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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76 斗蛐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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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岩丘的路上,又有几个护卫倒在地上,旁边的火堆冒着浓烟,地上丢着一些动物的肉和骨架。
卖药女昂首阔步,没朝地上瞅一眼,这种结局,她早料到了,她爸爸是匠人府管药材的,涉身参与了这场谋划,她给爸爸打下手,知道岩原区的人若贪吃必死无疑。
溜到岩原,就是为了看一眼药效如何,等回去了,给爸爸和邳波复命。
到了岩丘,无数细小的壳类虫子从穴口爬出来,还有结成的虫蛹,粘在土丘外表,像滋生出的白色蘑菇。
“孔雀簪”看了一眼,纤细的手指罩在艳红的唇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美人痣”转过身去,涌起一阵呕吐的感觉。
三妹:“这就是了,我们平常就吃这个。”
卖药女取出一个布袋,张开,敲了一些虫蛹下来,差不多了,把袋口收起来,丢给三妹,“拿着。”
三妹接住,沉甸甸的一大袋子,攥住袋口提起来,手腕酸困。
卖药女拍着手上的渣子:“虫蛹还是可以吃的,吃了美肤养颜,其他的就算了,又酸又臭,容易中毒。”
三妹:“还有莹虫,你们要不要抓些回去。”
卖药女:“在哪里?”
三妹走过来,用脚踹了一下岩丘,起先只飞出来几只,后边涌出一阵密密麻麻的龙卷风,成千上万只莹虫喷涌而出,在天空汇聚成河流,向周围溢散。
三妹:“你有没有透明的袋子,莹虫晚上发光,可以用来照明。”
卖药女挑高了细眉,傲慢地问:“你还知道有透明的袋子?”
三妹愣了一下,一整个大无语,她知道对面站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波伦奴役,把岩原区当成原始人居住的地方。
“孔雀簪”替三妹辩解:“人家岩原区遍地都是宝,我们集市上流通的金银,不就是从岩原区带过去的吗?”
卖药女侧身站着,瞥了一眼,总看不惯三妹那副养尊处优的样子,身边人还为这么一个被抛弃的人辩解,实在可气。
“回吧。”卖药女冷冷地扔下一句。
“别着急啊……”孔雀簪笑盈盈地看着三妹,“三妹不是说,她堂哥的儿子吃了好多好多花吗?说不定那个小孩就是百灵王,还没长大成人的百灵王……”
卖药女要挟:“带我们去见你侄子,不然把你剁了包包子。”
三妹被驱赶着,朝岩原区唯一耸立的那栋楼走去。
她进区中心之前,那栋楼还没开始建,现在居然建得直冲云霄,抬头望不到顶,好像一架楼梯延伸着要捅破天际。
路上越来越多的尸体,篝火烧完的余烬,铺在地上的残羹冷炙。
卖药女即使佯装淡定,还是会不经意地心惊肉跳,特别是跨过护卫的身体,闻到一股开始腐烂的肉味。
那群攻入岩原的动物,包括同行的兵卫,身体上都涂了一种叫鬼蜮釉的东西,取自蜘蛛的毒液,食人花的汁,还有从地下挖出的腐烂草茎附带的土,土里生长着许多肉眼看不见霉菌,黑色,会把毒液固着,随位置迁移并保留毒性。
卖药女看见父亲制作过鬼蜮釉,这种釉涂在外遣的使者身上,游走坐落在天涯海角的各个区域时,就能毒杀那些企图吃掉兵卫身体的异种。
听父亲说,波伦区派出的第一批使者,已经到达僬侥区了。
三妹屏住呼吸,以为地上躺的那些护卫是睡着了,她轻轻跨过去,突然手臂被一个人攥紧,手起刀落,那人用刀砍断了网兜,把她拽出去,护到背后。
“别动!”舟木把刀横在面前,“你们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干嘛?”
