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告别》章节

24、第 24 章 “叫我迟昱

　　既然下定决心挥别过去，开始崭新的生活，李心橙很快行动起来——他打印出两份简历，携带着它们去面试心仪的岗位。预料之中的，由于缺乏工作经验，李心橙被拒绝了。

　　好在他向来善于坚持，以前经营博主账号时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危机，他总能凭借自身的能量化险为夷。

　　面试历经第六次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他拿到第一份工作邀约，面试官告诉他可以在两周后来公司上班。

　　郁结多日的心情终于放晴，因为这份工作待遇不错，面试官就是他的老板，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说起话来彬彬有礼。

　　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就是公司距离家有段路程，需要搭乘半个小时的地铁。

　　思考过后，李心橙爽快地决定接受，工作经验匮乏，能够获得这样的机会已经足够让他惊喜的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新的岗位上，视频账号无疑要放弃经营了。

　　至于谢鸣屿，他曾给李心橙打过电话，李心橙没有接通。在那之后，李心橙更换了电话卡，彻底与他断绝了联系。

　　没有人知道谢鸣屿后来有没有再来找过他，李心橙只能凭经验猜想，像谢鸣屿那样极少低头的人，被拒绝一次后恐怕再也不会主动跟他联系。

　　那样也很好，李心橙自我安慰，因为那意味着他将远离所有令他伤心的事物和缘由。

　　十多天后，李心橙换了一身正式行装，像大多数常见的上班族一样，一本正经地到公司上班。

　　他所在的部门叫企划部，分为多个小组，他所在的小组负责宣传、营销公司新推出的产品，也算和他之前的工作高度相关。

　　报到的时候，部门有一位同事比他早来两天，和他一起参加了新员工的培训事项。

　　下午茶时间，新入职的同事带李心橙去公司周围熟悉环境，他们并肩漫步前行，李心橙问他：“我只知道你姓迟，知道你的英文名，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同事说：“叫我迟昱就行，我比你大一岁，喊哥也没问题。”

　　说着他握紧拳头，举起手臂，给李心橙展示他力量感十足的肌肉线条。

　　李心橙状似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回了一个赞赏式的笑容，问他：“练了很久吧？”

　　迟昱引着李心橙往正前方的咖啡厅走，他自我介绍说：“我是校篮球队的，每天都要在操场训练，练了整整三年。别看我的皮肤没你们白，但我的身体比你们的更健康。”他短暂地停了一瞬，强调字眼，“不是黑，是健康。”

　　李心橙悄悄抿嘴笑了。

　　话说完，迟昱又拿眼神仔细端详李心橙，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皮肤真白，就像我们学校里的小女孩似的。”

　　或许是为了故意逗弄李心橙，故意开他的玩笑，迟昱伸出手要捏他的脸，李心橙被吓了一跳，向后倾斜身体躲开了，迟昱的那只手只好停在半空，半晌没有动作，最终尴尬地咳嗽出声。

　　回去时，迟昱大方地买了一堆饮料和点心，带回去给大家品尝。李心橙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两块清爽的小饼干，高效率的状态持续了整个下午。

　　作为新员工，完成工作后，李心橙不打算加班，六点一刻他就收拾好桌面，合上电脑，早早地乘公交回去。

　　到家之后先洗了个澡，然后打开手机看，发现好友申请框一直频闪，头像是一个单手抱篮球的英俊少年，李心橙很快想到这大概是高中时期的迟昱，于是拇指按了一下，同意申请。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司交到好朋友，因为迟昱，他对公司的印象更美好了。

　　生活就这样逐渐步入正常轨道，在摸索中，李心橙很快适应了职场生活的快节奏，并且跟同事之间建立了密切的联系。

　　于李心橙而言，失去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也没有带来很多干扰。

　　即便偶尔的时刻，当他独自行走在街道上，恍惚之间，他感觉到一丝孤单，面对这样的情境他总是将手臂抬起，手掌铺开，半遮住额头和眼睛，这样他就会自在很多。

　　周末，迟昱给李心橙打电话，约他一起出来打球。

　　李心橙说他从来没有打过篮球，迟昱说没关系，就当出来陪我打好了。

　　李心橙安下心来，带着水过去，到达场地后安静地坐在操场边的椅子上，作为一名观众欣赏迟昱打球。

　　玩了将近一个小时，人满满散场，迟昱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李心橙把瓶盖拧开，递水给他喝。迟昱咕噜咕噜喝下半瓶，擦干净嘴角，说：“来，我教你怎么运球。”

