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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72 磁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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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雀没住高楼,而是住在地下室,吉吉布尔在高楼第十楼有间房子,和萧家几个兄弟住一起,互为邻居,每天帮忙给几个哥哥家里收拾杂物,当月嫂,师承朔雀。
朔雀每天把自己关在小黑屋,只做一件事——打禅。
他经过多日巡游,只靠意念,便游完了九个区,他发现其中有一个区分外特殊,天地一片混沌,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每移一步,就会有一股力量从身体里穿过。
这个区就是鬼蜮。
按照波伦区瓦片的记载,鬼蜮生存着怨灵,这些能量集中在鬼蜮这片地区,因为四周没有光照,他们的能量状态得以很好的保存,一旦有人涉足这里,就会被清洗体内的灵魂,思想被更换,叫换魂。
鬼蜮在距离岩原区十万公里的地方,不分昼夜,天上没有星月,地上也是触碰不到的黑,脚踩在上边,看不见方向和周围的路,只能漫无目的地行走。
这和分影仪有些类似,分影仪运作的时候,里边放着衣服和头发,也营造了一个密闭的黑色空间。
可是鬼蜮太远,如果坐飞行器过去,也得两个月才能到。
朔雀正想着,楼顶的石板响起声音,有人要见他。
朔雀起身,感觉身体里的骨头僵化了不少,走路做事,相比以前更加迟钝。
算算年纪,他38岁了。
他拽了一下垂在屋子里的绳子,天窗打开,露出三张年轻人的脸,两男一女,蹲在天井口朝下看。
运输梯从地面嵌的四边形里脱离,朔雀站上去,被运往地面。
二妹神情忧郁,等身边两个护卫把萧灿的情况和朔雀讲完,二妹才开口:“朔雀,萧灿都是如此,下一个不知道该轮到谁了。”
朔雀顿了顿,想起波伦人的习惯,有用动物做药引的,萧灿的骨髓被抽去,估计是被人拿去做药了。
“波伦区还是死性不改,没别的办法,只能再打一仗了。”朔雀无奈道。
高楼耸立在岩原区北边,每层楼都点亮了灯火,住在底层的住户靠近地面,夜晚依靠地面反射的光照明,越往上,电灯数量越多,像一窜结满柿子的藤蔓,向上无尽地延展。
十楼,是贴近地面的楼层里最闹腾的一个,有六间房,每一间都响着婴儿的啼哭声,地上铺着兽皮做的毯子,莫多莉的一儿一女、牧媛的双胞胎女儿、玉乞的两个儿子,还有正在怀孕的莫多莉,准备再生一个。
吉吉布尔的主要工作是帮所有人制作一日三餐,他在波伦区待过,品尝过波伦区很多美味的点心、水果派、拌菜,还有油炸的食物,对满屋子乱爬的小崽子们来说,这些是别人家品尝不到的佳肴。
莫多莉的大儿子三岁半,是所有小孩里的小老大,他手里盘着两颗椭圆形的磁石,紧紧吸附在一起,遇到不听话的弟弟妹妹,会用磁石去夹他们的耳朵和手。
“拔丝苹果——”
吉吉布尔端菜过来,地上趴了一排刚被欺负过的嘤嘤怪,肚子撑在地上,头和四肢翘起来,哭得此起彼伏。
“磁石,收走!”朔雀一把从小老大手里抓过去,训斥小老大,“东西没收,不能欺负弟弟妹妹!”
三个妈妈卧在铺着羊绒毯的石板上,朝屋外瞅了一眼。
莫多莉捂着孕肚,冲刚犯事的大儿子呵斥一声:“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牧媛和玉乞听到狮吼般的声音,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出去看看。”
牧媛走在前面,玉乞跟在后边,到达战场,一手提一个娃,开始往屋里运。
“我刚做了拔丝苹果,你们要不要吃一点?”吉吉布尔把盘子举到和脸平齐的位置,好让两个妈妈看清楚一点。
“不了,那东西有点酸。”牧媛说。
“我也不吃。”玉乞跟了一句。
两个妈妈手里拎的宝宝扬起四蹄,朝那盘拔丝苹果赤裸裸地表达好感,连眼睛也比平时亮了几分。
“吃……吃……”宝宝们淌着口水,扑腾着身体。
牧媛和玉乞对视了一眼,转而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那就麻烦你们吉吉叔叔了。”
吉吉布尔咧开微笑,已经准备好大战群魔了,甩了一下手,“没事,不麻烦。”
然后,六个小孩,爬背上的,坐脖子的,坐腿的,抱脸的……
开始施展魔鬼的技能,用极其大力的小手,把吉吉布尔的脸扯成多边形。
吉吉布尔举起一勺果肉,喂给掀他眼皮的那只小魔鬼,耐心正在消散。
“啊!快张嘴!”
