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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二章:奉三无私 ...

  •   旭日照常東昇,太和殿廣場依舊金光普照。地球並沒有因為年案的爆發而停止轉動。

      地磚罅隙間冒出嫩青色。雍正三年的春天終於來了。這年春天,兩位舊臣,張鵬翮與張伯行相繼辭世。這兩位都算是老爺子與胤禛欣賞的人。

      年糕在被發落的進程中一次一次地觸犯到了胤禛,過程因為史載鉅細靡遺,坊間流傳得有聲有色,後人都耳熟能詳。至於那些奇談怪論,來的時候世間也早已明辨,於此也不必由我多加贅述。

      至於年貴妃,病危時被冊封皇貴妃,死後兄長才被賜死,也算是瞑目而終了。只是九泉之下兄妹相逢未必還能含笑。

      胤禛被年家這兩個人弄得心力交瘁,性情也越發的難以預料。

      其實他是自戀了點。成天計較著,年糕為什麼就背叛他了呢?年糕為什麼就背著他有這樣那樣的小動作呢?他對年糕那樣的縱容,這樣居然還要被背叛,真的是難以理解這個世界!

      放在今後的自由人們看來,定會紛紛想冷笑一句,年糕為毛就不能背叛乃呢?

      我不知道年糕怎麼想,我既不萬能,如今也不聖母,沒有興趣去採訪一個我本就沒愛的人。只是他應該也很莫名自己怎麼能夠對應上「背叛」一詞吧。明明一切都是按照皇上鋪墊的路在走,就不明白了,自己怎麼就越走越遠了呢?

      在我看來,胤禛這是陷人以罪而有自覺。只是鳥盡弓藏的聲名安在他身上也確實是冤枉,因為他一開始就看不順眼自己這個部下的許多作為,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再加上一開始也確實沒想著非得做掉他。所以他是在蓄謀\膨脹年糕的慾望和野心,讓他在其高位上,自然倒下。他這明明就是早還有鳥的時候就想修理修理這把弓了。只是他不該懷有那麼多僥倖,期圖年糕人品優良,富貴,權重不驕,最終能成為一個通過他重重考驗的忠良賢臣,成為怡親王、張廷玉這般的股肱心腹。他對年糕不真誠\卻又僥倖的推心置腹把他倆都送上了君臣關係死路。到後來他難以收場下不了檯面,只好讓年糕的死結束這場戲,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本以為年糕的死會讓他如釋重負,但南方坊間的罵名又重了。

      其實胤禛這樣已經不是一時新鮮興起為之,而是可稱為慣犯了。記得三月時,宗人府建議說把胤禩廉親王爵位給革了。胤禛不同意,跟宗人府的人說隨他胡來吧,等到哪天胡來亂搞沒人理搞累了,說不定就改過自新啦。

      當日我亦沒有問胤禛,對於胤禩,他到底是真心這般想,還是計畫日後能置胤禩於死地而有理有據。雖然我既不太相信真是單純如前者,也不願相信朝夕相伴之人惡毒如後者。

      我不喜歡胤禩,期間緣故由來已久。從我剛到這個時空不久,他打斷我與胤礽說話開始,到倒太子活動中他的鬼祟行為,再到倒太子後十四受寵,他又陽捧陰倒十四,又到如今四哥上位,他對四哥的種種阻撓,這種沒資本又要高調的行徑令我十分之看不順眼。雖然我一再約束自己這個世界與我不相干,可生活中時時刻刻有這麼個陰影在,再怎樣自律,一點不爽的權利總也還是有的。所以對於胤禛的態度,我也懶得去細究。有時候知道真相也未必多麼令人愉悅。譬如若胤禛果真並非惡毒,那麼我也無法理解這麼個年逾半百的人這麼純情弱智。

      胤禛氣不過南方小民不知道年糕在西北如何作威作福魚肉百姓,反而誣君主鳥盡弓藏,為罪人心痛,在養心殿大發了一通脾氣,又遷怒了皇后,繼而抱怨這禁城內空氣不好,轉身起駕圓明園去了。

      我自然只得通知張相朱先生他們收拾收拾住到附近去。

      胤禛說園子東邊有個前朝舊園,還挺舒服的,位置也好,離圓明園隔條街,所以有意想叫人收拾修葺一番送給衡臣他們。

      「哦?太好了,你也別叫人修了,給塊處女地讓他們自己刨去。這樣可以給國庫內帑省幾個銀子。」
      真歡喜那個園子終於要被開發,從此又有美人看了。
      「哇靠,清丫頭,你居然摳成這樣!」怡親王噴了口茶。

