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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就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你想要抱 ...

  •   “欸?你们看到那个男生了吗?好帅啊。”

      “真的欸,听说是高三A班的,不仅长得帅还是数学和物理竞赛省级金奖,清北都有打电话过来询问过。”

      “是吗?不过看上去他好冷漠,感觉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嘘,声音小点,我听我在A班的朋友说,他平常在班里就这样,谁都不喜欢理。所以讨厌他的人也不少。”

      “这又什么,如果我像他成绩这么好,谁讨厌我肯定都是嫉妒我。”

      “切,谁嫉妒你啊?想得真美。”

      年轻的吴郁面无表情地从清晨的校园里穿过,即使听到人群中对他的议论也毫不在意。来到教室,他将昨晚没做完的竞赛真题拿出来,喝了一口水就继续做。

      他一边做一边吃早饭,不时喝一口豆浆。他们早自习都是自己安排做什么,A班的学生基本上这所省重点的尖子生,可以说是省内最掐尖的那批,不夸张地说,整个班一半人都保送清华也不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因此老师对他们的管束都不是那么严格,大部分自习课间都是由他们自由发挥。

      “嘿,我说,大学霸,要不要这么用功啊。”一个有些放肆不羁的声音在吴郁耳中响起,吴郁知道,是他的同桌李亨来了。

      除了他,没人会用这种语气和吴郁说话。

      吴郁性格本来就冷僻,如果不是李亨一次又一次贴上来,或他们也很难成为朋友。

      当然,这个朋友,前期还是李亨单方面认为的。

      “欸,真可惜,这次竞赛发挥失误,进不了省队了。大学霸,全校就你进入了省队,可要好好为校争光啊。”

      如果是其他人,吴郁或许会认为他在阴阳怪气自己,但是李亨不会,李亨是他认识的最特别的人。

      他见过李亨的父母,来开家长会的时候,两人都衣冠楚楚。但是看到李亨,第一反应居然是热情地笑着上前拥抱他。李亨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吴郁道:“我爸妈都在国外做生意,被那边的礼仪同化了。我都这么大了,还喜欢抱着我。”

      但他即使是抱怨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的光芒。

      那时少年吴郁如同坚冰一层的心,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李亨再否认,他父母对他的爱都像潮水一样满溢出来。

      吴郁不想承认,但是他就是羡慕,甚至有一丝阴暗的嫉妒。

      他在想李亨的父母爱他,是不是因为李亨和他一样,成绩优异,所以才能得到父母的青眼呢?

      可是后来和李亨的相处让他完全知道这个想法是多么错误。高三各种模拟考试和竞赛,李亨的成绩都有不小的起伏。可是每一次吴郁看到李亨和他的父母视讯通话。他的父母都只是千方百计安慰他,希望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反观自己呢?

      他在高三被称为“怪物”一样的存在,因为成绩从来没从第一下来过。那些人敬仰他,羡慕他,嫉妒他,表面称他是“学神”,暗地里骂他是“怪物”。但是吴郁从来不在乎。

      他只在乎这些成绩能不能给他换来多一点的父母的关心。他的母亲只会在她有商务宴请的时候,将他带去,介绍给那些客户和老板,收获一片溢美之词,以及请教她这个大企业家怎么还能教育孩子如此成功。

      每当这个时候,刘莹整个人都面有莹光,一面谦虚着,一面又要细数吴郁在学校获得的各种奖项。

      而吴广哲的反应更奇怪——他面上是笑着,但是眼底却有不容掩藏的恨意。是的,恨意,吴郁不理解一个父亲为什么会恨他的孩子。很长一段时间,他也不愿意去理解。

      “你可得好好守着你现在学神的名头,”吴广哲几乎是很恶毒地说道,“等哪天跌一个跟头,就知道现在多风光,跌下来就有多痛。”

      梦境的飘忽里,少年的吴郁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吴广哲要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在他上了大学之后,或许是因为脱离了熟悉的环境,原来压抑的各种情绪开始爆发,他开始陷入严重的情绪困扰里。