“啊呜啊呜啊呜……”小魔鬼往勺子里吐着泡泡,瞅着吉吉布尔,露出死亡微笑。
“啪!”一掌推翻,把勺子盖到吉吉布尔脸上。
耳边环绕着魔鬼般的笑声。
客厅的门“砰”一声打开,一张错愕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屋里三个妈妈抻长脖子,朝门口望了一眼。
“朔雀来了!”牧媛欢喜地叫着,“朔雀可是我们岩原区最会哄小孩的人,之前把萧珩儿子救醒来的,就是朔雀!”
“走,出去迎接,让他多待几天!”玉乞急切道。
朔雀走进屋里,缓缓掩门,看见吉吉布尔浑身挂满了猴子,无处施展。
两个女人从里边冲出来,抓住朔雀的胳膊,不等他同意,就把他带到卧房里。
“来来来,这里新铺了鹿皮,是吉吉布尔带回来的,坐上去特别软和,你每天在外边忙,现在回来了,就住下。”牧媛招呼着。
“朔雀你别走了,几个孩子都特别想念你,看不见你就哭,一见你就笑。”玉乞又添了一把火。
莫多莉的大儿子听见朔雀回来了,一路小跑,又雀跃又害羞,手插衣兜,另一只手摸着鼻子:“朔叔叔,你还有磁石吗?”
朔雀回头,朝小大哥招了招手,待小大哥扑进怀里,从小大哥耳后摸出一块青色的石头。
“这是孔雀石,送你。”朔雀把石头递出去。
“孔雀?”小大哥嘴巴勾成鹰嘴,一副惊奇又疑惑的表情。
“孔雀是一种鸟,拖着长长的尾巴,纤细的脖颈,顶着一只高傲漂亮的头,它能从树上飞下来,展开双翅,尾巴变成扇形,孔雀的羽毛就和这块孔雀石上的纹路一样,瑰丽无比。”
朔雀解释完,小大哥接过孔雀石,拿在手上。
“我想要磁石。”小大哥坚持道。
“之前给过你了。”
“吉吉叔叔把磁石收走了!”
“收走了?”朔雀温柔地劝说,“那就让给他吧,我们玩孔雀石。”
小大哥鼻孔撑开,气呼呼地坐地上撒泼。
“我就要我就要……”
莫多莉卧在床上,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起来!不准闹!”
小大哥“哇”一声哭出来,爆发出汹涌的哭声。
牧媛替莫多莉哄着,把小大哥塞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后背:“不哭不哭,回头找吉吉叔叔要回来……”
玉乞问朔雀:“磁石是什么?”
朔雀:“磁石是之前挖矿的工人从地底挖到的,能吸附金属。”
玉乞点了点头:“那能制武器了。”
朔雀:“能,但我想到更多的用处……”
莫多莉也抬起眼睛,全神贯注。
朔雀:“一极相吸,一极互斥,如果整片岩原都变成磁石,互斥的那一极安在人身上,或安在飞行器上,就能悬在空中……”
玉乞深吸一口气:“难以想象,太神奇了……”
莫多莉垂下眼睛,嘴角情难自抑地扬了一下,朔雀一开口,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我可能需要带走吉吉布尔几天,也许不止几天。”朔雀言归正传。
“他在这里帮了我们太多了,确实应该出去缓口气。”牧媛开脱道。
看着被猴子挂了一身的吉吉布尔,朔雀不禁怀疑,曾经饱受童年创伤的吉吉布尔,现在是如何走出来的?