三妹知道保护她的人是护卫,当即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她们是波伦区过来的,这些肉都有毒,护卫吃了会死,她们也知道肉有毒,她们把我绑起来,命令我去找百灵王……”
舟木回手在三妹脖子上打了一下,三妹晕过去,舟木接进怀里。
先前的教训告诫舟木,保护三妹的前提,是让她别在公众场合说话,最好别出现在别人面前,装死,是最有效的保护。
卖药女看得明白,知道舟木那一掌砍在三妹穴位上,是让她睡倒闭嘴。
朔雀和吉吉布尔随后而至,用审视的目光将几个女人打量仔细。
“朔首领……”卖药女不小心说漏嘴,她和邳波一样,从心底里认可朔雀做首领,如果朔雀有朝一日能回去,波伦区定会重振希望。
然而朔雀并不领情,只是用冷漠的眼神将卖药女刺了一遍,敏锐地嗅到一丝旧势力的味道,他猜到,这群女人来捣乱,可能是想请他回去重掌波伦区首领的位置。
这是不可能的事。
朔雀问卖药女:“你知道这些中毒的护卫身上的毒怎么解吗?还有一种叫……空荼粉的东西,用在人身上,让人昏睡不醒,你知道如何让人苏醒吗?”
卖药女果断道:“不知道,我们也是流窜到这里的。”
朔雀朝舟木递了个眼神。
舟木提高音量,冲几个女人说:“想不出来办法,就每天从你们身上剜下一片肉,直到你们想出办法为止。”
“孔雀簪”当即站不稳,像跌倒似的靠在卖药女身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你们让我回去,我认识波伦区的近卫,我让他们给加斯莫王传话,让王把解药送给你们……”
吉吉布尔嘲讽:“你以为你是王后,加斯莫王凭什么听你的?”
眼角有泪痣的女生也说出自己的倚仗:“我认识邳波,他在波伦区位高权重,可以解决一切他想解决的事,我回去求邳波,他一定会研制解药给你们的……”
朔雀听到“邳波”二字,眉头微微皱起:“你和邳波邳波什么关系?”
女生咬了一下唇,睫毛扑簌到那颗泪痣上:“我和他……我是他的义女。”
朔雀看女生的容貌,确实倾国倾城,年纪也小,心里觉得稀奇:邳波何时觉得孤寂,居然开始收养义女了。
念在邳波以前也算衷心,把那帮监卫笼络得极好,才让波伦区收制的犯人没出差错,让境内平平安安,想到这里,朔雀一挥手:“你走吧。”
女生轻咬嘴唇,难以置信地看向朔雀以及身边站的人,除了朔雀一脸平静,其他两个男人脸上或多或少挂着愤怒而怀疑的神态。
女生来不及回头看身后的姐妹,有了逃走的机会,半分不敢犹豫,一晃便没了身影。
吉吉布尔眨了几下眼睛,一道酸溜溜的目光落到朔雀脸上,朔雀就这么把人放走了,真不是被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迷惑了,做出这样草率的决定。
剩下几个女生慌了阵脚,看姐妹顺顺利利逃脱,心急如焚:“她如果说的是谎话,你们也信?凭什么放她一个,不放我们?”
朔雀端在那里,没有回答。
舟木用刀驱赶着:“走,去岩洞,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你们拿了东西,返回波伦区之前必须把药品做出来。”
三妹在舟木肩头睡得熟,舟木也把半个肩膀侧到身后,生怕三妹被伤害。
吉吉布尔看舟木对三妹如此上心,心里艳羡道:“这次找对人了。”
“把三妹交给我吧。”吉吉布尔伸出手,“你去应付这帮制药的,等三妹醒来,我带她去找你。”
舟木顿了一下:“不用,就让她和你们待在一起吧,若是醒来了,也不用去找我,我怕……”
吉吉布尔眼神知会,点了点头。
舟木把三妹交递出去,又突然想到什么,在衣兜里翻来翻去,捏到一颗圆滚滚的毛蛋一样的石头,“这个给三妹。”
吉吉布尔看了一眼,“这是……”
舟木:“我在沙漠里捡到的,它埋得很深,我觉得有缘分,捡到这么一颗稀奇古怪的石头,摇一摇,能听到沙子在里边滚。”
吉吉布尔:“哦,我记得这种石头好像叫……响石。”
朔雀:“是响石,波伦区也有。”
吉吉布尔听到朔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觉得讨厌,别人谈恋爱送珍贵的东西,到朔雀这里,什么也不送。
舟木又看了一眼昏睡的三妹,满眼都是不可名状的喜欢:“估计她很快就醒了……呃,我先走了。”
吉吉布尔目送舟木和其他几个人离开,准备把三妹送到莫多莉那里去,那里还有几间房空着没人住,收拾收拾,让三妹睡个安稳觉。
朔雀拦在路上:“你做什么?”