      「怡親王您這是從哪裡學來的『哇靠』這麼個人品的詞?」我正色斜眼。

      「……」胤禛拋來一個白眼。「你們能不能正經一點。」

      「對,今天說的絕不能有第四個人知道。」我說。想了想問:「不過,話說,這園子修好前,他們住哪兒?」

      「就安置在交輝園吧。」胤禛轉向怡親王。

      「啊?……嗻。」怡親王低頭。

      我在現代世界沒有見過澄懷園的真相,不知在此是否有幸得以窺之。

      園子修整堪稱迅速,不多時日,便見太監們出出入入交輝園,抬著箱子,抱著書卷。

      待到來人報備說張相、朱相等人已在園內安置妥當,胤禛從奏摺堆中抬起頭,說:「知道了。今兒晚些時候,朕會過去議事。」

      一如張相在年譜中所述,園中「奇石如林,清流若帶,曲榭長廊,涼台燠管之屬吾不備具」。不禁感嘆前朝貴戚真是有錢人也!此外柳楊之間鳥雀穿梭,曲水之上鴛鴛相抱;時已黃昏,遠處村中雞鳴犬吠聲聲相聞,又為此園別添情趣。偷眼看去,胤禛臉上居然也浮現出久未再現的禪意。

      「衡臣、衡臣,皇上來了!」及至走近,方見朱軾急得拿隻粗毛筆直戳張廷玉的腿。

      張相正站在圈椅上,門框下,撩起袖子,仰著頭,握著毛筆專心的在枋上畫著什麼。哈,從沒想過張相乃居然也有今天!心中蕩漾地畫了個「XD」,幸災樂禍轉頭去看胤禛的反應。可他看上去也是一副甚有趣味的樣子。

      「不忙不忙,朕準你一個時辰畫完。若瞻,你們這兒有什麼茶點麼?」

      聞言我默默投去一個囧字。好吧,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成了個吃貨?

      朱軾張羅著人去泡茶拿點心,據說前日被賞賜的餑餑還有許多。我看,是這是一場陰謀\。

      「此園尚無名……」胤禛喝了口茶,見朱大學士剛要張嘴,趕忙說:「不許說讓朕賜名。當年朕在聖祖跟前想出『圓明園』三字已屬不易,自此發下宏願,再也不為園林命名。」

      「皇上聖明!」我很無恥地接話道。

      「皇上,」張廷玉說,「臣憶康熙癸巳秋,扈從塞外,蒙聖祖御書『澄懷』二大字以賜。今皇上所賜之地,碧水漣漪不染塵滓,於『澄懷』之義有會心也。故臣請以『澄懷』二字名園,以誌兩朝聖主之恩,示子孫於不忘。」

      「好啊!好!」胤禛激動地抓起張相的手道,「朕也希望你們不負『澄懷』二字之義!」

      這幾位漢臣很奇怪,我覺得餑餑房的餑餑明明就很好吃,胤禛也是因為覺得好吃才分發給他們,可他們卻不愛吃,剩下老多,這會兒忙於議事胤禛沒功夫多吃,只好由我這酒囊飯袋掃光。

      胤禛這些日看起來心情相對很好,相當大一部分原因是離了深宮在園子裡自在的緣故——雖然即便在園子也是每日奏章丘疊。胤禛仍然在讓人在園中興建土木。然而作為後世人,我在這裡總是心情複雜。

      最近的事情,也就在清查各地轄區地界、年糕死後藏區問題與年糕餘黨以及胤禩罪過與黨羽之間來來去去。我深深地覺得胤禛已經把公私徹底混淆起來了。很多他看來傷及國家的事情在我看來分明是他私仇未了。

      胤禛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著,可是我卻很難與他如從前般親密。看著他難以通過時間消磨的弔詭心態,我壓力越發的大了。醫者不自醫,本不是善於自我排解的人,如今心頭情緒積壓,完全無法自在與胤禛相對。而越是這般,他對我越好,我則越無法解脫。

      朗潤園由於久無人居已埋沒在夏日茂盛的草木中,每每趁別人有事我無事時遛達過去轉轉,對著舊時亭台,老爺子的笑聲,胤礽的軟語,留保的囁嚅,猶在耳畔;那些面容,清晰可辨,瑣碎趣事,晃如昨日。

