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妖皇夫人》牧牧牧梓

27、我不服

　　赤红色的荒原仿佛没有尽头。

　　林笑笑跟在赤炎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脚下的土地滚烫，隔着薄薄的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狂暴的火灵气让她呼吸不畅，体内被玄冰封印的金丹更是传来阵阵隐痛，如同被放在小火上慢慢炙烤。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在这片仿佛被遗忘的赤色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干渴和饥饿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体力。储物袋里空空如也，最后一点清水早在一天前就耗尽了。

　　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那是体力严重透支的征兆。

　　“前……前辈……”她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水……我需要水……”

　　走在前方的赤炎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此地千里，皆为‘赤焰荒’，无水。”他淡漠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林笑笑最后一丝幻想，“若连这点苦楚都熬不过，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也省得浪费吾之时间。”

　　林笑笑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赤炎那决绝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受这种罪？！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弱，所以她活该被墨渊当成棋子随手丢弃，活该被这老怪物当成累赘随意磋磨？！

　　“我……”她想大声反驳，想质问，可干渴的喉咙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与周遭赤红截然不同的……灰黑色轮廓。

　　那似乎是一座……城池的遗迹？

　　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座古城，但早已破败不堪。巨大的、由某种黑色岩石垒砌的城墙多处坍塌，露出内部残破的建筑。整座城市死气沉沉，看不到丝毫生机，唯有风穿过残垣断壁时发出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哀泣。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古城外围，却零星分布着一些简陋的帐篷和粗糙的石屋，隐隐有人影晃动，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散发着妖气或魔气的生物。

　　“前方是‘骸骨城’废墟，南荒边缘的一处三不管地带，也是前往焚天谷的必经之路之一。”赤炎终于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古城，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里面有‘水源’。”

　　水源！

　　这两个字如同甘霖，瞬间点燃了林笑笑眼中近乎熄灭的光。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行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哑声道：“我们……进去？”

　　“嗯。”赤炎微微颔首，“此地龙蛇混杂，规矩只有一个——实力为尊。收起汝那套无用的宗门做派。”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径直朝着那骸骨城废墟走去。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那根磨得更加尖锐的长矛，打起十二分精神，跟了上去。

　　越是靠近古城，那股混乱、血腥、暴戾的气息就越是浓郁。空气中除了硫磺味，更多了一股腐臭和血腥气。路边随处可见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齿痕和撕扯的痕迹。

　　当他们走近那片外围的聚集区时，无数道目光瞬间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有贪婪，有审视，有杀意，有好奇……如同打量砧板上的鱼肉。

　　这些目光大多集中在林笑笑身上。她虽然衣衫褴褛，形容憔悴，但那张清丽的容颜和属于人族修士的“纯净”气息，在这混乱之地，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格外显眼。更何况，她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简直就像一只自己走进狼群的肥美羔羊。

　　至于她前方的赤炎……大多数目光在触及他时，都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移开，不敢过多注视。这是一种对未知危险的直觉。

　　赤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聚集区中央一处相对“热闹”的地方——那里歪歪扭扭地立着几根石柱，上面挂着些风干的兽首，下方是一个用巨石粗糙垒砌的水池，池边围坐着十几个形貌各异、气息凶悍的修士和妖族。

　　那水池不大，水质浑浊，泛着黄绿色，还漂浮着一些不明的杂质，散发着一股怪味。但在此地，这无疑是生命的源泉。

　　水池旁，一个身高近丈、皮肤呈青灰色、额生独角的壮硕妖族，正将一个试图偷偷取水、瘦小如猴的人族修士一脚踹飞。那修士惨叫一声，撞在远处的断墙上，筋骨断裂，眼看是活不成了。

　　“妈的！规矩不懂吗？想喝水，拿东西来换！灵石、丹药、材料，或者……女人！”那独角妖族瓮声瓮气地吼道，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淫邪地扫过周围几个战战兢兢的女性散修。

　　赤炎带着林笑笑，径直走到了水池边。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那独角妖族看到赤炎，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凶悍的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看到他身后虚弱不堪、毫无灵力的林笑笑时，那丝忌惮又变成了贪婪。

　　“这位……道友，”独角妖族斟酌着用词，对赤炎拱了拱手，“此地水源，乃是我‘青犀’一族看守，要取水，需按规矩来。”

　　赤炎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浑浊的水池上，微微蹙眉，似乎对水质很不满意。

　　林笑笑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干渴已经让她濒临崩溃。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水源，喉咙剧烈地滚动着，下意识地就往前凑。

　　“站住！”那自称青犀的妖族壮汉猛地跨出一步，拦在林笑笑面前，狞笑道，“小娘子，想去哪儿啊？没听见规矩吗？想喝水？可以啊，陪大爷我乐呵乐呵，管饱！”

　　说着，一只布满青鳞的大手就朝着林笑笑的肩膀抓来！带着一股腥风！

　　周围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林笑笑脸色一变，想要后退，却因体力不支，脚步虚浮。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滚。”

　　一个淡漠的音节，从赤炎口中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灵力澎湃的波动。

　　但那青犀壮汉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轰隆！”

　　他重重地砸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激起一片烟尘，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水池周围所有的哄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做的玄衣男子，又看了看远处生死不知的青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秒杀！筑基后期的青犀妖，被一个字，秒杀了！

　　这是什么实力？！金丹？元婴？还是……更高？

　　原本那些贪婪、戏谑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无边的恐惧与敬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不敢再与赤炎对视。

　　赤炎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看都没看那青犀的尸体，目光再次落回水池，眉头依旧蹙着。

　　他抬手，对着那浑浊的水池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水池。池中的污水剧烈翻腾起来，其中的泥沙、杂质、乃至一些微小的虫卵和秽气，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剥离、压缩，最终化作一团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啪”地一声被甩到了远处的空地上。

　　而水池中，剩下的水变得清澈见底，虽然依旧算不上甘泉，但至少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喝吧。”赤炎对林笑笑淡淡道。

　　林笑笑看着那清澈了许多的水，又看了看远处那团被剥离出来的、还在蠕动的污秽淤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干渴最终战胜了一切。

　　她踉跄着扑到池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用手捧起那微温的清水，贪婪地大口喝了起来。

　　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难以言喻的舒爽。她感觉自己像是快要枯死的禾苗，终于等来了久违的甘霖。

　　直到喝得再也喝不下，她才瘫坐在池边，大口喘着气，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周围一片寂静，无人敢上前取水，也无人敢离开。

　　赤炎站在她身旁，如同守护着猎物的凶兽，虽然这“猎物”看起来实在有些寒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古城深处传来，伴随着一股更加凶戾暴虐的妖气！

　　“谁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杀我青犀族弟，活腻歪了？！”

　　一个如同闷雷般的咆哮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一个体型比之前那青犀更加庞大、周身覆盖着厚重青黑色骨甲、独角如同弯刀、气息赫然达到金丹初期的青犀妖族，带着十几名凶神恶煞的手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青犀妖目光瞬间锁定了水池边的赤炎和林笑笑，尤其是在感受到赤炎身上那令他心悸的气息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被挑衅的暴怒！

　　“就是你，杀了我弟弟？！”他死死盯着赤炎，周身妖气澎湃，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赤炎终于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林笑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金丹期的妖族！这下麻烦大了！

　　然而，赤炎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聒噪。”

　　随即，他再次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