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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孤立无援的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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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带着林笑笑离开青云宗山门广场的过程,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示威。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如同水波般荡漾,身形已在百丈开外。并非急速飞遁,却比任何飞遁之术更显举重若轻,带着一种视空间距离如无物的悠然。
林笑笑被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牵引,身不由己地跟在他身后。她像是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眼睁睁看着脚下熟悉的亭台楼阁、修炼道场飞速掠过,看着那些曾经或敬畏、或嫉妒、或漠视她的同门师兄弟们,此刻皆仰着头,脸上写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种看待“异类”的疏离与审视。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心底那片冰封荒原上呼啸的寒意。
完了。这次是真的,彻彻底底地,完了。
“勾结外敌”、“叛宗逆徒”、“导致秘境异变”、“损害宗门至宝”……这一项项沉甸甸的罪名,如同烧红的玄铁烙印,不仅烙在了她此刻狼狈的身影上,更将“凌霜”这个名字,永远地钉在了青云宗的耻辱柱上。她甚至能想象到,戒律堂那些冰冷苛刻的条例,将如何一条条罗列她的“罪状”;能想象到往日那些或许还存着几分同门之谊的面孔,将如何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唾弃鄙夷。
她不甘心!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只是一个想努力活下去的倒霉穿越者!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与绝望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开始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对抗那股牵引着她的无形力量。哪怕只是徒劳,哪怕只能让脚步迟缓一瞬,她也想证明,她不是自愿的!她不是同谋!
“前辈!赤炎前辈!”她提高了声音,声音在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压中显得有些扭曲破碎,“停下!请您停下!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回去!我要向师尊解释!向宗门解释!”
赤炎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衣袂拂动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只有他那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直接在林笑笑的神魂中响起,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风声与她的呐喊:
“解释?以何解释?解释汝如何识得吾?还是解释汝体内那与秘境本源冲突、却又被吾气息引动的古怪封印?抑或是……解释汝神魂深处,那与这具肉身并非完美契合的微弱异样?”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轰然炸响在林笑笑的脑海深处!
她浑身剧震,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他看出来了?!他看出了她魂穿的本质?!
这怎么可能?!连墨渊那般修为通天的人物都未曾察觉,他……他只是苏醒不久,如何能……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点因委屈和不甘而生出的勇气,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栗。
“蝼蚁的规则,束缚的从来只是蝼蚁。”赤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汝既已跳出樊笼,又何必再回头,祈求那些制定规则者的怜悯与……施舍?”
跳出樊笼?林笑笑想笑,却扯不动嘴角。她这哪里是跳出樊笼?分明是被这位大佬强行从一个小点的牢笼,拎到了一个更大、更未知、更危险的牢笼里!
可她还能说什么?还能反抗什么?
连她最大的秘密,在对方眼中都如同掌上观纹。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连“道理”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呼喊。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任由那股力量牵引着,麻木地穿梭在云雾山峦之间。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世纪。
赤炎在一处绝巅停了下来。
此处已是青云宗护山大阵笼罩范围的边缘之外。脚下是万丈深渊,云海在下方翻腾涌动,如同无垠的白色汪洋。回头望去,青云宗诸峰在云雾中半遮半掩,依旧仙气缥缈,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再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曾经是她名义上的“家”,是她穿越后唯一熟悉的落脚点,也是……如今将她彻底排斥在外的伤心地。
赤炎松开了对她的牵引,负手立于悬崖之畔,玄色衣袍在猎猎天风中安然不动,仿佛他本就是这险峻山崖的一部分,亘古如此。他没有看向青云宗,金色的眸子望着远方天际线处翻涌的云气,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似乎只是纯粹地……发呆。
林笑笑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崖顶的罡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她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冰冷。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肩膀微微颤抖着。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哽咽。
委屈吗?当然委屈。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活下去。
愤怒吗?当然愤怒。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无妄之灾?凭什么她的命运要被别人如此轻易地摆布?
绝望吗?是的,绝望。前路茫茫,身后是万丈深渊。天下之大,似乎真的……再无她林笑笑的立锥之地。
弱。一切都是因为太弱。
没有实力,就只能像浮萍一样,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撞得头破血流,连一声痛呼都无人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山风将她的眼泪吹干,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但眼神里,那抹绝望的死灰色,却逐渐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她看向依旧背对着她的赤炎。那个将她拖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也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或者说,是更危险的……深渊引路人。
“觉得吾,毁了汝的一切?”赤炎没有回头,淡漠的声音却精准地戳破了她心中所想。
林笑笑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愚蠢。”赤炎的评价简短而刻薄,“汝在青云宗,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一枚……生了异心,便被主人亲手打下烙印,准备丢弃的棋子。墨渊的封印,便是那烙印。汝莫非以为,他封汝灵力,当真只是为了惩戒?”
林笑笑猛地抬头,看向赤炎的背影。
“玄冰锁灵印,锁的不仅是灵力,更是汝之道途,汝之神魂与这方天地的部分联系。”赤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淌过林笑笑的心头,“若非吾苏醒之气机引动,加之秘境本源异变冲击,汝此生,金丹无望,大道断绝。最终,要么在宗门底层庸碌至死,要么……在某次‘意外’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林笑笑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想起墨渊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神,想起那牢固得令人绝望的封印……原来,从她被种下封印的那一刻起,她在墨渊眼中,或许就已经是一枚……废子了?所谓的秘境历练,不过是最后的废物利用,或者……是清理门户的借口?
这个猜测,让她通体发寒。
“跟着吾,”赤炎终于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瞳孔在晦暗的天光下,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俯视着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她,“或许前路荆棘,或许危机重重。但至少,汝之命运,将掌握在汝自己手中。是粉身碎骨,还是……杀出一条生路,皆看汝自己。”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鼓舞人心的力量,只有赤裸裸的现实与残酷的选择。
回,是死路,而且是憋屈的、毫无价值的死。
留,是险路,九死一生,但那一线生机,需要用自己的命去搏。
林笑笑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在那里面,她看不到欺骗,看不到怜悯,只有绝对的强大和与之匹配的、对生命的漠然。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岩石上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软,脊背却努力挺得笔直。山风吹拂着她凌乱的发丝和破损的衣袍,显得无比单薄,却又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和狼狈。然后,她迎上赤炎的目光,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前辈,晚辈林笑笑……愿追随左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了。那是属于“凌霜”的过去,属于青云宗的枷锁,以及那份对“正道”、“宗门”残存的、可笑的幻想。
从这一刻起,她将不再是青云宗弟子凌霜。
她是林笑笑。一个无家可归,前路未卜,只能依靠自己,在这残酷的修真界挣扎求生的……林笑笑。
孤立无援,但也……再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