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爱人 ...
-
灰玄将雪稚绑来后丢在洞穴里就对他不管不问,三天后才进来看雪稚。
雪稚对灰玄没好说的,不打算开口问,可看灰玄的情况他想全身而退也不太可能。
思及现在身上不止他一条命,雪稚深吸一口气还是要同灰玄交流,哪怕有一丝可能:“灰玄……”
只喊了名字就被对方狠狠扼住喉咙连呼吸都难以进行,久违地窒息感令雪稚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不过没有像曾经那样任其随意揉捏,他用力动着身体去抵抗。
在彻底昏之前,灰玄将雪稚扔回地上,雪稚咳得感觉要把肺都呕出来,大口吸着气。
灰玄又在发什么疯?单纯的报复早就可以随意要了他的命。是他大意不小心中了灰玄的陷阱,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归为运气不好自找的。
“就凭你也配直呼我的名字。”冷冷的质问丢劈头盖脸砸下来,灰玄怒气冲冲地离开。
雪稚却浑身发凉,这个灰玄怎么会有种特别熟悉的气息。直到夜晚降临前灰玄都没现身。
外面似乎下起来雪,顺着风飘到了雪稚这里,寒冷使他蜷缩起来。
有树枝被雪压垮的咔嚓声,雪稚扭过身子面对洞口,那里黑峻峻的偶有一丝亮光照进来,雪稚知道那是雪地反射过来的光。再这样下去即便灰玄不动手,他都会饥寒交迫地死去。
摸索到一块锋利的石头,雪稚有力气了便划拉起来,用处是有虽然进度缓慢。好不容易绳子有断裂的迹象,外面又传来动静。
雪稚立马停止动作,眼睛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良久没有出声。
“我以为你起码会站起来看看。”灰玄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雪稚放弃挣扎般扭回身子,不愿回应灰玄。
灰玄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跪坐在雪稚身后。雪稚不知道他又在干什么只时不时听到些令人牙酸的声音。
“又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哪怕和我那侄子结为伴侣都一个样吗?”
雪稚终于回头看向黑暗里的灰玄,虽然他看不清灰玄的表情,可雪稚很清楚灰玄能很清楚地看到此刻他脸上所藏匿不住的厌恶和恨意:“原来是你啊灰玄,现在这境地是你自讨的感觉如何。”
灰玄单手箍住雪稚的嘴:“你知道是我了。”
雪稚露出半张嘴,狠狠咬在灰玄的虎口上。血顺着雪稚的嘴流到鼻子滑进耳朵里。即便这样灰玄也任由他咬着。
等雪稚咬累了,灰玄才把雪稚摁在地上,雪稚吃痛地松开嘴,口腔里全是讨厌的铁锈味儿,恨不得全呸出嘴去。
雪稚很确定这个灰玄和他重生前厌恶的是同一个,只是不清楚灰玄是怎么过来的。
只是现在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白景还活着,弥弥族和雪山村都在。生活也越来越好。灰玄单一的力量构不成威胁。
如果单纯牺牲他一个人就能换取现在的局面,雪稚自认为这个重生的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知道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可怜虫。”
灰玄神经质地笑起来:“是啊,我就是个可怜虫,你也不怎么样嘛。”
雪稚说:“要动手就趁早,不要给我机会到时候反杀掉你。”
灰玄蹲下身来,上下瞧了一遍雪稚:“话别说太满,你这样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雪稚带着血的脸露出笑容:“就是现在!”
说话间雪稚可没闲着陪灰玄怀念从前,得知灰玄也来这边,他根本不用想太多,哪怕绳子磨破手腕也加速挣脱。
双手抱住灰玄的头,双腿去绊对方的脚。灰玄吃惊地就地一滚,迅速和雪稚分开。
雪稚背靠着洞穴石壁,等待灰玄主动攻击。
在黑暗中雪稚和有着先天优势的灰玄过了好几回合,只是最终不敌体力的消耗被灰玄牢牢叩住身体。灰玄为了制服住雪稚也挺吃力的,把他摁在石壁上,随后快速调整平复呼吸。
“这副身体真够烂的,连你都制服不了。”灰玄嫌弃道。
雪稚养精蓄锐,准备找合适的时机重新挣脱灰玄然后立马逃离这里,这环境不利于他发挥。
灰玄喘匀气,脑袋搁在雪稚脖子边,雪稚说:“你不怕我撕下你的耳朵吗?”
