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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梦太讲逻辑和醒着没什么区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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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烨做了一个梦。
梦都是有些光怪陆离的,但他这个梦却很有条理,是他小时候的事情。
在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陆家其实并没有现在这么和谐,至少表面上没有这么和谐。
他哥陆安当时上高中,成绩不算很好,商业方面的天赋也只能称得上平庸,他爸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顶着陆家大少爷的名头,还是个alpha,混成现在这种样子你觉得好意思吗!”
但陆安每次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嬉皮笑脸地和他爹说:我只是学习不好,其他地方可有天赋了。
他这话是真的,虽然商业上平平无奇,可艺术方面他天赋很高,绘画得了不少奖,也曾被人邀请去给某部大片作曲。偏偏老爷子认为这些东西都是不务正业,完完全全不承认他的成就,反倒是借此把陆安贬得一无是处,说成了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陆安知道老爷子迂腐,越大也就越懒得和他争辩。每次被训完了就跑到陆承烨的房间里逗他,揉着他的脑袋说:“老弟啊,哥没出息,以后你就是家里的独苗苗了,得支棱起来,知道吗?”
陆承烨当时还不懂得讨厌大人,只是不喜欢陆安揉他的头,也不喜欢他说的话。
明明是他的责任,怎么就轮到自己身上了呢?
父子吵架这种事,要是放在平常的家庭里,慢慢也就那么过去了,但老爷子是何许人也,出了名的牛脾气,看陆安上了大学,还是没有悔改的心思,当即把他的那些证书,作品都毁了个稀巴烂,甚至还擅自推掉了他的工作机会。
这次是他哥和他爸吵得最凶的一次,陆安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将老爷子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然后夺门而出,他妈当时没能拦住,而陆承烨呢,他压根就没想拦。
他哥在这个家太累了,陆承烨觉得他是该走的。
他一声不吭地走到窗边,看着他哥开着车扬长而去,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心中突然多了一丝畅快。
可这丝畅快还没持续多久,身后突然响起母亲的尖叫:“老陆!你怎么了!”
他爸就这么被气到住了院。
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并没有表现出丝毫虚弱,反倒是骂骂咧咧地要好好教训他哥,他坐在旁边不敢吭声,只是看着母亲安慰他,然后半强制地给他往嘴里塞降压药。
住院期间,陆安也曾来过一次,听见老头还是在那骂骂咧咧的,皱了皱眉头就要走,可老爷子突然说了这么句话:
“你还不如你弟弟!早知道就该把你放了,好好培养陆承烨!”
陆安突然就很诡异地笑了两声,像是觉得他爸荒谬,又像是在自嘲,他看着陆承烨,眼神里带了点怜悯。
“陆承烨,听见了吗?之前就和你说了,陆家的继承人是你的。”
说罢,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摸了摸陆承烨的头,离开了病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一场想开了,老爷子真的就放了陆安,转而将陆承烨视作继承人来培养。
不负众望的是,陆承烨分化成了alpha,成绩很好,天赋也高,除了那个信息素紊乱症,几乎是老爷子心中的完美继承人。
之后他爸和他哥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他哥开起了画展,也做了点小投资,之后结婚生子,时不时还会回家一趟。
陆承烨则开始慢慢接手家族里的一部分事务。但越是展现出他在商业上的手段,老爷子似乎也就越发减缓了让他拓展业务的速度。
一开始他还有些疑惑,后来他想明白了——父亲在忌惮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陆承烨想起了陆安在病房里给他的那个略带怜悯的眼神,复杂而深邃,就像个漩涡一样慢慢把他吸进去,他开始呼吸急促,身体像铅般沉重,眼前的东西也逐渐模糊……
然后是一阵敲门声。
“陆承烨,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公司吗?”
是沈墨言的声音。
……
陆承烨顶着个黑眼圈一本正经地整理衣装,沈墨言不紧不慢地在餐桌旁吃着早餐,语气里带着些戏谑:
“陆总是昨天受风没睡好吗?”
