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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 舟木两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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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木两只眼睛看不见了,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灵敏,他常常摸着墙走路,能感受到墙壁的异动。
“你在房间最中央吗?”舟木喊着。
房间里没有回应,舟木往前迈出一步,墙壁的震感比之前强烈了一分。
“我也精神错乱了……”舟木自言自语,转身往外走,身后突然发出一声天崩地裂的响动,房间倒塌了,房顶的石头像陷进了地里,地下也裂开了一道深坑。
舟木感觉脚底有水渗出来,从鞋缝漫进去,脚泡在水里,冰凉黏腻。
“啊——”房间里传来三妹的尖叫,她跑步出来,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上的裂缝,“是真的,蜂窝房中央的地板格子,能控制地壳运动。”
舟木歪着脑袋,确认三妹的语气是正常的,她没有发疯。
“你能过来扶着我吗?”舟木向前伸出手。
“我过不去,中间有一条沟,房顶塌了,地面也沉陷了,地底的水漫出来,漫得屋子里都是。”三妹描述着眼前的景象。
水沟有三米宽,三妹的体力不足以跳过去,两个人分别待在两边,等女儿回来。
门外的景象地动天摇,地面有些地方凸出来了,高出地面十几米,有的地方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水从地底涌出来,在岩石上翻滚。
三妹的女儿石头被困在一个十几米高的凸起的岩石上,吓得哭出来:“救救我……有没有人……”
楼栋剧烈摇晃,像一侧倾斜出角度,屋里住的萧珩跑出来,沿着每层楼的阳台翻落,抓着阳台的栏杆,迅速移动着,直到落到地面。
二妹从三楼出来,披着衣服,一只手摸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呆滞地望着地上高凸不平的形状,像破裂的棋盘格子,有个格子上平趴着一个小孩,正在哭嚎。
二妹下意识扒住栏杆,要跳下楼底,看见萧珩先一步跳到地面,二妹冲地上大声喊:“萧珩,你左前方,有个女孩……”
萧珩慌乱中分不清方向,到处乱跑。
二妹:“在你左边,第三个格子,是个高耸的柱子,柱子上有个女孩!”
萧珩只看见高突不平的地势,耳边是地壳运动的声音,像远古的猛兽在低吼,水从地缝冒出来,哗啦啦作响,萧珩身体跌跌晃晃地朝左侧倾倒,寻着女孩的哭声,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更清楚地定位到女孩趴的地方,在左前方一根冲天而上的岩石上。
二妹从阳台扛过飞行器,去屋里找了扳手,把松动的螺丝拧紧,躺进去,两只手控制着方向,从阳台一跃而下。
地面轰然作响,飞行器像一块报废的金属,重重砸向地面,二妹感觉骨头已经摔粉碎了,她艰难地从飞行器座架里爬出来,看着地上不断晕出的地下水,失落道:“岩原区沦为地狱了……”
磁场消失,飞行器无法悬浮在地上,一切神奇都化为平庸,灾害摧毁着这片地区,把这里变得更加残破。
耸起的岩石切面没有坑坑洼洼,萧珩无法踩上去,更无法攀登到顶,他冲顶上趴的女孩喊:“挪到边上,跳下来,我接着你!”
二妹挣扎着起来,跑过去,和萧珩并排站着。
“太高了!”二妹仰头看着岩石的顶面,突然,最边沿露出一只脚,紧接着,露出一条腿,半边身子。
“要掉下来了!”二妹惊呼,和萧珩同时张开臂膀,接住掉落的女孩,萧珩墩实的身体垫在底下,像肉垫一样。
二妹看清女孩的脸,惊喜道:“是石头!”
石头脸上挂着泪痕,微张着嘴,抽泣着,趴在二妹肩头,把脸埋进去。
高耸起的岩石方柱降下来,把地缝摩擦得更宽,待地面重新齐平,那些宽阔的裂缝慢慢挤压收缩,又恢复了昔日的样子。
萧珩和二妹拥在一起,把石头护在怀里。
四周渐趋平静,地壳不再活动,二妹轻抚着石头的脸,“我们带你去见你妈妈。”
回区中心的路上,二妹一直禁不住感慨:“我从来没遇到这么惊心动魄的情况,从我生下来到现在,岩原地面凸起一块,陷下一块的情形,我闻所未闻……”
萧珩默默点头,像在思考什么,又像放空了大脑,眼神显得有些呆滞。
回到区中心,石头从萧珩怀里跳下来,去找爸爸。
舟木听见女儿的叫声,清甜中带着呜咽,侧过脸,张开双臂,把女儿拥进怀里。
二妹指着地上裂开的一条深沟,惊道:“这里也开裂了,你们也感受到地震了?”
