将军府。”
“你要派齐鸣去安陵?”
盛朝兵马,不见虎符只守不攻,一有战事,必然需要将领持虎符调动兵马迎战。
“眼下只有齐鸣能带兵。”
“可此战特殊,齐鸣都无需打胜仗,只要拦住那四万铁骑,就算得上从龙之功,这样之后你想收拢军权,就难上加难了。”
萧从之拍了拍谢莫闻的手,无奈道,“我手上只有五千御林军,一千影部暗卫,再加上沈酌偷偷带至城外的一半南域军,对上一万匈奴铁骑仍不能算胜券在握,我是打算拿这道圣旨让齐鸣交出东境军虎符,东境军急行至峄都只要一日,算为援军。”
谢莫闻不同意,“来日齐鸣出征,该是承皇恩,而非如今,算作送你恩情,解你染眉。”
“我倒是想过让沈酌去安陵,可一来齐鸣不见得会交出镇西大军虎符,二来,他得号令御林军左军。”
“我去。”
“什么?”
谢莫闻很坚定,直直看着萧从之,“我说我去安陵,用虎符调另一半南域军,峄都这里统共万余兵马,过半都是精锐,对上匈奴胜算过半。不要让齐鸣参与此战。”
萧从之着实惊住了,他拉过谢莫闻的手,严肃地问,“你疯了?一半南域军区区五千,甚至非精锐之兵,如何能对上匈奴四万铁骑。”
“又不用打胜仗,只要撑几日,我本就熟悉西北关外地形,轩太子选中安陵,简直正合我意。”
萧从之深吸一口气,“你盘算这事多久了?”
“很早就在想了。”
“让我想想。”
谢莫闻上前一步抱住萧从之,“没时间想了,再说,你这话就是在稳我,转头就要去寻齐鸣,别骗我。”
“我…”萧从之说不出话,他回抱住谢莫闻,“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不可能让你去送死,齐鸣挣了军功就让他挣,军权难收就慢慢收,我…只要你平安。”
谢莫闻松开萧从之,捧起人的脸,靠得很近,轻笑着说,“但你也知道,我决定的事,你也阻止不住。”
“虎符我在这儿,若我不给你…”
谢莫闻当着萧从之的面从怀中掏出了南域军的虎符,正是前几日沈酌秘密回都送给萧从之的。
萧从之不可置信地盯着谢莫闻。
“你从不防我。”
“谢莫闻!”萧从之这下真的急了,尾音都带了颤,因为他确实知道他根本拦不住谢莫闻,用软的用硬的都不可能。
“从之,你一向来就是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这回再纵我一次?”顿了一会儿又说,“我让少澄先回安陵准备了,他的双头红蛇能招来毒虫万千,增加成算。再者还有江湖那些门派,总有愿意来帮忙的。”
萧从之艰难地偏开了头,从不落泪的他,眼角似有泪光,但谢莫闻知道,他的从之认了,没有同意,但拒绝不了,只能认下。
谢莫闻站直身,定在原地认真地看了会儿萧从之,旋身离开,衣袍翻飞,再无停滞。
萧从之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看一眼。
酝酿多年的暴雨,顷刻落下。
谢莫闻出宫后翻身上马,直奔南域军营,与此同时无数密信朝五湖四海发出…..
以魔教教主之名,集中原武林有能之士,聚边城安陵,抵匈奴入侵。
同日正午萧从之携御林军左右至丞相府,以谋逆治罪,同谋书信掷于地。丞相姜氏见亲信沈酌立于帝王之后,醍醐灌顶,然狡兔三窟,姜阳泽急中生智令家将护卫,欲从密道逃离。
萧从之亲自执扇于刹那间斩数十家将首级,姜阳泽惊吓过度昏厥过去,醒来时已被押至刑部大牢,几经思量,终于明了各种关窍,未等提审,便疯了。
姜阳泽被擒后,姜氏满门被关进天牢,太后姜氏欲寻死被拦,废手脚后暂软禁于长宁宫。
而后半日匈奴铁骑抵皇城,萧从之戎装裹身坐于马上,于万军之首一箭射穿匈奴军旗。
峄都城外,战火纷飞。
轩太子虽见事诡异心生不安,然自诩一万铁骑骁勇善战,率兵迎敌,直到亲卫首级被萧从之一刀斩落,才知大意,忙在剩余兵力掩护之下逃回大漠。
“陛下,姜氏那儿越审越多,然要紧的事已明晰了。”
“陛下,工部陶大人和户部冯大人已关押至天牢,择日候审。”
“陛下,姜氏一脉大小官员如何查还缺个章程,刑部忙不过来啊。”
“陛下,齐将军在外求见。”
“陛下,姜氏谋朝恶行已昭告天下,百姓皆惊,民言反转。”
“陛下,宗亲上奏请陛下顺应民意揽权亲政。”
“陛下,及冠礼当真要延?”