陆承烨调整领带的手顿了一下,看向这个算是半个导致他做梦的罪魁祸首,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答道:
“没有,可能是你搬进来我不太适应。”
沈墨言挑了挑眉,她没想到陆承烨的领地意识会这么强,不过仔细想想,从青春期开始就因为紊乱症远离人群,有这种习惯倒也很正常。
或者……沈墨言看着陆承烨的黑眼圈,思绪不由得开始发散起来,还有别的原因,比如……童年或者青春期的经历什么的。
但对这些,沈墨言不感兴趣。她自己就有个不怎么愉快的童年,知道被别人刺探过往经历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哪怕别人没有说出口,他们的眼神,表情,也会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她。除非是工作需要,她一般不会闲得没事干瞎琢磨这些。
于是她没再继续往下想,而是重新专注于眼前的早饭。几分钟后,陆承烨穿上皮鞋出了门,这个房子就只留下了沈墨言一个人。
她看了看手机,离见面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也就慢慢地吃了早餐,挑了一套看上去比较利落的衣服出门了。
今天要见的客户是盛华乳业的董事长。盛华乳业,本身是本地的国民级乳业品牌,近期因部分批次产品抽检微生物指标轻微超标被媒体曝光,虽然已紧急召回,但消费者信任度暴跌,商超退货率上涨,股价连续3日下跌。
食品安全问题最近几年一直备受关注,尤其最近媒体途径五花八门,信息传播速度相当惊人,到了现在这种程度,基本上是木已成舟,能做的只有积极承认错误,之后将补救成果大加宣传。
沈墨言看着马路上的红灯思忖着,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敲打。
这种事她见过很多次,处理起来已经有一套完善的流程了,但难点在于对方的董事长是个比较难搞的家伙。
在事态早期发酵时,她其实一直有在关注新闻动向,也提前告知团队要将舆情分析、危机应对策略、以及重塑品牌形象的长期方案准备出来,好主动出击进行接洽,将这个相对轻松但又能增加声望的项目给第一时间揽下来。
但对方却始终呈现一种从容的姿态,多次向接洽的负责人表明不需要公关服务,直到股价持续跌了三天,对方才被底下的人架着定了这次会面。
刚愎自用,意味着自己定下的方案会被毫不犹豫地否掉,哪怕他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案。
沈墨言小时候曾见过这位董事长出现在电视上,当时他还是本地杰出代表,因产品优质和创新被嘉奖。是说人老了多多少少都会变得有些固执吗?十几年的岁月能将一个锐意进取的企业家,磨砺成这样一个听不进去话顽固老人?
沈墨言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不是她该考虑的,现在重要的是思考怎么说服对方。在这方面她有八成胜算,至于剩下的两成……最差的结果也只是失去一个合作机会罢了。
车子很快开到了盛华总部的楼下,她找好位置停好车,走进大厅和前台通报了一声,就拎着公文包前往会议室。
她的员工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一会,看见她来,立马贴了上来。
“沈姐……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快在这慌死了……”小姑娘小声嘀咕着,语气里颇有种看见救星的感觉。
“让你见见大场面,慌什么,又没人拿枪指着你。文件都带了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都在包里呢。”
……
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董事长面色发黑地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看沈墨言,又看了看旁边的员工,什么都没说,连沈墨言的问候都忽视掉,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沈墨言收回手,直截了当地开始话题:“董事长,我这次来是带着一套完善的方案的,”她示意员工将方案书拿出来,“全部都在这里,您可以过目一下。”
董事长不情不愿地接过方案书,皱着眉头翻看了起来。
“大体上分为两部分,第一,主动担责:大方承认错误,联合权威机构溯源问题具体环节,同步落实分层补偿与公开致歉;第二,重塑信任:通过整顿升级加精准营销,挽回口碑,提振销量。”
“如果您觉得合适,或者哪部分需要——”
沈墨言话还没说完,对方董事长就打断了她,方案书也被推了回来。
“沈总,实话实说,我不觉得这次事件需要如此对待。”
本来就不算融洽的气氛一下子滑到冰点,沈墨言并没有去接那份文件夹,相反,她仍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把刚刚的话重新强调了一遍:
“如果您觉得合适,这次会议就算完美成功,交给我们来办,这次事件可以顺利解决。”
但说完之后,她神色冷了下来,话锋一转:
“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们也不会强求。”
“但董事长,本身您能被劝来开会,这已经说明公司内部的走向了,作为领头人,如果要选择一意孤行,否定团队的意见,之后还会有多少人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还会不会‘再次’出现内部矛盾,我想您应该清楚。”
沈墨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搭在下巴上,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声音也柔和下来:
“董事长,我研究过您当年的创业史。您当年能成功,正是因为比那些固步自封的老牌子更懂消费者、更敢于认错革新。我很钦佩。但恕我直言,您现在所做的,不正是当年您最看不起的那些对手的做法吗?换句话说,您正在变成您曾经击败过的人。”
“董事长,我说实话,我此次前来也不完全是来谈工作的,里面其实还夹带着一点我个人的小私心。作为我从小喝到大的牌子,我对它抱有特别感情,我相信和我一样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不希望它之后被人提到时会是那种黑心企业。”
“当然,决定权还是在您。不过,我相信没有人会和钱与名声过不去的。”沈墨言又把那份方案书推回去,脸上带着笑,动作却不容置疑。
董事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又拿起那个方案书翻看起来。
“沈墨言,你最好能让我挑不出毛病。”
“当然,有您的同意,我们势在必得。”
出了会议室,沈墨言招呼员工一起回公司,小姑娘本来想拒绝,但一想到打车又得花大几十,就答应了下来。
坐在副驾,那员工有些好奇地问:“沈姐,你真是喝他们公司的奶长大的啊。”
沈墨言小心地把车倒出来,然后答道:“差不多。”
“是哦,那还真是巧。”
巧吗?一点都不巧,因为完全是她瞎编的。
她从小就没怎么喝过奶,到了大学也只是看什么便宜喝什么而已。
至于盛华集团的产品,她可能喝过吧,但从来没有什么印象。
反正对方也无从查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自会有人替她圆场。
这就是混出来的好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