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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81 你有没有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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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吉来以前,那间屋子本是度卉住的,那房间里有只孔雀,度卉每天会喂食,可吉吉一搬来,那间屋子连同屋子里的孔雀都归属吉吉,王有令,那孔雀只允许吉吉喂,哪怕死了,也算吉吉的。
但度卉观察,吉吉并没有去匠人府拿喂食孔雀的小料,孔雀爱吃浆果,匠人府有一间冰库专门屯放各类野果,每月都会消耗一空,次月初会运送新的野果填补。
度卉搬出来时,那屋子里的浆果已经吃完了,吉吉再搬进来,居然没有添补新的,让孔雀挨饿。
度卉心疼那只孔雀,毕竟是他从小养到大的,进宫后,一起带进来,承宠时,养在正殿四楼,新王登基,他和孔雀一起被送到翡翠楼,正殿又进了一批新人。
王的一句话,让度卉再也见不到那只心爱的孔雀了。
度卉想和吉吉拉近关系,让吉吉对孔雀上点心,对王来说,孔雀只是一条命,对度卉来说,孔雀可是他的家人。
度卉从廊台走来,轻手轻脚地站在吉吉身边。
吉吉起先没注意度卉,以为他来这里站一会儿就走,天边的太阳升到最顶上,吉吉晒了一会太阳,敞开的胸膛被阳光烘得赤热,吉吉裹上浴袍,打算回屋休息。
度卉叫住了吉吉。
“兄长!”度卉声音绵长细腻,像只小羊羔。
吉吉扭头,看见一个长相可爱的男生,一双猴子似的眼睛,机灵地转悠着,两道浓眉横在眼睛上,垫高了眉弓,显得青春张扬,皮肤不是特别白,鼻梁有些雀斑,头发像火烧过一般,卷卷的,发丝又细又毛糙。
男生不说话时,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有种聪明又无辜的感觉。
唯独笑的时候,一脸的天真烂漫,把人心里的阴霾也驱散了,让吉吉自然而然地放下戒备心。
“兄长,你每天早上都在远眺天边那轮太阳,可是在思念心上人?”
吉吉突然被人戳穿,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
“兄长,我们从正殿出来,被赶到翡翠楼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被王喜欢,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去追爱。”
吉吉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如此相像的灵魂。
“追爱?去哪里追……”吉吉冷冷地问。
“你可以向王说明缘由,就说家里有人病重,你要回去探望,然后磨蹭个半年,要是王把你忘了,万事大吉,要是王又惦记起你,你再说家里有人病逝,你得守孝三年,三年后,王指定不会再召见你。”
吉吉不知道面前的男生为何懂这么多。
“从宫里出去,有这么难?”吉吉半信半疑。
“用这种办法出去,王不会再纠缠你,出去后,你不仅可以和你的情郎相会,还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兄长,你不想后悔余生吧?”
吉吉突然被触动。
“那你呢?”吉吉问度卉,“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度卉一怔,过了半晌才回答:“有啊,我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他从小陪我到大,每天都和我待在一起,我出门,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和我一起去森林里捡野果,我有多爱他呢?只要我有一口命吊着,就不会让他饿死。”
吉吉听完,不禁想起朔雀,岩原区物资贫乏,朔雀陪他待在那里受苦,一待就是二十几年,他没有关心朔雀的吃食,让朔雀饿得骨瘦如柴,他爱朔雀,不及度卉爱心上人那么深。
度卉看吉吉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却空无一物,小心翼翼地问:“兄长……你在想什么?”
吉吉回过神,“没想什么,我……想先回房间休息。”
度卉:“哦,那我以后可以找兄长聊天吗?”
吉吉犹豫片刻:“可以啊……”
度卉咧开嘴角,朝吉吉感激道:“谢谢兄长!”