      最开始,他还能坚持去上课读书,但是等到躯体化越来越严重,吴郁连在课堂上坐满一节课的时间都受不了的时候,他开始明白自己一定是哪里不对了。

      接着他开始疑神疑鬼,觉得自己的室友也好,同班同学也好,都在议论他,议论他怎么一进大学就退步这么多。

      这是吴郁最不能接受的。

      好像他出生后的十几二十年,作为从小就是神童,长大后一直被称作学神,他唯一能够在父母那里获得一点承认和价值感的,就只是这两个身份,如果他连这两个身份都不是了,那他是什么?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吴郁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他几乎是强迫式地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早就残酷地摆在他面前,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对他们而言,我只是一个工具而已!”被“接回”家庭养病的吴郁趁着家里没人,来到了楼顶。将近一年的心理折磨让他几近绝望,觉得只有死亡才能让痛苦消除。

      “那么一个工具死了,他们有什么好伤心的?”站在楼顶边缘的吴郁已经几天几夜没睡了,几乎水米未尽。那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也没人去关心他。

      此刻他衣着狼狈、嘴唇干燥,双目无神,但是说话是声音却蕴含着无比的愤怒,像是要将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发泄出来一样。

      吴郁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自杀的那天了,和所谓的父母恩断义绝之后,他刻意地避免自己去回忆那些事情。可是此时此刻,即使在睡梦之中,他依旧感受到浓烈的愤怒、委屈、伤心。那些仿若黑色的情绪,依旧在他这个成年人的心底流淌。

      从未散去。

      梦中的“吴郁”毫不犹豫地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吴郁猛地醒过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之所及是自己紧紧攥成拳的双手。

      他已经多久没有做有关少年时期的梦了呢?

      吴郁苦笑了一下。

      那次自//杀被救回来之后,吴郁被强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精神病院。刘莹几乎没来看过他,但是吴广哲来了。

      “怎么样啊儿子,”看到自己的儿子住进精神病院,吴广哲非但没有一点担心,反而像是有几分窃喜。

      “我当初说过什么什么来着?”吴广哲看着他,那种浓烈的恨意好像又要从他伪装的人皮下面溢出来,“现在多风光,跌下来就有多痛。”

      吴郁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他发了疯一样起身,将吴广哲按在地下暴打。吴广哲根本没想到从来温顺听话的吴郁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他又年纪大了,哪里抵抗得过一个情绪爆发的青年男性?

      “702失控了!快拿电击棍!还有束缚绳!要快!”

      那一场打斗在吴郁记忆里早就已经模糊了,但是他永远都会记得,他站起身后,看到吴广哲被他打得吐血,两粒门牙都碎了场景。

      即使这种拼死也要反抗的行为,换来的是两个月被束缚带束缚在床上,还住进了单人间,时时刻刻有男护工看守。

      但是吴郁不后悔。

      他觉得很痛快。

      他当时真的是奔着打死吴广哲的心去的,来呀,你不是总觉得你是我父亲,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吗?来呀!那我打死你,再给你偿命好了!

      那种独属于东亚社会的父母子女之间的悲情,剔骨还父,剔肉还母。既然父母不慈,那我将这条命还给你们又如何!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吴郁想到这里,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喵。”

      一声猫咪的叫声让吴郁从过去沉重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看到花瓣儿就蹲在他被子旁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吴郁不由得笑了笑,将花瓣儿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小猫的额头。

      花瓣儿身上暖融融的气息,让他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可是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于是他放下花瓣儿,连身上的睡衣都没换。直觉走出了房门。

      那个人果然在那里,晨光照进东边的窗户,让厨房显得格外亮堂。吴郁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不顾,就冲到了他面前。

      “什么都别说,”他紧紧抱着这个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深深呼吸着这个人身上的气味。

      “也什么都别问。”怀里的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就让我抱抱你,还不好?”

      良久,吴郁才听到余燧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里没有拒绝,也没有不满,好像连疑惑都没有,余燧就这么任他抱着,还伸出手,将他抱进怀里。

      “你想要抱多久都可以,”成年男子低沉的声音让吴郁无端地感受到心安,“我就在这里。”

      他们紧紧地抱着彼此,像是在岁月的苦难间隙中挣扎求生的成功的两个人,想要把彼此都变成可以让对方倚靠的一棵树。

      一棵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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