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与你》疏疏不见

29、喜欢 难言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被上投下一道斑驳的暖光，谢惊桃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昨晚和谈介有一搭没一搭聊到十点多，放下手机后又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许久，包括妈妈的转变，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脑袋昏沉得发胀。

　　她揉着眼睛，慢吞吞洗漱完，推开卧室门，就见陆雅安换上一身厚重的羽绒服，站在玄关处。

　　“妈，你要出去？”谢惊桃踱到餐桌旁，随口多问一句，语气里充斥着睡醒的慵懒，压根没多想。

　　话音刚落，陆雅安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搭在门把上的手缓缓收紧：“去超市买些菜。”

　　谢惊桃倒水的动作一顿，疑惑问：“阿姨今天会来。她应该买了菜快到了，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陆雅安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我给阿姨发了消息，让她这两天先休息，周一再过来。”

　　谢惊桃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小口抿着杯里的温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妈妈出门。

　　关门的动作轻得反常，她从冰箱里取出一包吐司片和果酱，返回餐厅，拉开椅子，椅子腿在地面上剐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嘶——”
　　她倒吸一口气，抬起放好坐下，往吐司片上抹上一点果酱，无趣地咀嚼着。

　　整一个上午，家里异常寂静。

　　谢惊桃估摸着晚上不会早早回来，回房间翻出单词书。
　　可心里惦记着下午事，还有妈妈的反常，静不下心，记一个忘一个。

　　没做什么，时间一眨眼到十二点多，陆雅安还没回家。

　　她窝到沙发上，在平板上刷了会儿视频，弹窗弹出来一条转账记录。
　　收到陆雅安转来的一笔钱，附带一条消息。

　　【妈妈】妈妈临时有事回不来，和林潺出门玩注意安全。

　　她收下钱，点了离家较近的一家云吞。

　　外卖到家已经一点出头，几口吃完，谢惊桃躺回沙发上。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晚，躺下后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沉沉睡着。

　　迷迷糊糊间，一阵急促又持续的手机语音通话震动声，硬生生敲醒她。

　　谢惊桃从梦中惊醒，脑子一片混沌。在沙发上摸索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通电话。

　　“谁。”她声音沙哑。

　　对面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谈介无奈地喊她名字：“谢惊桃，睡醒了吗。”

　　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两点十分。

　　谢惊桃霎时清醒，困意全无。

　　和谈介约好两点在地铁口见面，眼下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完了，睡过头了！”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全然忘记脚踝没好，重重踩到地上，阵阵钝痛从脚踝处窜上来，疼得她眉头紧紧皱起。

　　顾不上疼痛，谢惊桃手忙脚乱抓过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打开门往外冲。
　　进到电梯，她有空看眼手机，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从单元楼到小区门口要五六分钟，到地铁口又要五六分钟。

　　她一路小跑，风从耳边吹过，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脚踝每跑一步都传来隐隐的刺痛。

　　远远地，她看见地铁口旁那道熟悉的身影。

　　谈介单手插在兜里，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在看消息等她。

　　他眉头紧蹙，下颌线绷得笔直，脸色沉得厉害，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谢惊桃跑到他面前，大口喘着气，脸颊因为跑步涨得通红，脚踝的疼让她忍不住轻轻踮了踮脚，声音又小又虚：“抱歉，我睡过头了？”

　　谈介没说话，定定看着她别扭的脚踝，愠怒中掺杂着几分无语。他利落地打开后座车门，手掌抵在车门顶沿，语气冷硬：“先上车。”

　　谢惊桃低着头，乖乖蹿进车里，往里边挪。

　　谈介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车，却见到某人已经挪到中间。

　　对上他沉沉的目光，谢惊桃缩了回去：“我以为你要从那边上车。”

　　谈介没说话，坐进后座拉上车门。

　　司机自觉点开导航。

　　车厢里气氛有些压抑，谢惊桃想凑近讨好他，看到他略有阴沉的侧脸，扯出一个弱弱的笑，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正襟危坐。

　　“看手机。”谈介声音冷淡，打破车内的沉默。

　　谢惊桃疑惑地拿起手机，点开和谈介的聊天框，看到他在一点五十分和两点十五分分别发送两条消息相同的消息。

　　【小心猫】不急，我等你。

　　“我真没看到，”她心里一紧，连忙转过头，眼神里满是诚恳，“着急过来，没看手机。”

　　“语音电话挂断前，我也说让你别着急，慢慢过来。”谈介侧过头，盯着她慌乱的脸，“你没听见？”

　　谢惊桃努力回想，她急着赶过来，完全没留意他说的话。她抿了抿唇，低下头，声音软软的，满是歉意：“对不起，我那时太急了，没仔细听。”

　　看她乖乖认错，谈介适当放缓语气：“别糊弄我了。”

　　虽说自己有错在先，但她从头到尾都在道歉，却还在被揪着说，谢惊桃委屈地抬起头，呛声：“认认真真和你道歉了，你故意讽刺一句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炸毛的猫。谈介懊悔地闭上嘴，谨慎开口：“我希望你能信任我。脚踝痛吗？跑了那么久。”