剧烈动作后,谁都感觉不到寒冷,灰玄闷闷笑道:“你不会,因为你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灰玄确实说得没错,雪稚要是有力气早就踹飞他,哪会如此‘亲密’相靠。
小腹处覆上一层压力,是灰玄在摸雪稚的肚子,雪稚嫌恶地说:“别碰我。”
灰玄侧头在雪稚脖子上咬一口,似是邀请:“雪稚,再帮我要个孩子吧。”
雪稚攒够一点力气立刻扭开脖子:“别说这么恶心的话,令我反胃。”
那恶心的手在雪稚的肚子上来回游移,眷恋不舍,灰玄说:“明明之前你都很愿意的,难道是现在白景还活着?要不我先处理掉他,你就会愿意了?”
“疯子。”雪稚抬起手,拨开灰玄不老实的手,“我也不会放任你去伤害白景。”
灰玄终于移开脑袋,黑色的长发挡住他大部分脸,雪稚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那混沌的紫瞳。
寒冷的感知回来,雪稚难以忍受地想要缩回被灰玄摁住的手臂,没能成功。
他们没话可说,沉默很久雪稚开口:“你都已经有了孩子?怎么是令你不满意?”
那个灰玄宁愿剖开他身体也要保下来的孩子,也令灰玄不喜吗?
灰玄没说话,雪稚勉强分清灰玄的脸在哪里,看向那个地方。
看着雪稚探究的表情,灰玄像是被烫到,他松开雪稚的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一下一下地砸向墙壁。
雪稚看着像失心疯的灰玄,决定先逃出去再说,但那没走两步就被灰玄重新丢回洞穴最里面,反手锁着门,只是没有重新束缚雪稚的手脚。
清楚逃离无望,雪稚也不再挣扎,找到干燥的地方靠在墙边,思考下次灰玄过来该如何打过他。几番接触下来,雪稚知道灰玄的身体还是这世界的,没有接受雪母给予的力量。所以还是有希望的。
不知什么时候,雪稚竟靠着墙壁睡过去,梦中雪母再次现身。
这次的雪母声音中带着雪稚能感知到的痛苦和不舍。
“我的孩子,你还是不肯回到我的身边吗?你此次违抗我的命令即便是惩戒也无法停止你的脚步。”
雪稚望向虚空:“我不会回去的,只想向您寻求一个答案,灰玄为什么也来到这个世上,您想利用他做什么事?”
雪母不愿回答:“这是最后一次回到我身边的机会,如果你依旧冥顽不灵,即便是我都救不了你。灼心之痛再次降下之时你绝不会承受得住。”
雪稚毫不犹豫地回答雪母:“我不会回去的雪母,我有也仅仅只有雪稚这一个身份。”
雪母怒道:“简直愚不可及,和弥弥族的族长一个样子。他宁愿选择和你同死都不愿你回来。他那么自私也值得你如此付出?”
“白景?您召唤过他吗?”