      柳树被太阳晒得疲惫,叶子卷得像幾天沒洗的頭髮。浓密的枝叶中藏着几只知了叫得格外烦躁,为了躲避粘杆处的搜捕,它们只好全跑到这儿来了。

      二年年末時,四哥突然讓我去看看二哥。那時候,我才想起來,他不行了。
      大雪在沒有風的天里下得沒心沒肺,我出了月华门朝武英殿走,想著的卻是我第一次在帝都看到雪。是大一那年的十一月,默默地轉換到陰曆,也是十二月了。那時剛考完萬惡無聊的馬政經,一出教二發現下雪了。那場雪下得髒兮兮的,校园里闷得心情糟透了,便一个人去了故宮。毓慶宮和武英殿都是未開放區,那時候,我從養心殿出來,哪兒也沒去看就直接挨着乾清门横過去,扒著門縫看匾額上「毓慶宮」的字。那時的心情是多麼急切,可自從我來到這兒沒多久,便再也不願去這两個此時可以隨意出入的地方。
      胤礽的遗体,被运往郑家庄的理亲王府,弘晳哭得六亲不认的。四哥最后还是放棄親往祭奠,只是在北海五龙亭遥祭了一下,却让我替他去了郑家庄。大概他内心深处还是隐隐对废太子略有愧的吧。所以要做得比谁都好,成了终其在位的执念。

      人啊,說不在就不在了。這一整年里,我一次毓慶宮也沒去。虽然就我来时,二哥已然不能在毓庆宫呆长久了。突然觉得,慢慢的,大家都会走掉。到那个时侯,我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走掉呢?我來到這裡,是因為四哥,可是現在這個樣子,还算什么因为四哥啊。三年已經過去一半,終四哥一朝,也只有十三年啊。到那時我會不會連養心殿也不願靠近了呢。還是不要作死作活的了吧,對誰都不好。

      大热的天里,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起身往阳处走,发现蝉噪不知何时静了。很想打电话喊基友出来请我吃饭,可是还得再等281年。我这才知道就算脑残粉成这样,碰上穿越这种逆天的鬼事也没法真正忘记曾经的生活。

      「長公主怎麼會在這裡?」
      「咦?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窩來寫生。」
      「哈哈哈哈這破園子有啥好畫的,請我吃飯吧!」
      「長公主想吃什麼?」
      「千層麵!」
      「窩不會做啊!」
      「那就披薩吧!」
      「沒有莫咋哩啦做不好吃。番茄燉牛膝可不可以?」
      「也行吧!要番茄肉醬的!」
      「那就有勞長公主去一畝園偷幾個番茄出來。」
      「好說,這就去!」

      路上,郎世寧說起他的朋友帶來了萊布尼茨去世前出版的兩本書《單子論》和《論中國人的自然神學》,問我要不要看。我說中文版一樣來一份,郎世寧笑著說拉丁文,我說呸,趕緊給我去翻譯好了包郵送來。郎世寧嘲說你不要補補拉丁文了麼,我說我還得趕著給四哥安利安利呢拉丁文賣不出去!

      把偷來的番茄交給郎世寧,等著吃燉牛膝。
      他在西郊的臨時住所還住著幾個其它傳教士,不過他們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們。所以他們很是豪放,上來便問,少女,你知道耶穌麼?你信仰上帝麼?你知道天堂和地獄麼?……
      郎世寧嚇得趕緊把他們拉開。
      「别介意,他們是新來的……」
      我說,「老郎沒告訴過你們新人先潛水三個月麼?」
      「……」
      「郎葛格你居然都沒有給他們講過規矩麼?這要是放出去亂跑,萬一激怒了四哥牽連到你怎麼辦?」
      「窩和他們說過,並且他們一直沒法出門,所以見到有人來了很激動。」
      「好吧,他們的事情我也不便多管,就有勞你了。」

      其實郎世寧也很苦悶。他過來原本是要將這個東方國家變成他們主的土地,然而傳教使命卻被他的繪畫技能拖累了,莫名其妙就成了一個宮廷畫師,想跳槽都不行,这比迪斯尼先生想成为画家结果成了一个卡通大师要郁闷多了。他接受了這種生活,大概也是信仰使然。最近他跑園子跑得頻繁,據說是四哥喊他去畫畫兒。不過他偷偷告訴我,自己還有點小計劃,打算跟年家大堯一起出一本關於透視方面的書。
      「不過茲事體大,還需從長計議。長公主不要告訴別人了。」
      「嗯嗯,我跟四哥都不說!」

      番茄燉牛膝味道很好,那時的我還不會知道,在很多很多年后的某一天,會在米蘭一家餐廳里吃到它,而當時卻沒有想起那似曾相識的味道源自何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二章:奉三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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