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088 走吧 ...

  •   萧蝉正和萧树并排走着,亲密地聊起大伯生前是如何的老套古板,如何守旧固执。

      萧山跟在后边连声打哈欠,并弯下腰去拨开杂草,杂草长及膝盖,对萧山来说,那些草好像高得让他难以逾越,以至于必须弯腰把杂草拨开。

      一个女人在夜风中奔跑,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两条腿像昆虫的脚一样,八字开趔。

      “大事不好了!波伦人屠村了!”女人气喘吁吁地喊着,一下子扑倒在地,吉吉上前将妇女扶起来,安抚道:“慢慢说,波伦人怎么了?”

      女人吓得面色铁青,嘴唇发白:“波伦人进村了……”

      吉吉:“看清楚了吗?确定是波伦人?他们此时应该在船上,而且开往远离波伦区的方向……”

      女人干咽了一口,表情痛苦:“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兵卫杀了两个老人,其他人都被控制了,你们不是保护我们的吗?为什么在我们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在呢?”

      吉吉刻意装得很淡定,问萧树:“真是匪夷所思,我们现在要过去吗?”

      萧树咬牙:“必须过去,跟他们拼了!”

      吉吉目光凛冽,一瞬像结了冰。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

      今天才是生死一线。

      护卫队赶到时,波伦兵卫已经肆意屠杀了几十个村民,萧树看见眼前惨烈的景象,心里像用刀子捅出了无数个窟窿。

      “所有队员,今晚要将波伦人永远驱逐出去,为村民报仇血恨!”

      众人喊声震天:“为村民报仇雪恨!”

      吉吉在慌乱的情景中捡起一把村民掉落的匕首,在空气中装模作样地乱砍。

      两兵交接,人数相差不大,护卫队成员的身手却显然不及波伦区兵卫。

      吉吉一边持刀挥砍,一边向后退去,他看见波伦区队伍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和他一模一样。

      吉吉和萧蝉,今晚必须走一个了。

      两队人厮杀了数小时之久,中途不断加入其他平民,波伦区的工匠加入进来,举着芹菜杆和烂菜叶子,有的拿着鸡蛋和藕节朝岩原人头上扔。

      村民纷纷从木屋里跑出来,拿着匕首冲波伦区兵卫行刺,因为匕首比刀短,很多村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到头来白白送了性命。

      萧山看见一柄剑从侧边刺向萧洋,他下意识挡了一下,不是用刀,而是用胳膊。

      波伦人的长剑从萧山右胳膊穿进去,横穿心脏而过,从左胳膊穿出。

      萧山像一具木偶站在那里,嘴角扬起,流着涎水,后边跟着鲜血,像咬破的浆果倾泻而下。

      萧洋感到侧面脖颈处一片湿热,一颗头靠在上面,沉沉睡去。

      像两只无形的手穿破胸膛,粗鲁而野蛮地将他的心抓住,撕得粉碎。

      那两只手像魔鬼的爪子,在身体里乱窜,摸进他的大脑,绞杀着他的一切,要把他毁灭。

      “萧山——”

      萧洋第一次这么撕心裂肺地喊,像要把心脏呕出来。

      他抱住萧山,托着他的身体,闭上眼睛,一阵乱砍,耳边只留下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

      萧蝉站在很远的地方,目睹这一切,泪水瞬间从眼角滑落,他抬起手,想擦一擦眼窝里的泪,却不料两只手被兵卫控制住,他无法做任何动作。

      萧洋寡不敌众,很快倒在兵卫的刀剑下,死前,将萧山的身体护在怀里,背上满目疮痍,像刺猬拔掉了刺,正在向外流血。

      萧树还在奋力厮杀,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波伦区兵卫一直在撤退,诱使岩原人最终落入圈套,在山脚下,被滚落的山石压在下边。

      萧树没来得及反抗,死前最后一刻,刺穿敌方的胸膛时,掠过对方的肩膀,看见不远处站着萧蝉。

      萧树就望了一眼,明白自己被骗了,然而时间仓促地碾压过来,将他压倒。

      萧蝉被兵卫带离危险区域,退到更远的地方,目睹壮观的山体滑坡,整座山四分五裂,像喷散的泥浆,掩埋了岩原人的尸体。

      流风举着剑,向后飞速撤离,每一步都算计精准,赶在飞石压到脚上之前闪避。

      萧蝉的头发轻轻飘起,感受身边吹过一阵风,流风的动作行云流水,舞剑的动作眼花缭乱,萧蝉单是站着看,就已经快要数不清流风的招式。

      流风将宝剑入鞘,年轻的脸上流溢着光彩。

      “我们是学你们的,把山移平,你们用山建造了一栋高耸入云的‘监狱’,我们呢,用山埋葬恶人,将他们打入地狱。”