雪母不愿回答雪稚,彻底离开了雪稚的世界。
雪稚做了一场好梦,梦里有柴、白景和许多朋友们,还有一个陌生的只到他小腿的小孩子,看不清样貌,开心地唤着他阿爸,雪稚有感,弯腰想要看清那孩子的长相,扎眼的光芒亮起他再看不清周围。
灰玄扯着雪稚来到洞口,还没反应过来,白景发怒的声音传来:“灰玄,你放开雪稚!是我将你关押你就算寻仇也该是寻我。”
“白景……”雪稚被灰玄半拖出来的,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横在雪稚身前随时都能没入他的身体中。
剩余的话被灰玄摁压着脖子说不出来。
白景伸手想要阻拦却做不到,只能尽力安抚灰玄:“你说出条件,我能做一定都做到,不要伤害无辜。”
雪稚努力睁开眼睛才看清白景,还是那天出猎他为白景选的衣服。这四天来肯定一刻不停地在找他。
皮毛变得肮脏沾着许多碎草枝叶,神态疲惫不堪但还是来寻他。
灰玄看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他的白景,冷笑道:“送信让你单独前来还真的照做。”
他低头去看雪稚:“你说要是你没去掺和,他也早就死了,何必现在又来这一遭呢。”
雪稚艰难道:“你想做什么?”
灰玄贴在雪稚耳边:“自然送他回到原本的轨道啊。”
白景焦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任由雪稚挣扎,灰玄分毫不动,抬手将匕首扔给白景:“你死掉的话,我就考虑放走他。”
雪稚用力去抠灰玄的手:“白景,你,你不要听他的话,他言而无信。快点离开这里。”
白景捡起来匕首,看向雪稚,无奈道:“可是我做不到啊雪稚,曾经好像有谁问过我如果有一天雪稚必须离开我会放你走吗?我的回答是除非我死。”
“对不起啊,死前让你知道其实我那么自私。”
雪稚终于掰开灰玄的手,喊道:“你敢!如果你死掉,我和孩子也活不了。”
匕首停在一半,白景颤抖道:“雪稚你在说什么啊?”
灰玄比白景反应还大,表情狰狞,双手捏住雪稚的脖子:“你刚刚在说什么?怀了谁的孩子?!”
雪稚用脚踹灰玄的腿:“怎么?有谁规定了我只能怀你的?”
攥着脖子的手加大了力道,雪稚再说不出话,他也看不到对面的白景。
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吗?无论怎样都无法善终,雪母是料到这种情况才告诫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灰玄突然痛哼一声,随后被狠狠甩到一旁。
塔纳从一旁跳出来,手里握着弓箭:“还好跟来了,这个已经疯了根本沟通不了,白景你是真能耐着性子。”
惠梅连忙把网抛出去网住灰玄,扭头满是惊艳的崇拜:“哇,你这个好酷啊到时候教教我呗。”
塔纳搀起来雪稚送到白景旁边,又搭上一根箭:“好啊,随时奉陪。”
红哲摁着那头,也喊道:“还有我!不能吃独食懂不懂啊惠梅。”
白景揽住虚弱的雪稚,眼泪珠子断线般地打在雪稚的脸上,生疼。
“下次不能离我那么远了,我害怕。”
雪稚擦擦白景的脸,结果手上的血迹把他的脸蹭得更花,雪稚笑得咳嗽:“好,听你的。”
红哲用捡来的树枝戳戳一动不动的灰玄:“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你当是世界末日当救世主呢。”惠梅收着网边,“别杵在那啊,过来搭把手。想当英勇的话到时候编故事的时候添油加醋下就行。”
红哲扁着嘴:“那到时候你可不许在绿珠面前拆我台哦。”
“一定。”惠梅拿到红哲递来的绳子,“会拆。”
“哎!”手中的绳子竟自发动起来缠住惠梅和红哲,脖子处的绳子越发紧,他们一时之间竟也挣脱不出这普通的绳子。
“红哲你个乌鸦嘴……”
塔纳的武器也被收缴走,只赶得及逃脱绳子的束缚。
白景喃喃道:“这不可能啊。”
看着熟悉的场景,雪稚的瞳孔皱缩,这熟悉恐怖的力量,灰玄的力量怎么现在回来了?!
如果被灰玄完全掌控住,那么所有人都会像蚂蚁般被灰玄随意处置。
“不能让他继续。”雪稚推开白景,“快离开这里!”
白景什么都没来得及抓住:“雪稚!”
