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告别》章节

15、第 15 章 巨大的毒蜘

　　李心橙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在上面，从书包里掏出面包和水，当作午餐吃了几口，补充一下体力。

　　吃完后，他把食物和水重新放回包里，坐在石块上闭眼休息。

　　树叶被冰雹砸得噼啪响，泥地也被砸出一个个凹陷的土坑，慢慢的，天空开始下雨，雨水在土坑里汇集，形成很多圆形水池。一只宽大的鞋底越过那个水池，踩在地上，当他另一只脚也落地时，溅出来的泥点蹦进池里，溅出一朵朵水花，沾在沉睡的人弯曲柔软的脚腕上。

　　李心橙在睡梦中打了个激灵，醒了。他是被一阵拍打衣服上的水珠声和轻快的说话声吵醒的。那声音听起来清亮热情，比李心橙平常听到的声音更好听。那人头发是茶棕色，非常短，眼尾带着笑，嘴唇弯弯的，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拍朋友的肩膀。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Frank，他的朋友姓谢，今天突发奇想，拉朋友一起出来冒险，没想到走到半路，天上突然下起冰雹来了。本来以为路上不会再遇到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没想到运气不错，能在岩洞口遇到一支新的队伍。

　　李心橙这时候已经睁开眼睛，往那个叫Frank的男人那边看，他看到了Frank和谢这两个人的侧影。

　　谢离李心橙更远，只能看到半边脸，他的个子很高，黑色的头发因为被水淋湿用手指随意地往后拨，露出光亮的额头和英挺的鼻梁。上身穿一件灰蓝色防风外套，被风吹得鼓起很多褶皱，下身是棕黑色长裤，脚上则穿一双复古的软皮靴。很休闲的装束。

　　这两个人明显比其他人更成熟，Frank天生自来熟，很会交际，没过一会儿已经和周围的人打成一团，甚至还和向导搭讪了几句。谢则抱着手臂，谁都不理，偶尔应和一下他的朋友，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李心橙看向他，目光里饱含着一种深切的同情，因为他和李心橙一样，都是被朋友“骗”过来的。

　　在洞口休整过一阵后，冰雹渐渐停了，天也由黑转成灰白色。向导询问大家的身体状况如何，岩洞就在眼前，有没有信心继续前行。一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年轻气盛，见天气转好，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立刻重整旗鼓，准备重新出发上路。

　　大家纷纷起身，开始正式的探险之旅。

　　李心橙也跟随众人进入岩洞，他用手电筒照看黑漆漆的洞穴，里面阴暗潮湿，冒着一股发霉的气味，还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断断续续的虫鸣声。再往上看，岩石顶上露有狭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线，和手电筒的光结合在一起勉强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只是还需要十分留神，否则稍不小心就会被凸出的石块绊倒，甚至割伤。

　　Frank走在最前面，和带队的向导热络攀谈，两支队伍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自动地合成了一支，大家共同前行。

　　其他人在前面走的时候，李心橙突然想起来，答应帮同学多拍一些照片给他，为了不打扰到别人，李心橙慢慢落后大家，在队伍后头时不时拿起手机拍照，甚至还录了一小段视频。

　　一路走，一路拍，等到快要走出岩洞口的时候，Frank突然转悠到李心橙旁边，指着李心橙的肩膀大叫起来：“小心，你背后有只巨大的毒蜘蛛，正趴在你身上咬你！”

　　李心橙心思单纯，看到Frank刚才热情洋溢的模样，真的以为Frank在诚心帮自己，一时信以为真。他的后背瞬间僵直，伸出手想去拍掉蜘蛛，又想起来Frank说是毒蜘蛛，只好把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动作。最后，他使劲抖着一边肩膀，希望能把毒蜘蛛给抖掉。

　　其他人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窃笑，李心橙心里又急又怕，脸都红了，感觉自己脖子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怪虫子在作祟。

　　这时候，李心橙想起来，可以用手机的镜头往后背探看，他赶紧把手臂抬高往后背照，没等他看清，突然有只宽大温凉的手掌拍在他脖颈上，手指抓在他脖颈两侧，特别轻地往下按。在脖颈处贴了几秒钟后，那只手掌慢慢地从李心橙颈上移开，李心橙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好了，没了。”

　　李心橙愣住神，转过身去，盯着刚才抚过他身体的那只手掌看，然后又抬起头，好奇地望着这个没有什么表情的人。是那个叫谢的，和Frank一起过来的朋友。

　　李心橙的眼睛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逡巡，感觉很疑惑，想不明白这一连串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Frank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真是笨蛋，我在逗你玩儿，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小，连蜘蛛都怕，就这样还敢一个人出门！”Frank上下打量李心橙，露出有些轻蔑的语气：“小家伙，断奶了没，既然怕就应该在家里待着，躺在摇摇椅上，让阿姨哄着抱。”

