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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泛泛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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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之后,上司批准李心橙提前转正,他还获得了新一季度的优秀员工奖,是所有获奖人员中唯一一名新员工。
这是对他工作以来成绩的认可,李心橙心里十分兴奋,在回家的路上还在想,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感谢迟昱,这些天来迟昱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教会他很多事情。
冬天天气寒冷,公交车行驶速度迟缓,李心橙从车上下来,踩着齐膝长靴在街上漫步。雪斜着往外下,一粒一粒的,像盐粒子,扑嗒扑嗒摔在撑开的雨伞上,奏响一首小乐曲。
走到半路,他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有人要找他。
李心橙问他妈妈,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妈妈说只听得到声音,模样没见到,是个年轻人,姓谢,声音很好听。
李心橙直想翻白眼:“哪里好听…”
李心橙告诉他妈:“我现在还在公交车上,公交车轮胎打滑,走不动,我们得一起推着公交车走,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到家。”
回复完把手机一关,丢进背包里。
没过一会儿,他妈妈又打过来了,问他:“如果你这个朋友一直给我打电话怎么办,他说找你找不到。”
“他不是我朋友。”李心橙澄清,“妈,我屋里有音响,您没事就听听歌,陶冶陶冶情操,晚上再打开手机,他不会一直打过来的。”
话虽这么说,李心橙还是有点担心,怕谢鸣屿冲动之下跑过来找他,他可不知道该拿什么的面孔、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那家伙。
到家之后,他没直接上去,在小区楼下的花园坐了将近二十分钟,确定没出什么意外,才慢吞吞地上了楼,返回家中。
冬天很冷,李心橙的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他妈妈摸他的手,冰凉一片。她问李心橙:“怎么回事,怎么冷得这么厉害?”
李心橙说:“公交车坏在半路上,风吹的。”
妈妈提到晚上接到的陌生电话:“你那个姓谢的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追问一边往厨房走,给李心橙倒了一杯煮好的姜茶。
李心橙捧着滚烫的姜茶抿一口,说:“他不是我朋友,也不是我同事,我们俩就是泛泛之交。”
“那他来找你是想干什么,他有我的电话,但是没有你的电话,这不科学啊。”妈妈追问。
李心橙心里直发笑,没有才怪,谁知道谢鸣屿通过什么旁门左道的方式获得的。只不过自己聪明,早早就把谢鸣屿的联系方式拉黑,否则他肯定顺着电话号码找过来了。
他妈见他皱着眉头半天不说话,以为他遇到什么困难了,或者和他那位朋友产生了什么恩怨,劝他:“年轻人有事好好商量,别动不动不来往,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能逃避…”
“好的,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李心橙笑着投降,回到屋里。
掩了门,躺到床上,他左思右想,没琢磨明白谢鸣屿究竟打算干什么。不过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那就是他现在不想看到谢鸣屿,一眼都不想看到。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也不能在一个人身上摔倒两次。
李心橙的数学学得不怎么样,哲学成绩可是很好。
那阵子,他回家时总是做贼心虚,怕被谢鸣屿逮住,谢鸣屿人固然可恨,可是总不至于被扭送到警察局里去。
由于回家的时候鬼鬼祟祟的,邻居以为他是偷狗贼——邻居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叔,养了一只圆滚滚的白毛小狗。
到家门口,李心橙能听到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探着鼻子捕捉气息的呼吸声,谢鸣屿没有找来,李心橙缓口气,终于不用再模仿偷狗贼的走路姿势了。
又过两天,妈妈所在的学校开始放寒假,那天是周五,李心橙特意申请一天假期,陪妈妈去公园看雪景。看完雪景两个人一起去市场买菜,买了一篮蔬菜,一筐水果,还买了莲藕和排骨,妈妈要炖排骨汤给他喝。
买完之后,他们俩晃晃悠悠走回去,到家楼下,李心橙瞳孔突然一缩,明显被吓到,脚步也停住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身影矗立在皑皑白雪中,修长的脖颈尤为突出,穿着羽绒服也无法遮住,侧脸流畅,轮廓优越,散发着冰冷气息,尽管多日不见,只需一眼,李心橙即刻辨认出来,那是谢鸣屿的身形。
他头顶满是积雪,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
李心橙吞咽了下口水,整个人变得迟缓,焦灼不安。
谢鸣屿侧身相对,走到楼栋口时,李心橙拽了拽他妈妈的衣袖,说:“妈妈,快点,上楼了。”
他妈妈见他少有这样紧张的神色,不明所以,跟着快步踏上台阶,刚走两步,就听到谢鸣屿那挥之不去的声音:“李心橙!”