吉吉瞥了一眼,“让开。”
朔雀听见“让开”两个字里分明含着某种怨恨,吉吉平白无故怨恨他做什么。
“三妹还在受罚,你把她带到哪儿去?”朔雀问。
“她是我妹妹,我就不能带她去休养休养?”吉吉辩解。
“你打算带她去哪儿?”朔雀追问。
吉吉本来不想说的,可一面对朔雀,他的嘴像被鬼撬开了,不愿对朔雀隐瞒一点。
“去莫多莉那里。”吉吉没好气地回答。
“那你让楼上楼下的邻居怎么看,她可是把自己对象咬死了,邻居会把她当成怪物……”朔雀尽量劝说,希望吉吉能理智一点。
吉吉听到“怪物”两个字,心里某处旧伤被触发了,他曾经也被家里人当成怪物,利用、冷落、排挤……
朔雀现在也要站在对立面审判三妹。
吉吉掩饰着过去的伤痛带来的应激,瞪着朔雀,心想:没人能审判三妹,除了她的家人。
这一句,朔雀通过脑波听得很清楚,波伦区上空的波罩终是修好了,他确定,吉吉心里想的这句话,完完整整地传给他,没有经过任何变形。
朔雀也在心里回应:随你,后果自负。
吉吉听见了,装作没听见,抱着三妹,朝那栋高楼走去。
朔雀看着岩原区遍地陈尸,那些贪吃的护卫尝到了不小的代价,这就是战争的残酷,这就是因果。
看见朝夕相处的护卫队成员死去,朔雀笼罩在哀伤中,上次感受这样的惨痛,还是波伦区淹没在一片洪水中。
能下此狠手的,朔雀总觉得不会是萧灿,萧灿本是岩原人,他怎么忍心让岩原人都中毒身亡呢……
暮色笼罩岩原区,大地像倾倒了白色的牛奶,那些护卫的尸体就静静躺在那里,他们的家人趴在阳台上朝下张望,以为孩子们睡过去了。
活着的护卫还有一千余人,相比之前的万人,岩原区可战斗的兵力,已经远远不敌波伦区。
朔雀想到一个办法,那是波伦区记载的古老王朝统治天下的对策,让周边甘心屈服的小国上贡并放弃兵权,两国方可和平相处一段时间。
死去护卫的尸首,趁平静的夜晚,护卫队挨个搬运到沙漠边境,放在那里等待秃鹫啄食。
“这样一来,秃鹫也死光了,秃鹫吃了腐败中毒的尸体,也活不了了。”一个护卫说笑,笑着笑着,便垂下眼泪。
“真想冲过去把波伦区全杀光,他们用如此阴险手辣,终有一天会自取灭亡的!”
尸山堆积在边境线上,秃鹫落下脚,歇在护卫僵硬发臭的身体上,抖动着脚爪,头左右扭动,又腾空而起,飞往别处。
尸体散发的味道飘散到整个沙漠带,掠过沙漠,被风带到波伦区,河卫戍守在河岸线,闻到腐烂的肉味,私下讨论。
“听说这次战争把岩原区的兵都杀干净了,那么多死人,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
“我们去禀告邳波,他不是在培养岩灰螂吗?看看那些腐烂的尸体能不能用的上。”
此时的邳波,坐在萧灿的寝宫,用一缕长草叶逗罐子里的蛐蛐。
萧灿笔挺地坐在一旁,听邳波嘴里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响声。
储君也在场,从凳子上爬到桌子上,再握住邳波的手,指挥他怎么斗蛐蛐。
“嗯,不错!”邳波鼓励道,“萧膊,你想让左边那只蛐蛐赢,不容易啊,左边的蛐蛐断了一条腿,你看,那腿像棍子似的掉在罐沿,可你做到了,左边那只蛐蛐还是赢了,这叫什么?”