有了度卉的“骚扰”,吉吉每天不再封闭自己,而是陪度卉打发时间。
时间对于吉吉而言,像盐巴一样多。
对于朔雀,却惜如金缕。
跟随老药师出入宫殿的这些天,朔雀学会了用仪器提取植物体内的成分,再通过加入其他粉末,验证这些成分。
老药师约束朔雀使用仪器的时长,一旦超过时限,老药师就要灭掉炉火,把仪器都收起来。
朔雀带的两瓶骨灰,在每次实验中一点点消耗,如果消耗完,他需要再去岩原区“偷”新的,朔雀知道再去“偷”骨灰,是不可能的事,这次进宫,是唯一的机会。
老药师活了大半辈子,懂的自然比朔雀多,朔雀想让老药师再吐露一些真材实料,好让他更快地找到骨灰长出岩灵花的秘密。
老药师嘴巴很严,任朔雀如何软磨硬泡,都不多提半个字。
骨灰快用完了,按照老药师教授的办法,检测出来的是骨灰原本的成分,和普通人死后火葬形成的骨灰别无二致。
朔雀“走投无路”,无奈放弃。
或许岩原区真的是一片充满灵性的地方,那里长的东西和别处的东西不一样。
朔雀把所有骨灰用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准备离开匠人府,回岩原区。
流风的位置节节高升,从兵卫到刑卫,又做到了近卫,近卫是最高等级,也是距离王的饮食起居最近的。
王才八岁,流风照顾王,自然像保姆一样寸步不离,王不愿别人跟着,流风便悄悄跟着,伪装成花草树木,远远观望。
流风送朔雀离开时,两人沿着幽长的鹅卵石路走了很久,两旁是灌木丛,将两人的身影掩映其中。
“你这次回去,多久再来?”流风问。
朔雀知道流风在客套,回答得也不认真:“思念这里了,就来看看。”
流风:“过去这么多年,你终于思念故土了。”
朔雀重复着:“嗯,故土……”
在朔雀心里,波伦区已经不是他的故土了,他为岩原区奉献太多,已经将那里融为生命的一部分。
流风:“你知道领你的那个老药师,曾经是波伦区的肱骨,把岩原区运来的磷浆,混合了一部分石材,制成了磷石,才有首领送磷石到各家各户的美谈。”
朔雀知道有这回事,但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精工巧匠人数有限,但足够用了,每个人都凝心聚力地为波伦区做事,对波伦区首领的忠诚,不是今日这些人能达到的。
流风:“你不惊讶吗?”
朔雀:“过去多少年了,谁会记得那些。”
流风蹙了蹙眉:“你是想不起来,还是不愿想?”
朔雀听出了别的意思,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受易容后的皮肤质感,没有崩坏,流风单看脸,是看不出破绽的,再说流风才二十出头,怎么会认识二十年前波伦区的首领是谁?
流风:“老药师当时做了一件错事,他把首领跟前一位叫卢深望的亲信医瞎了。”
朔雀听到此处,已明了流风的意思,流风在逼他承认,要一步一步试探他的底线,然后让他崩溃露出马脚。
流风现在野心不小,从擂台上一脸青葱的少年人模样,已经变成看不出心思的重臣。
朔雀提防着,预见自己有两个下场,一个是被诛杀,一个是被拥立,复辟首领制。
流风:“卢深望要去岩原区解救被围困的首领,不得已要化妆成岩原人的模样,老药师给他打制了一件人肉装,穿上和岩原人的个头一样,皮肤冷白,头发蜷卷,关键是那双眼睛,要彻彻底底改造……”
朔雀想起卢深望那双紫色的眼睛。
流风:“老药师用了一种毒草,让卢深望每日用毒草熏眼睛,眼白会慢慢变色,但副作用是眼睛上会多一层色素膜,色素越积越多,最后会致盲。”
朔雀心里窝着一口气,波伦区发洪水,卢深望监管不力,有很大的责任,卢深望去岩原区改了主子,换了姓名,左右逢源,朔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卢深望的死,是自作自受。
流风:“卢深望一直想拥立你回波伦区,你却沉溺在小情小爱里,把波伦区的命运当儿戏……”
朔雀:“流风!”
