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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医女剜心救情人 以血为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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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为引,雨砸在龙阶上,溅起一片白雾。凤眠跪坐在玄七身侧,左手按着他胸口的伤口,右手搭在他腕上。脉搏微弱,几乎摸不到。
她知道续命丹撑不了多久。
箭头还插在胸膛里,不能拔。一动就会大出血。可现在,他已经快没血可流了。
她抽出一根银针,划开自己左手手腕。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掌心往下淌。她把伤口对准玄七的唇缝,让血一滴滴落进去。
他没有反应。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混着血水从嘴角流走。凤眠盯着他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咽下去。”
血滑进他喉咙,但他还是不动。呼吸越来越浅,眼皮底下有轻微颤动,像是想醒来,却挣不开黑暗。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血脉相连者,需以痛唤情。
她俯下身,咬破他的下唇。血渗出来,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她用拇指擦开,把两人的血一起送进他嘴里。
“你颈后的疤……”她贴着他耳朵说,“和我娘的一样。”
玄七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接着,他睁开了眼。
瞳孔缩成一点,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他右手突然抬起,一把扣住她后颈,力道极大,指甲陷进皮肉。
“……为何救我?”他嗓音沙哑,像被火烧过。
凤眠没躲。她看着他的眼睛,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角,刺得生疼。“因为我答应带你回西州。”
他眼神晃动了一下,手指收紧。“我不需要……你管。”
她说:“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西州’。不是我不该管,是你自己不想死。”
玄七喘息加重,胸口剧烈起伏。箭杆随着呼吸微微震动,血又开始往外渗。他想撑起身,却被剧痛压了回去,手臂一软,整个人倒向她怀里。
凤眠抬手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仍按着伤口。她的血还在滴,手腕发麻,视线有点模糊。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整个台阶。
她看见玄七耳后的青铜鬼面沾满雨水,边缘泛出青黑锈迹。她伸手碰了碰那道旧疤,就在面具下方,皮肤凹凸不平。
“这一刀,”她说,“是替我娘挡的。”
玄七猛地抬头,盯着她。
她没避开他的目光。“二十年前医谷大火那天,我娘抱着一个婴儿往外跑。有个黑衣人追上来,挥刀砍她。她把孩子护在身下,自己背上中了一刀。等我被人从废墟里扒出来时,只记得她最后说的话——‘别丢下他’。”
她顿了顿,手指沿着那道疤滑下去。“后来我在师父那里长大,才知道那个婴儿被人带走,再没出现过。师父说,若见同痕者,便是命定之人。我不信。可今天,我看到你胸口的胎记,我就知道……我没认错。”
玄七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说谎。”他声音发抖,“那个人早就死了。火里烧出来的尸骨……只剩半块玉珏。”
凤眠松开按着他胸口的手,转而解开右肩衣领。布料撕裂声混在雨声里,她把衣服扯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块嵌入皮肉的玉石。
青灰色,龙纹盘绕,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硬生生掰断的。
又是一道雷光落下。
那块玉珏在电光中泛出冷色,正好与玄七胸前火焰胎记的位置相对。
玄七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剧烈波动。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那块玉珏。
“这不可能……我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身体突然一僵。伤口受到牵动,血喷出来,染红大片衣襟。他闷哼一声,额头抵上她肩膀,全身肌肉绷紧。
凤眠立刻收紧手臂抱住他。“别动!你现在不能用力!”
他喘着气,手指抓着她湿透的袖子,指节发白。“你……到底是谁?”
“我是凤眠。”她说,“也是当年那个活下来的孩子。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玄七抬起头,雨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她,眼神从怀疑变成震惊,最后化作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你说你娘为了护那个孩子死的?”他声音极轻。
对。
“那你知不知道……”他咬牙忍痛,“那个孩子,其实不是她亲生的?”
凤眠愣住。
玄七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替别人养的。真正的母亲,在生产当晚就死了。她抢下孩子,说是西州遗孤,必须活下去。那一刀,本来是冲着孩子去的。她扑上去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下。”
凤眠心跳停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玄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清醒。“所以我一直恨。恨那些放火的人,恨把我带走的影卫,恨这个宫里所有装模作样的人。我以为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可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活着?还站在我面前?”
他说不下去了。
凤眠低头看他,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她抬手抹掉他脸上的血和泥,动作很轻。
“所以这次换我来守你。”她说,“就像她守你那样。”
玄七忽然笑了下,笑得极短,带着痛意。他想抬手碰她脸,但刚动一下就牵动伤口,整个人抽搐起来。
她赶紧扶住他。“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他摇头,坚持看着她。“你要带我回西州?”
“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可我现在……走不了。”
“那就等你能走的那天。”
玄七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松开手,任由身体靠回她膝上。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眼神也不再那么涣散。
凤眠重新按住他伤口,左手腕的血已经止不住。她没包扎,任它流着。血滴在玄七衣服上,晕开一圈圈暗红。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提灯过来。禁军正在清理火场,但没人靠近这边。
她低头看他,发现他还睁着眼,望着天空。
“困了就睡。”她说。
他没应声。
片刻后,他抬起手,轻轻抓住她垂下的袖角。抓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凤眠没动。
她坐着不动,抱着他,任雨水浇透全身。
她的血还在滴。
滴在他衣服上。
滴在台阶上。
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石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