　　他拉李心橙起来，把还在地面上弹跳的篮球丢到李心橙手上，让他实际接触。李心橙刚摸到球时还有些生疏，但随着迟昱一点一点的耐心教导，还有公然放水，最终，李心橙持球成功突围。

　　十五分钟后，李心橙膝盖酸软，精疲力竭地瘫坐在球场上。

　　迟昱陪他一起坐下，盯着他的侧脸，问他：“好玩吗？”

　　李心橙微微笑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好玩。”

　　自从从公寓搬回家里，他还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痛快地玩闹过，身体疲乏，精神却提振很多，压在身上的不开心通通不见了，只剩下运动的快乐，汗水的快乐。

　　迟昱把篮球放到旁边，缓慢地倾吐心声：“自从你来到公司，我就在观察你，观察你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观察你有时候左半边眉骨突然抬高起来，好像遇到烦心的事情一样。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遭遇了什么，但是我觉得人应该每天过得开心舒适，不然就是对人生的浪费。浪费人生可是可耻的，你不觉得吗？”

　　李心橙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迟昱看见他这样，立刻道歉：“抱歉，我不应该说得那么直接…我只是想说，你别不开心就好…”

　　李心橙用手指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面带微笑，说：“没有，我很开心，谢谢你，其实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是吗？”迟昱注视着李心橙的眼睛，将信将疑，两人对视几秒钟，忽然看着对方笑了。

　　李心橙换了个话题，问迟昱：“你刚才说从我到公司你就开始观察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观察我？”

　　迟昱不答反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李心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慢擦手，把每根手指都擦干净，然后才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说：“不知道，也许是谁分配给你的任务。”

　　迟昱向他伸出手，李心橙将他从地面拉起，迟昱笑了笑，夸他：“你真聪明，猜对了，这是部门给我派的新人任务。”

　　打完球后，迟昱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换完后提着一个很大的运动包走出来，说送李心橙回去。

　　李心橙说他不想坐车，想试试搭乘公交回家。

　　迟昱却坚持：“让我送你回去吧，你陪我打球，我陪你一起回家。”他说话时撩开额前的碎发，语调轻柔，就像在哄诱一个纯净的女孩。

　　李心橙迟疑片刻，看着迟昱的眼睛，直望进他深色的瞳孔里，最后回答：“好吧，我们坐车一起回去。”

　　迟昱嘴角弯起，脸上绽放出笑容，拉着李心橙的手往停车位走去。

　　上车后，迟昱先等李心橙坐稳，然后倾斜身体靠过去，手绕过李心橙的腰，帮他系好安全带。

　　由于贴得很近，李心橙还闻到迟昱脖颈处散发出的香水味，那味道淡而柔和，没有攻击力，让人愿意靠近。

　　系好之后，迟昱并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把脸凑近，盯着李心橙的眼睛和嘴唇看。

　　李心橙不敢转头，怕跟他的眼睛对上，甚至怕一不小心撞到他的鼻尖。

　　迟昱似乎不那么想，他喜欢和李心橙这样的距离，甚至想离得更近一些。于是他的身体又往右挪，这次李心橙忍不住了，他把手抵在迟昱胸口，说：“靠太近了，有点热。”

　　迟昱看着李心橙害羞的表情，就没有再逼迫他，恢复了原状，坐回驾驶位。

　　车子终于发动，快速地往前走，迟昱见李心橙迟迟不说话，开口问他：“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李心橙拉高外套拉链，别过脸去，望向车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事。”

　　他刚才确实很开心，可就在那么短短的一瞬，他又突然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他想起来，谢鸣屿那时也经常开车去学校接他，也是那时候，谢鸣屿环住他的腰，帮他扣好安全带。

　　只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时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