      此刻,是流风战功赫赫的时候。

      萧蝉没想到,他在船上敞开心扉向流风讲述的建造工事,却被流风拿来揶揄死人。

      萧蝉感觉自己没了呼吸,身体也变干了,抽不出任何水分,他的心脏隐隐作痛,像拖了十几车笨重的石材,马上要歇工了。

      流风摆了一下手,让两个兵卫将萧蝉放了。

      “走吧,回岩原,朔雀在等你。”流风轻描淡写地说。

      萧蝉麻木地接受这场屠戮和侮辱,他没能保护好他的子民,他将带着罪恶和血踏上返回岩原的路。

      萧蝉本来想问一句,那座山是何时被炸开的,但眼下已经没有那份好奇心了。

      或许是航行时就派人来做过手脚了。

      或许他们从波伦区离开的那日就做了手脚,早早地筹划好一切。

      萧蝉无法用邪恶、歹毒这样的字眼概括,他知道朔雀也是波伦人,但他在朔雀身上,却看见了一切人类过分美好的品质,忍辱负重,不惧生死,他觉得波伦人有很多种,要分开看。

      萧蝉回岩原的路上,两个兵卫一直在身后跟着,直到他深入岩原区腹地,看见那座高不见顶的大楼,还有阳台上歇落的飞行器,他吃惊地站在那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两个兵卫悄悄离开。

      朔雀蹲在一片岩灵花丛里,花开得比之前更茂盛,围簇着那栋高楼,从楼底向四面扩散开,绵延几公里,在未种花的地方,地上裸露着光秃秃的岩石,有些岩缝里漫出一些墨绿色的苔藓,像被砍断的杂草,在地上留着草茬。

      萧蝉心里交错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朔雀家乡的人,把岩原护卫杀了个干净,也屠了岩原人在波伦区住的村子,他们把岩原人赶尽杀绝。

      萧蝉觉得自己如果有还手之力,再见到波伦人,他会见一个杀一个。

      朔雀忽然转过头,一双沧桑的眼睛越过千花万丛眺向远处的萧蝉。

      朔雀从花丛里站起来,起先,嘴角溢出一丝微笑,笑容在脸上扩散开来,棕色的眼球在天光下闪着莹亮的光。

      萧蝉微微蹙了蹙眉。

      朔雀从那副神态里感受到了愤怒和疏离,朔雀抬脚,向萧蝉走去,步子由慢及快,压折了一排开得正盛的花,他的笑容也淡下来,变成和萧蝉一样的神情,蹙着眉。

      萧蝉眼前忽而闪过血腥和杀戮,身体不寒而栗,向后退了几步。

      朔雀察觉到萧蝉眼里滑过的光,一瞬浮出来的水一样的光,朔雀感觉那是泪。

      “吉吉——”

      朔雀念了声名字。

      萧蝉脸上的冷厉和抗拒又多了几分,他的目光垂落,打量着朔雀身上的衣服,用某种羊绒缝制的,裤子用的羊皮,比之前干净齐整,衣服裤子都没有口袋,应该没装刀,朔雀坐船过来,一路上听说波伦人会制作很多暗器,很多蛊虫,朔雀能留在这里不走,怕是受了波伦人的指使,要留下来杀人灭口。

      “你不是吉吉——”

      朔雀看出萧蝉的仇恨,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侥幸存活下来,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现在的萧蝉,和吉吉长得近乎一模一样,朔雀只能从感觉上判断。

      萧蝉昂起下巴,眼神垂下来,“请你立刻离开。”

      朔雀环顾四周,在强调他费尽千辛万苦种的花,扬起双臂,“我在这里四十年了,你看看我这副样子,衰老,迟钝,我现在能跑个一公里就算奇迹了,你一直没变,看起来像二十几岁,你不觉得你对我这个老人太过分了吗?”