萧从之终于动了动,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他正懒散地侧倚在御座上,眼里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半点喜怒。
“延。”
林烁当真为难,他斗胆猜君上想听西北关外的事,可战报确实迟迟不来,峄都这几日太乱,分不出半点人手跑一趟安陵。
当□□退匈奴,萧从之就连发三封圣旨召御林军右副统领莫焕回都,又派影部的人亲自跑一趟安陵传话,但毫无回音。只有他知道,没有回音,不是耽搁了,而是谢莫闻那混蛋有事要瞒着他做!
萧从之心中是真生了气,可眼前又是一堆破事,掀起眼皮,平淡地开口,“姜氏那儿审干净,夷九族。党羽让御史中丞苏序南查,查到底,按律判,孙爱卿复审,三品以下不必给我看。齐鸣让他回去,等着。”
孙让拱手领命,但安安静静的,大气不敢出,君上这样子,谁敢多说一句。他要不是真焦头烂额了,哪会过来?还怕死地拉上了荣亲王。
“亲政….宗亲还要我怎么亲政?”萧从之冷笑,“安国侯就是怕了,晾着吧。”
林烁轻声应了句“是”。
萧从之疲倦地撑了下额头,“若无其他事….”
“报————前线战报,莫统领率兵迎击匈奴大军,重创敌军,安陵无恙。”
孙让和林烁面上惧是一喜,大胆看向君上,却见君上眸中冷意一凝,缓缓坐直身,声音和淬了冰一样,“他人在哪儿?”
报信小兵被吓地趴到了地上哆嗦,林烁赶忙转圜,“眼下大抵是在回都路上。”
“呵。”萧从之站起身,往屋外看,“他无视圣旨不受军令,怎敢提前放战报回来。”
林烁一惊,也往屋外看,迟疑道,“陛下的意思是…”
萧从之以内力传声,携罡风凌厉而出,“进来吧。”
随即便是谢莫闻带了笑意的声音,先闻其声,再见其人,“我还当陛下会起身相迎呢?”
地上已经成一滩的小兵抖得更厉害了,孙让和林烁也是一副「你知道你触怒龙颜了吗?还胡说八道」的神情看谢莫闻。
萧从之盯着谢莫闻,缓缓挪步,周身的怒意已藏无可藏,威压太甚震得在场寥寥几人瑟瑟发抖。
谢莫闻稍稍有些慌,敛了笑意解释道,“我是想着左右已经惹你生气了,当时机会难得,就拦了你的….”
下一刻萧从之狠狠把谢莫闻抱进怀里,揽得死紧,仿佛要刻到骨髓中,这般近的距离谢莫闻才发觉抱着他的人在轻颤,是后怕。
谢莫闻抬手回抱,轻轻拍着萧从之的背,拍着他的脖颈,拍着他的后脑,嗓音柔了又柔,“以后不会了,别怕……这都是人,别抱了。”
萧从之才不松手,这里可以都是人,也可以都是死人。
谢莫闻实在怕兢兢业业的孙让和林烁丢了性命,也怕连累被他威逼利诱的报信小兵,沉着声哄,“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紫宸殿好吗?我任你处置?”
萧从之微微忪了力道,谢莫闻就一把把人推开了。
清了清嗓后,谢莫闻道,“我看天也快黑了,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说?”
林烁忙不迭告辞,孙让走前把地上的小兵拎着带走了。
“从之?”
萧从之冷冷看了谢莫闻一眼,背了手往外走。谢莫闻讨着笑跟上,他知萧从之在生气,却没那么知道该怎么哄。
直到进了紫宸殿,谢莫闻才没话找话般问,“怎么伺候的人还这么少?”