李心橙肢体紧绷,尴尬地停住,就差捂住脸了。
他妈妈回头看了一眼,又见李心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很奇怪:“小橙,那是谁,好像在喊你。”
李心橙抬腿要走,并且告诉他妈妈:“没有,您听错了。”
可情势已经等不及了,谢鸣屿又呼喊一声,声音比刚才还大,吐字清晰。
热情的妈妈确认年轻男人没有喊错,转身朝他走去,兴致高昂地和他打招呼:“你是不是就是我们心橙的同事,叫迟昱,我经常听心橙谈起你。”
她在那迟昱长、迟昱短地喊,李心橙不敢看谢鸣屿的脸,略显无措地缩了缩肩膀。
一阵开场白过后,妈妈还想邀请迟昱一起上楼吃顿晚饭:“我听小橙讲过,你在公司格外照顾他,今天正好买了很多菜,去我们家坐会儿吧,一起吃顿晚饭。”
李心橙赶紧叫停:“妈,您先上去,我和他单独说会儿话。”
“哦,好好好。”妈妈还是笑意盈盈的,“看我,差点忘了,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找你,肯定有正事,快问问,是不是公司出什么状况了。”
妈妈往楼栋里走,留下李心橙和他面面相觑。
李心橙看了看谢鸣屿,又低头踢了踢雪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怕他干什么,他又不会吃你。”
他硬着头皮站直了,直愣愣地盯着谢鸣屿看,甚至故意把胸脯挺得很高,作出理直气壮、不畏强权的样子来。
谢鸣屿漫不经心地低头扫视一眼,李心橙忙把伸出去的脚收回去,不过胸脯还是向前挺着,不肯认输。
李心橙凶巴巴地问:“叫我干什么,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我告诉你,男人一枝花,你爱往哪插往哪插,少来烦我就是了!”
谢鸣屿默不作声,冷峻的脸上没显示出什么表情,李心橙见他不开口,转身就走。
他刚走两步,回身一看,谢鸣屿也跟着走两步,他再走三步,再回身一看,谢鸣屿也跟着走三步。
“……”李心橙现在彻底知道什么叫死缠烂打了,他压低声量问谢鸣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鸣屿回答:“没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你赖着不走是想干什么?”几句“干什么”差点把李心橙自己绕晕。
谢鸣屿只是静静看着他,不回答。
李心橙心一横,拿出手机,输入警局号码,输好后反手给谢鸣屿看:“我告诉你,你再跟我一次,我就报警,再跟我一步,我也会报警,没说假话!”
“你以为跟着我我就会心软是不是,我才没那么傻,别做白日梦了!”
两句话喊完,李心橙跑进电梯,火急火燎地上了楼。
回到家里,妈妈正在厨房洗排骨,李心橙跟着进厨房,帮忙洗菜,他告诉他妈:“妈,楼下那个人不是我同事,也不是迟昱,您以后见着他躲远点。”
妈妈惊讶地张大嘴巴:“那他是谁,你在外面得罪人了?”
“没有。”李心橙搪塞,“我以前的同学,我们俩互相看不顺眼,我很讨厌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们俩是死对头,大冤家,就是这种性质。”这是他对于如今两人关系的定位,很准确的定位。
妈妈眉眼间藏不住的忧心:“他看你不顺眼那他还来找你干什么,还找到咱们家楼下?”
李心橙勉力一笑:“可能是想过来看看我生活得有多差吧,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还是以前您告诉我的。”
妈妈轻声叹口气:“好,我记住了,下次他再打电话过来,我不会接。”
“对,就是这样。”李心橙点头,呆呆地放水洗菜,水满溢出来都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