      萧蝉的眼神又上下扫了一遍,看朔雀的腰身、膝盖和脚,确实不显年轻。

      于是,萧蝉走过去,拽住朔雀的胳膊,朝区中心的方向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朔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萧蝉的手劲挺大。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朔雀问,侧着头,试图窥见萧蝉脸上的表情。

      萧蝉的头发卷卷地垂在肩头,在风中跳动,像一团棉花。

      “现在这栋高楼,是岩原区的标志性建筑,楼上住的都是老弱妇孺,他们对楼很满意,你应该上楼看看,那里有阳台,屋里铺着暖洋洋的地毯,一年到头都是暖和的。”朔雀介绍道。

      “他们不都搬去波伦区住了吗?”萧蝉冷冷地说。

      “是,但萧珩、二妹和三妹留下来了,你要去看看他们吗?”朔雀问。

      萧蝉没有说话,拽朔雀的手劲更大了,他的手指压住朔雀衣服上的羊毛,触到僵硬的胳膊,感觉那不是肉长的,而是一根铁棒。

      朔雀的胳膊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变成一条组织坏死的残肢了,无论萧蝉拽多用力,坏死的胳膊都不会再感受到疼痛了。

      萧蝉把朔雀带到区中心,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出去,踹到朔雀后背的位置,让朔雀摔了个猛扑。

      朔雀的意识还没转圜,萧蝉捡起地上的石子,一颗颗扔出去,朔雀用手掌挡了几个,震惊地看着萧蝉。

      “你做什么?”

      萧蝉原地踱步,要找绳子一类的东西,要把朔雀绑起来。

      蜂窝房里住的三妹和舟木听到门外的动静,对视了一眼,舟木让三妹待在原地不要动,自己摸着墙出来,看见一个长相像吉吉的人在欺负朔雀。

      萧蝉一抬头,看见一个蓝眼睛的年轻人,呆了几秒。

      舟木看了看地上趴着的朔雀,又抬头看了看萧蝉,脸上没有惊恐,也没有担忧,而是藏着憋着的一种古怪的表情,像在说:这是闹哪出?

      萧蝉问舟木:“有绳子吗?”

      舟木:“有。”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朔雀,当即明白了,“我去给你拿。”

      舟木回到卧房,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蛇皮绳,拉开两端,顿了顿,绳子发出闷重的弹力声。

      三妹:“外边来坏人了吗?”

      舟木看了三妹一眼,半憋着笑:“你哥。”

      三妹下意识反应是吉吉来了。

      舟木拿着绳子跑出去,递给萧蝉,然后目睹萧蝉把朔雀绑起来,舟木从一开始的憋笑,到后边的疑惑,再到畏惧。

      “你……你要把他给杀了吗?”舟木害怕地问。

      朔雀被绑成一个肉球,四肢都盘起来,团在背后,五官被绳子勒出了痕迹,脸色变得乌青,像要窒息了。

      舟木才反应过来,萧蝉是动真格的。

      萧蝉表情严肃,绑完绳结,从朔雀身上下来,半喘气地问舟木:“现在留在岩原区的护卫还有多少个?”

      舟木摇了摇头:“没有了,都去波伦区了。”

      萧蝉:“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舟木:“我和你妹妹结婚了……诶,你是吉吉……布尔……对吧?”

      萧蝉盯着眼前这个妹夫,回想起自己两个妹妹,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我是萧蝉,吉吉已经成为岩原区最大的叛徒了,他伙同波伦区的兵卫,把住在那里的岩原人全杀了。”萧蝉讲到最后,声音透着一股嘶哑,眼睛也蒙上一层泪水。

      舟木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又合拢,表情狰狞,像听到了一个鬼故事,“什么?”

      朔雀也听到了,震耳欲聋,他突然理解萧蝉为什么粗暴地对待他,他甚至觉得,萧蝉现在拿刀把他杀了也合乎情理。

      三妹从屋里走出来,站着,倚在墙上,用死鱼一样的眼睛瞥着两个人。

      屋里突然传出孩童的啼哭声,三妹没有动弹,定死在那里,眼神在萧蝉和舟木脸上徘徊。

      舟木走过来,抚住三妹的后脑勺,把三妹的耳朵贴到自己脸上,安慰着:“没事,没事,我去看看石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