紫宸殿外只有零星几个掌灯的,里头更是无人伺候。
萧从之没答话,他边往殿内走,边挥手让那几个零星掌灯的退下,等进了殿,关了殿门,萧从之才正眼看向谢莫闻,平着调子斥道,“抗旨不遵,欺君罔上,你就赌我纵你。”
谢莫闻抿了下唇,垂眸看着地,又偷摸去碰萧从之垂落身侧的手,软着嗓音讨饶,“从之~饶我这一次?”
萧从之躲开谢莫闻的手指,再开口时眼睛竟红了一圈,他干涩道,“我想信你无碍,可你离都七日,我一日未眠,你明知…我不想失去你。”
谢莫闻怔怔地抬起头,是啊,他明明知道…下一刻他再克制不住,猛地上前,裹着西北关外的风霜,抱住了萧从之。
……
萧从之醒来的时候,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全身当真一点力气都没。
“醒了?”
萧从之感觉有什么人抱自己起了身,是很熟悉的气息,萧从之歪头靠了上去,嗓子有些疼,只能轻轻地问,“我睡了多久?”
“几个时辰,天刚暗。”
那就是从天黑做到了天亮,又晕到了天黑。
“嗯…”
“有点起热,我让徐太医看过了,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嗯,难受。”
谢莫闻摸了摸萧从之略显苍白的脸,“怎么不怪我太过分?”
“没力气。”
萧从之说着又往谢莫闻怀里缩了缩,谢莫闻赶忙抱得更紧了些。
“太医说等你醒了喂点粥,我让福林拿过来?”
福林就是晨时在殿内唤帝王早朝的内侍,其实是紫宸殿新的掌事太监,就是年纪小。当时谢莫闻从帝王床榻掀帘而出,福林哆哆嗦嗦俯到地上。谢莫闻问他“怎么没走”,福林大气不敢出怎么敢回。
直到徐太医来狠狠把谢莫闻训斥了一顿,福林才缓过气,按着徐太医的吩咐熬了粥备着,给自己挣一点生机。
“嗯。”萧从之拉了拉谢莫闻的胳膊,“嗓子疼。”
“将粥送进来。”谢莫闻先朝着外间喊了一嗓子,然后低头亲了亲萧从之,柔声说,“昨夜喊太多了,一会儿吃点药。”
“徐太医可说我要多久能好?”
谢莫闻有些心虚,“我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
萧从之摇了摇头,“朝中事不急,但匈奴那儿,我想乘胜追击。”
“抱歉。”
各方面的。
“你我之间说不着这个,但下次别再自作主张了,好不好?”
“好。”
谢莫闻一边应着一边接过福林手中的碗,拍了拍萧从之的手臂,让人把嘴从自己胸前转出来。
萧从之转头的时候先看了眼胆战心惊的福林,那一眼很淡,但福林差点跪下。
谢莫闻开着玩笑问,“要处死?”
福林“啪”跪到了地上,但不敢讨饶,知道了这般帝王密辛,他早知自己活不了。
乃料萧从之笑着回,“那要处死多少人?”
谢莫闻给萧从之喂粥,粥的温度都是刚好的,不是白米粥,放了些肉丝和青菜,带点鲜味,喂了一半谢莫闻才朝着福林说,“嘴严些就好。”
福林还是不敢开口,但在地上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是谢恩,也是效忠。
谢莫闻将碗递回去,挥了挥手让福林离开。
萧从之看着有趣,揶揄道,“谢统领好威风。”
谢莫闻失笑,“什么统领,你的皇后自然要威风点。”
“你真要当皇后得被日日参本。”
谢莫闻挑眉,“怎么,没打算封我当皇后?”
“封后大典在朕的及冠礼上,好吗?”
史书记载,临嘉十二年冬,帝昇斩丞相姜氏,肃清朝堂,正式理政。
临嘉十三年春,帝昇御驾亲征,将匈奴铁骑逼退百里,于匈奴王庭直取王上和轩太子首级,从此匈奴铁骑百年为扰盛朝边境。
临嘉十三年春末,帝昇凯旋,纳谢氏为后,及冠之礼与封后大典同办,此后未再纳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