　　谢惊桃斜睨他一眼，抱着手臂靠在车门上：“还好。”

　　车子往X大附属医院驶去，车内气氛缓和了不少。

　　医院里人头攒动，挂号处、诊室门口排着长队，连椅子上也坐满了人。

　　取过号后，谢惊桃骨科诊室外等号。

　　等了快半个小时，轮到她进诊室，谈介留在外面。

　　“怎么了？”医生在电脑上调就诊信息。

　　谢惊桃坐下：“五六天前左脚踝扭到了。”

　　医生在键盘上敲下病历开头：“怎么现在才来。”

　　“一直没痊愈。”

　　医生看了眼她的年龄，没纠结为什么拖这么久没来。

　　按常规询问了几句，医生让她脱下鞋，简单查体后，开了个检查单：“拍个X光。”

　　谢惊桃拿到检查单，走出诊室，谈介在门外候着。
　　“怎么不坐那儿等我？”

　　“方便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谈介注意力在她的检查单上，“检查什么？”

　　谢惊桃心颤了颤：“X光。”

　　检查依然要排队，又半个小时。

　　回到诊室，医生拿着片子看了两眼说：“骨头没事，就是韧带拉伤，不严重。你这是既不充分休息，也没按时用药，所以没痊愈。后续不注意，恢复会更慢，容易留下后遗症。”

　　谢惊桃脸上的神色变了变，最怕就是这个结果。她谢过医生，走出诊室前把诊断单和处方飞快地塞进外套口袋里。

　　谈介看着她眼神躲闪的样子，就知道准没好事。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坚定道：“诊断单给我。”

　　谢惊桃把头扭向一边，双手紧紧捂着口袋，往后退了一小步，摇着头，软趴趴地抗拒：“没什么好看的，医生说多休息就行。”

　　谈介清楚她在撒谎，打算先缓一缓：“去取药吧，时间不早了。”

　　谢惊桃松了口气，去找取药窗口。

　　即将五点，窗口前人不多，她从口袋掏出处方单，扫码缴费，交单子。

　　药剂师核对完药品，从处方单下方抽出一张单子，瞄了眼，从窗口塞出来：“不需要这张。”

　　谢惊桃脸色稍变，急忙去接。谈介鬼一般地从她身后伸手，轻轻摁住她的手腕，一把抽走那张诊断单。

　　“还我！”谢惊桃立刻转身，抬手去夺。

　　情急之下，忘了脚踝的伤，踮起脚，尖锐的刺痛从脚踝处窜上小腿肚。她疼得痛呼一声，身子一歪，失去平衡，直直朝对面扑去。

　　谈介眼疾手快，一手高举着诊断单，另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旁边移了几步，避开身后取药的人群。

　　谢惊桃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一时忘了挣扎。

　　“取药。”药剂师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谢惊桃反应过来，忙想推开他。谈介却将装药的袋子捞过来，拽着她的后领，拎猫一样把她带到休息区。

　　谈介低下头，一目十行地扫过诊断单。

　　“踝关节扭伤5至6天，未规范休息及治疗，肿痛未缓解。
　　诊断：踝关节韧带损伤，建议休息、制动、药物治疗。”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昨天猜到了，想诈她一手，没想到真没好好休息。

　　谈介松开拽着后领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旁边的休息椅上：“骗我？”

　　谢惊桃手指抠着衣角，声音小小的：“善意的谎言罢了。我要是跟你说，你肯定会生气，会骂我，我不想让你生气……”

　　“现在我发现了，就不生气了？”谈介的语气更重了几分，怒火里满是在意，“拖着伤，瞒着我，你觉得这样是对的？”

　　谢惊桃梗着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你没发现，不就不会生气了。”

　　看着眼前缩着肩膀，明明知道不占理却还嘴硬的人，谈介气得眼皮直跳。

　　他气极反笑，慢慢蹲下身，仰着脑袋逼对方直视他：“生气不是因为你骗我，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不爱惜身体，我会难过，会生气，会惦记着你的伤，怕你疼，怕你好不了。”

　　直白的告白，让谢惊桃心脏狂跳，直勾勾撞进他盛满担忧与温柔的眼眸里。

　　她颤抖着唇瓣，急着辩解，想找个减轻他怒意的借口，脑子一热，口不择言道：“我也喜欢你，怕你生气，才不敢告诉你我没好好养伤。”

　　谈介愣住，眼底的担忧转瞬变为惊讶与错愕。他瞳孔微微放大，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谢惊桃脸颊涨得通红：“喜欢你是真的，怕你生气是假的。”

　　谈介轻笑出声：“小瘸子，一点儿也不关心我的身心健康吗？”

　　谢惊桃撑着椅子面，假意勾脚踹他：“滚啊。”

　　五点钟的医院喧闹又冷清，他们望着彼此，心跳得又快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