雪稚没时间回头再去看白景,那短暂的会面已经足够。
跑到中途,心口处疼痛陡升,雪母说的最后原来就是此刻吗?这次雪稚确实没能熬过那锥心的灼烧,离灰玄半步之遥便狠狠摔在地面。
他忍着疼痛,爬到灰玄身边。灰玄侧躺在地,紫色的瞳孔里弥漫着死气。那曾是雪稚最想看到的情景。
但那现在灰玄的情况明显不是要死,他努力支起身子,灰玄察觉到是他,微微抬头看雪稚:“你来了……”
雪稚看着灰玄,竟笑起来:“是啊,送你一程,你应该会很开心。”
灰玄第一次看到雪稚对他展露出的笑容,没有掺杂任何的痛恨和厌恶当然更不可能包含一丝其他感情。就像是路过雪稚无疑撞见向他人投以微笑。
“是吗?”灰玄朝雪稚挪动脑袋,他好累不想动了但是身体中却不断涌现着力量,催动着他起来然后去毁灭和掠夺。不管那些东西是否属于他,只管破坏。
雪稚撕开袖子,露出里面塔纳送他的弩箭,箭尖冰冷地贴近灰玄的额头。
摁下开关,雪稚说:“走好。”
这一箭穿透灰玄的脑袋,死得不能再死。力量开始倾泻而出,短时间还维持着灰玄的命。
雪稚这一箭射中后,心口彻底炸开般地痛,他也不想再忍耐。
灰玄勉强将头靠到雪稚的膝盖处,低声道:“他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是我没能力保不住,对不起。”
话毕,灰玄彻底咽气。
灰玄最后的话想要表达什么呢?悔恨对谁的?他真的有悔恨吗?雪稚脑袋炸开般地疼痛,不想去想关于灰玄的一切。翻涌的血液终于找到阀门,大口大口的血顺着雪稚的嘴里涌出。
最后一眼,是流着泪的白景。
雪母遗憾地叹息回荡在雪稚的耳旁。
“死了吗?”身体轻盈起来,也不再疼痛。周围还是一片黑暗。
这次再也不会重来了吧,对于结果雪稚还算是满意。只是不清楚雪母是否还是不会放弃消灭弥弥族。
哭泣的声音从上空悠悠传来,直奔在黑暗中的雪稚,那声音时而如女人般低啜时而同男人发怒的狂吼,雪稚知道是雪母来了。
遥远的如同挂在天上的哭泣声逐渐逼近雪稚,好熟悉的场景呢。
雪母道:“你可曾后悔?”
雪稚摇头:“不曾。”
雪母不言,留给了雪稚长长的叹息。
不知飘荡了多久,长到在这没有太阳的夜幕中分辨不出到底过了几天,腹中也没有饥饿感。
在无尽的时间里,雪稚学会了睡觉。反正醒来睡去都不知时间几何,睡着反而心安。
这天雪稚久违地听到声音,他尝试朝声音走去。
光芒越来越盛,雪稚不得不闭着眼走。
他听到了男女嬉笑声,逐渐变成亲密的爱语,随后有呱呱坠地的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牙牙学语又到奶声奶气地诵读书本直到小孩的声音从稚嫩变为清润的嗓音,雪稚忽然睁开眼,无论强光如何刺激他泪流满面又或者重逢的喜极而泣。
那长发青年,一脸无惧地站在雪稚面前,眼神却透过雪稚望向虚空,掷地有声地回答着。
“若是真到了你要雪稚离开那天,我想我不会放手。用跪的、求的、哭的、捆的任何方法。”
“因为我爱他,无法放弃他,必须要我离开他的话那就只会是死亡。”
”不过这些我不会让雪稚知道的,如果是雪稚自己决定的,那我尊重他的决定。“
“但我有自信,雪稚会选择留下来。”
“他也爱着我、我们。”
雪稚流着泪抱住白景的虚影,像是才从很久很久的梦中醒来。
“我好像确实没有同你说过‘我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