储君抬着亮晶晶的眸子,抿住嘴唇。
“这叫心想事成,你以后干什么事都会心想事成,马到成功。”邳波恭维。
萧灿看得厌了,两只蛐蛐一大一小,右边那只瘦溜,被左边那只压在身下是很正常的事,邳波夸人不要脸,萧灿可不想这般不要脸。
“蛐蛐断了腿,和萧灿断了胳膊一样。”储君失口,一句话让旁边的萧灿脸上挂不住。
“欸,那是王,你对王要尊敬,蛐蛐怎么能和人相提并论呢?”邳波教导道。
储君抿住嘴唇,把鼻孔撑开,猛吸几口气,像不服输似的:“那能不能给我改个名,别叫我萧膊了。”
邳波:“这名字是王给你起的,怎么能随便改呢?”
储君垂下眼睛,看了一眼罐里的两只蛐蛐,又看了眼邳波。
邳波把盖子扣上,用一张卷起来的纸筒敲了一下萧膊的脑袋。
萧灿晃着空荡荡的半边袖子,自嘲式地笑起来:“萧膊,这名字起的……萧灿是想让你当左膀右臂,他就你这么一个储君,把你当儿子一样养,是想你长大了,把王位传给你。”
萧膊鼻子里呼着气:“你不就是萧灿吗?”
萧灿妥协:“是,我是萧灿。”
要不是萧灿的原身花天酒地,玩弄男宠,留下个不好的名声,他或许不会这么排斥当王。
萧膊也听说萧灿行为放荡,好几个教书先生给他上课的时候,都把萧灿当反例,萧膊觉得还是教书先生好,说的都是实话。
邳波话题一转,说到正事上:“王,今天知道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王先听哪个?”
萧灿:“坏消息。”
邳波:“坏消息是派出去的使者无一生还,他们拿的磁石,和我们殿里放的罗盘相吸引,指针指向所在,便是使者们行进的方位,可现在罗盘的针静止了,证明那群使者已经牺牲了。”
萧灿:“派出去的时候,就给了他们鬼蜮釉,遇到危险就抹在身上,让伤害他们的人同归于尽,死是很正常的事,只要出了波伦区,哪里都是危险,何况跋涉那么远的距离。”
邳波一双漆红的眼睛直视着萧灿:“王,他们心甘情愿赴死,说明你的统治既得人心呐!”
萧灿听到以后,心头一颤,在此以前,确实没人这般为他赴汤蹈火,这就是当王的好处,可以号令所有人。
邳波看萧灿晃了神,心不在焉的样子,提道:“王,还有一个好消息……”
萧灿回过神,“那好消息是什么?”
邳波:“好消息是僬侥区有人过来逃难了,流窜到集市上,被居民抓起来,关进了笼子里。”
萧灿:“这算什么好消息?”
邳波:“王有所不知,僬侥个头矮小,只有我们这里人的三分之一高度,只出现一个倒罢了,一来来一群,肯定把居民都吓坏了,他们把僬侥人当怪物,怕僬侥人行凶作乱,所以只能关进笼子,我们派去的使者,给他们区投放了岩灰螂,这种虫子一旦咬了人,那人必死无疑,僬侥人能跑来投靠我们,意味着他们害怕了,人心散乱,这种人,王要懂得利用。”
萧灿:“这僬侥人身形矮小,不能打仗,我们利用他们做什么?”
邳波:“身形矮小,才方便藏匿,我们现在出征,都是一头象身上挂四个人,让那群僬侥人挂上去,能挂十个都不止。”
波伦区将僬侥人抓捕起来,通通送到考核厂里,邳波和凝蓝负责考核项目,成百上千的僬侥人趴在笼子的栏杆上,瞪大了微凸的眼睛,陷入无声的绝望中。
“第一关,摘星辰。”邳波大喊,随后压低嗓音,扭头对一旁的凝蓝嘱托,“记得做好记录。”
凝蓝“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