流风的鼻息颤栗着,他对自己说的一切深信不疑,而这一切,都是邳波告诉他的。
此刻,流风和邳波想法一致,对朔雀的顽劣和堕落感到难以置信。
邳波说:“只有朔雀回来,波伦和岩原两区才能各自安好,否则,会有更多的战乱,直到一方把另一方吞并。”
流风:“现在的波伦区,你以为真如它表面上这般富庶和安宁吗?”
朔雀有些许被煽动,但仍说服自己,这是流风的主观臆断。
流风劝朔雀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艰难,邳波教他,要拿捏一个人,比先知其短处,知其想要什么。
朔雀在宫里待这么久,就是想跟老药师研制出想要的东西。
流风:“你不是想跟老药师学点真本事吗?老药师最在意的是波伦区谁在当家,他如果知道你是原来波伦区的首领,他一定对你知无不言。”
朔雀心头的结解开了,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幽径尽头,再往前跨一步,便出了宫门。
流风的目光比之前更深、更重,以一种压迫感,向朔雀做了最后的道别:“希望你尽快回来,我们在等你。”
朔雀垂下头,勉为其难地笑了一下,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宫门口的守卫用军刀挡住了朔雀的去路,这里大多是年轻人,没有人知道以前有个叫朔雀的当了首领,他们只侍奉现在的王,听王的号令。
流风举手示意,守卫犹豫着,没人敢放朔雀出去。
朔雀侧过身,朝流风瞥了一眼。
流风夹紧配剑,三步并做两步,一边走,一边对那群守卫大喊:“不要命了吗?敢违抗命令!”
守卫警惕又狡黠的眼睛在朔雀身上盘桓,知道宫里有风言风语,说波伦人要拥立自己人当王,而对岩原人当王充斥着敌视态度。
有守卫已经蠢蠢欲动,把军刀刺出去,从朔雀手臂下穿过。
朔雀只好动用青金石,将面前几个不安分的守卫电死,待几个身影倒下,朔雀又朝剩下的守卫伸出食指,举在半空,勾了勾。
守卫们不知这一根手指是什么意思,一群人向后退去。
朔雀慢慢向前走,直到出了宫门,加快脚步,消失在守卫的视线里。
流风看见那道电光飞出去的时候,心里已清楚朔雀的退路在哪里。
青金石,不仅是朔雀的退路,更是岩原区的退路。
流风眼睛狭长地眯起来,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朔雀回岩原区,心里骤然冷了一下,不知是太思念这里,还是对流风那番话念念不忘。
他去高楼寻吉吉布尔,却听到几个堂哥说吉吉已经去波伦区找他了。
信息的错位让朔雀心里愈发不安,他想起清晨跑过宫殿的路,抬头看见有个长相熟悉的人倚杆眺望,那眉目,像极了吉吉。
吉吉为什么住侍者们住的地方?
那种地方,是波伦区当今扭曲和变形的埋葬之地,吉吉出现在那里,一定有难言的苦衷。
或许是萧灿出了状况,吉吉需要去替萧灿解围。
朔雀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再也无法入睡,无法冥想,那几个曾经轻而易举可以用意识巡游的区域,现在全部失去了感应。
他第一次觉得,岩原区的黑夜如此漫长。
第二天,二妹和萧珩乘坐飞行器来报信,说矿区被人动过。
“矿场的深度又沉了几米,矿土里掺杂着一些青金石,那些投矿的人应该是奔着青金石来的。”二妹告知情况,脸色阴沉。
朔雀不料波伦区竟会暗中偷袭。
“这种手法是波伦区惯用的,之前偷我们磷浆和岩灵花,现在偷矿石,萧灿不是去波伦区当王了吗,怎么没把波伦区好好整顿一番,反而和小偷们一丘之貉。”萧珩讽刺道。
朔雀:“你看见他们是从哪个地方进来的吗?”
二妹:“没看见。”
萧珩:“有可能在地下挖了洞。”
萧树从远处走过来,迟疑着,似乎不想到朔雀跟前。
萧珩挥了挥手,冲萧树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