　　围在他们身边的几个男生“哄”地一声笑了，李心橙的脸“腾地”沸腾起来，又觉得Frank捉弄自己很没有礼貌，手臂往后一甩，气愤地说：“我看你才没断奶，小学生都不玩这种把戏了，简直莫名其妙！” 十分可恶。

　　Frank还要还嘴，谢眉心皱了一下，拉了拉Frank的手臂，指了指前面，说：“不要闹了。”

　　前面的队伍已经落下他们一大截，早就走远了。

　　Frank斜了李心橙一眼，小声嘟囔：“我是看你往各个角落跑，一直不停地拍照，出来玩就全身心投入地玩，干嘛非得弄得这么严肃，一本正经…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还值得为这种事生气…”

　　说完，Frank潇洒转身，离开人群，围观的人都觉得好戏散场，没什么可看的，也就慢慢散了。

　　只有那个姓谢的，还跟之前一样走在最后面，李心橙看到他朝自己看了一眼，立马将下巴抬得高高的，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谢又随意地朝他一瞥，两个人保持着一段距离，都无话可谈。

　　就这样，他们两个在队伍后面一前一后地慢悠悠晃着。

　　回程的速度快了很多，不到两个小时，探险行程结束，李心橙坐上大巴，跟着队伍返回城市。

　　当天晚上，在饭桌上，李心橙提起探险经历，把保存下来的影像拿给爸爸妈妈看，还说自己差点被“毒蜘蛛”给咬伤。

　　妈妈听了着急忙慌地说要带李心橙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李心橙开玩笑说：“不是真的蜘蛛，但是长得奇丑无比，比毒蜘蛛还可怕。”说完自己忍不住咯咯笑了。

　　爸爸妈妈见他这样说好奇心更甚，想听他讲讲一路上遇到的新鲜事，李心橙夹了一筷子菜，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呃，但是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天气…”他用手比划着砸在他脸上的大冰雹。

　　妈妈往李心橙碗里夹了一块肉，说：“以后还是少参加一些这种危险系数高的活动。”

　　李心橙点了点头，咔吱咔吱嚼起嘴里的肉来。

　　后来，同学再次找到李心橙，问他还有没有兴趣参加其它类型的探险，李心橙立刻委婉拒绝了，说自己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参加探险活动了。“算了。”李心橙劝解自己，“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在操场散步。”

　　可见那次森林里突然降下的冰雹雨还是给李心橙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阴影。

　　在那之后，生活照常继续，什么都没有变，只不过在偶尔无聊的瞬间，李心橙的脑海里还会浮现那天遇到的各种惊险情形和小插曲。同学时不时发出一些活动照，李心橙点开，看到他有时在沙漠里，有时在大草原上的，还有的时候在雪山下。

　　他没有再问过同学，后来有没有遇到过两个奇奇怪怪的人。

　　雨停了，李心橙从躺椅上醒来。

　　他站起身，看着还沉浸在睡梦中的谢鸣屿，将这张脸和脑海中初次相遇时见到的那张作对比。

　　结果得出的结论是，虽然过去很长时间，但这张有着清晰线条的脸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初次见面时看到的大多是侧脸，或者是谢鸣屿的背影。有时候他走在谢的前面，是谢在看他。现在，他终于可以每时每刻地捧着谢鸣屿的脸颊了。

　　李心橙轻轻叹口气，亲了一口谢鸣屿的下巴，关于初次见面的回忆让他筑在心底的坚冰稍微消融了些。他想，等谢鸣屿醒了，他要跟谢鸣屿说，他会考虑原谅他。

　　原谅谢鸣屿那天在警察局对自己发火，即便看起来有合理的由头；原谅谢鸣屿口不择言，在公寓里说出无法撤回的伤人的话；原谅谢鸣屿总是忘记他的生日，过去好几天才想起来说“生日快乐”。

　　一遍遍地，李心橙不断尝试说服自己——离开公寓后，谢鸣屿总是喝醉，看起来并不快乐。就算看在谢鸣屿因为自己饱尝爱情的苦的份上，对他宽容一次，大发一下善心，也不是不合理的事情。

　　李心橙朝谢鸣屿的耳朵吹了一口气，仿佛是许愿灯的仙气，他悄悄问谢鸣屿：“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谢鸣屿在沉睡。

　　李心橙继续说：“我猜其实你已经醒了。”

　　不知道是真的听到还是梦中呓语，谢鸣屿“嗯”了一声，好像在迷迷糊糊地回答问题。

　　李心橙仿佛得出他想要的答案，恢复积极情绪，去楼下买了厨房用料、肉和菜，打算亲自下厨做今天的早餐，给谢鸣屿煲粥。

　　等粥煲好，时钟的指针正好指向上午九点钟，应该喊谢鸣屿起床了。李心橙洗干净手，离开厨房要往卧室走。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