如果换个人,换成萧蝉,一定会对这些家务事避让三分吧。
看见吉吉布尔这么宠爱小孩,朔雀想,如果他们两个能生孩子,现在可能已经爬了一屋子了。
从楼里出来,外边显然冷不少,屋里的苹果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风中发动机烧电的味道,吉吉布尔藏起热情,把手揣进衣兜。
阳台上停了一架飞行器,木板面,蝙蝠的翅膀,下边两道金属杆,是握手的地方,还可以趴下靠在上面。
朔雀扭过头,看见吉吉眼中的星星闪闪,朔雀不由地笑容满面,温和的声音吹向空中:“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吉吉布尔迟疑了几秒,眼神在朔雀脸上和飞行器上来回徘徊。
“你先吧,我没飞过几次,不熟练。”吉吉布尔手揣兜里,像一只懒洋洋的北极熊。
“好,那我先上。”朔雀把身体从中间塞进去,夹在机翼和握杆之间。
吉吉布尔犹豫地伸出脚,在握杆上点了点。
“上来吧,放心,我保护你。”朔雀侧过身体,朝吉吉布尔伸出手。
吉吉布尔朝楼底瞄了一眼,十层楼的高度,让他头晕目眩,他感觉体力好像比之前弱了不少,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走运输梯。
“你坐飞行器吧,我走梯子。”
朔雀不等吉吉布尔转身,抓住他的手,猛地拉到自己身下。
“呼——”吉吉布尔吐出一口气,面颊泛红,不是害羞,是缺氧了,“这空间是不是不适合两个男人坐,我有点卡住了。”
朔雀往后靠了靠,把多占的那块地方腾出来。
“哦,现在宽敞了,没想到这么趴着还挺稳当。”吉吉布尔感叹着,又扶着握杆晃了几下。
朔雀盯着对面像小孩一样惊奇的人,问:“你多久没出来了?”
“没有很久,几个月。”
“我感觉你像几年没出来了。”朔雀把手压在握杆上,叮嘱道,“握紧了,虽然只有十层楼高,但掉下去也会摔成肉饼。”
吉吉布尔绕着握杆旋转手心,“握紧了。”
朔雀打量一眼,总觉得那双手太薄脆,纤白得像玉石一样,随时会从握杆上滑脱,朔雀便从吉吉布尔肩膀绕过去,把手搭在吉吉手背上,从指缝插下手指,把吉吉的手锁死在掌心和握杆之间。
“坐稳了!”
朔雀最后提醒了一遍,推着飞行器一跃而下,耳边刺进一声尖锐惊悚的尖叫。
“啊——”
飞行器头朝下笔直垂落,快到地面时,机身抬起一股拉力,平滑地飞出去,快速制刹,降落地面。
吉吉布尔浑身炸了毛,不住地喘着,意识还停留在刚才坠落的一瞬,仿佛灵魂从身体里飞出去了,整个人变成空荡荡一架躯壳。
朔雀看见吉吉布尔急促的呼吸,双眼惊恐又呆滞地盯着前方,半晌没回过神,于是凑上去,含住对方的唇,轻轻顺毛。
吉吉布尔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片湿滑的气息,像躲进一片安全区,用力的吸吮。
朔雀抵住吉吉的额头,慢慢将唇移开,注视着他,手指摁在吉吉脖子后方,用指尖压了压,“好点了吗?”
吉吉盯着朔雀的唇,点了点头。
“刚才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吉吉缓了缓气息,抵住朔雀的额头,摇了摇,“没有。”
朔雀的手移到吉吉背上,用力拍打,“胆子变小了,以后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朔雀眼睛里透出的温热,让吉吉感到很安全,他只会在朔雀面前这般肆无忌惮:“怎么会没有你?我没打算在你死后还活着。”
“胡说什么!”朔雀掐了一下吉吉的肩膀,“没了我,你一样要活下去,我在慢慢衰老,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流淌着岩原人的血,还是贵人的血,你会一直年轻,一直看着岩原区的沧桑变化,看着波伦区的斗转星移,直到千年万年以后……”
“别人都想要贵人的血,因为贵人的血可以返老还童,长生不死。”吉吉盯着朔雀的唇,越靠越近。
朔雀心想:那不都是传说吗?谁会一直活着……
慢慢的,吉吉的唇贴过来,破了一处,他将沾着血的牙齿移上去,把下唇漫开的血珠送进朔雀口中,用双手抱住朔雀的脖颈,不让他躲开,任朔雀舔舐那片血染的唇。
一股冰凉的触感在朔雀舌苔上回旋,血丝细细游走在口腔里,味道有些回甘,他着了魔般吻回去,吻吉吉唇上那道疤痕,倾进对方身体里,嗅闻着血液里标记的气息,像狼叼住肉不松口。
“我总是在你面前如此癫狂,失去自我,失去理性……”朔雀交错着呼吸,在心底一遍遍念着,不设限地索求。
吉吉得到了一片宁静,不知从何时起,被需要让他感到安稳,朔雀是他的镇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