三妹嘴角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坐卧在墙角,慢吞吞地说:“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二妹:“什么秘密?”
三妹眼睛亮亮的,显出兴奋的光,胳膊背过去,指向里边的大厅。
二妹从那条深沟跳过去,顺着三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东西?”
三妹抓住二妹的手,站起来,身影纤瘦得病态,因为坐的时间太久了,腿还在颤抖,上半身却前倾出去,拖着下半身往里间的大厅挪动。
二妹跟在旁边,搀扶着三妹,走进中央大厅,迷惑地抬头,看着四周黑黢黢的石墙,“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三妹伸出一只脚,穿着毡织的薄鞋,踩进地面的一个格子里。
大地轻微晃动,震感只维持了一瞬。
二妹摇过头,盯着三妹的眼睛,反应慢了半拍,视线缓缓降下去,落到地面方形石砖上,石砖的边缝闪过白色的针状纹路,沿着四四方方的轮廓勾画了一笔,石砖四边的缝隙微微湿润,像地下水从石砖四边渗出来。
三妹怂恿:“你踩一下。”
二妹把脚放在另一块石砖上,脚底压下去,没有任何变化,地面的震感更加微弱。
二妹抬起头,看向三妹的眼睛。
“貌似……没什么变化……”二妹弱弱地说。
“那你踩前边那一块。”三妹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
二妹落下脚,又踩了几块。
“好像……有点感觉,地面在震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状况,这里的地砖能控制岩原?”二妹话音未落,最后一脚落的地方引发了巨大的震动,突如其来的晕眩感直冲大脑,二妹向后倒去,摔在地上。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啊——”
伴随着水花的飞溅声。
三妹下意识扭头喊:“舟木!”
舟木的声音遥遥传来:“萧珩落水了,你们在作法吗……”
三妹把头转回来,和二妹对视着,两人忍不住笑出声。
所有人都在场,唯独少了萧蝉,萧蝉正从地穴里爬出来,遥望着地面突兀的耸起的石柱,拔地而起,冲天而去。
水从地缝漫出来,像富有生命的流动的透明胶体,在黑色的岩层上晃动,映着天光,又一点点收回去,钻进地缝。
萧蝉看了一阵,也钻回地穴,脑子里闪回许多过往的经历,他想起区中心的蜂窝房里有一间中央大厅,里面整齐排列的方格子像棋盘一样,他在上边飞跳而过,脚下射出奇异的光。
他的思维又在不同的区域里游弋,回想着自己在冥想时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地方,碰到的稀奇古怪的物种,他们从沉睡中醒来,突然睁开眼睛,迅速望向某个方向,开始四散奔走,四处逃逸。
他坐回冰冷的地板,靠在那里,抬头瞥见地穴通往外边的出口,四四方方,可以看见天上。
余震过去,一切恢复了平静,萧蝉歪过头,拉动垂在一旁的绳子,合上了顶面的石盖,把地穴封闭起来。
合上眼睛,睡一觉,梦里能知道许多东西。
萧蝉已经这般度过不知道几个岁月了,完全不再挂念另一片地区上的人,他们也变成了萧蝉梦里的一部分,想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永远是鲜活的模样。
边境区涌进的兵卫仅前行了百米,便被波动不定的岩原拆分开来,有的被耸起的岩石高高挑起,在离地三十米的半空惊吓尖叫。
流风划过长刀,靠在背后,身下的马扬起四蹄,发出阵阵嘶鸣,马的眼睛惊恐地瞪向前方,鼻孔不住地翕动着。
前进的兵卫刹住脚步,目瞪口呆地望向前方的黑色岩原,起伏不定的岩柱和地面的裂缝摩擦,发出巨大的争鸣。
流风把刀挥出去,想指挥军队穿插前行,绕过耸起的石柱,走平地。
马蹄落下去,卡在开裂的缝隙中,马腿卧倒,一声骨折,流风头重脚轻地摔出去,刀刃在地面划过一道痕迹,刃面被崩碎,出现参差不齐的豁口。
回头看时,马的两条前腿已经陷进地缝,涌出的水将马的身体、马的嘴淹没,地缝又晃开一个头的距离,把马的上半身卡进去,像鱼的嘴,一点点吞食剩下的部分。
流风心有不甘,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岩原,脸上冒出青筋,向留下的兵卫吼道:“撤退!”
波伦区的入侵以失败告终,军队从边境线撤出岩原,不至于落荒而逃,却个个狼狈不堪。
流风丢了马,走在队伍后边,提着磨蚀的长刀,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