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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一章:澡身浴德 ...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进入雍正三年的。有许多许久以前就期待关注的事情通通没有顾上,我的不论职权范围、知情范围还是能力范围的有限程度,是我始料未及的。于是越来越想离开这里了。我是三百年后的人类,我的天命终不在此。
      只是,若说天命所归,为何我又来到了这里?倒影好友已经回去,我却还要等待天时。
      又只是,倒影好友真的回去了么?从袖中抽出一根蓝色的羽毛,是去年在黄花山拾得。而后胤禛又嫌坊间的戏乐太盛百姓不务正业而下令不许沉溺戏乐,连当年戴铎从闽南带过来送我的戏偶我也不能在他面前摆弄。只有他不在而我又正好想起来的时候,才能拿出来,对着一绿一白的木偶肖想粽子和狐狸,或是翻出一紫一绿自动上演苍道长和翠道长。有几次忘了形被回来的他看到,自然地被斥身居其位不顾形象云云。好在这么些年看他骂人多了,脸皮也磨得厚得长出一层老茧了,若看得出他当时心情好,跟着打个哈哈混过去;若是心情不好,收起木偶,闭嘴噤声,低眉顺目,点头称喏,等他骂完爽快了凉快了,再不声不响离开他的视线做别的去。他也不是真的愤怒我的木偶吧,我想。不然早就通通收缴付之一炬了。哈。
      胤礽在世的时候,我要是去演布袋戏给他看,或许他心情也会好很多,也就不会这么早的走了吧?我就是一个笨蛋白痴马后炮圣母。
      于是越来越想回家,在这里的日子毫无意义,之前以为能够操纵权势万人迷拯救最广大的无产阶级挽救众生,结果遗嘱没听到、二哥哥没保住、十四没保住、弘晖没保住、弘时没保住……除了靠着一个尚无鉴定的玉器和一张诡异的脸混到一个站在最广大的无产阶级的对立面的阶级,每天吃饭勾搭美人等死之外,一无所获。如果没有到这个鬼地方来,我都已经工作赡养爹娘运气好都已经结婚生子了,这些年爹娘看不到我,我也没有能够照顾他们。
      不如,我去瓷窑炼一炼,没准一跳坑就穿回家了。只是穿回去之后——大龄,无业,未婚,身份证过期……太可怕了。
      我真是一个逆天的存在啊……

      “清儿丫头,你怎么了?”等到胤禛拍打着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蜷缩成了一团,扭曲成十分纠结的形状。
      “没什么。”傻到胤禛这样的人都能听出没事才怪了。
      “唉,如今连你也不高兴和朕说心底话了么。”
      “哪有。”我懒洋洋地撇清。
      “就现在。”
      “唉,如今连四哥你也不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而非要问出来了么。”因为不知道如何作答,心中愈发烦闷,胳膊一甩,正好打在他剔得光光的脑门上,“哎呀,疼死了!真烦。”
      “……”
      “新朝初立,许多事情确实不如皇阿玛时那般看似有条理。不要着急,慢慢的都会步入正轨。康熙初年,也混乱的。”一不小心,我不仅圣母了,而且上帝了,“如果有能帮得上忙的,你千万不要吝啬使唤我。”
      “这么几个晚上,你一直是在生气朕不肯用你么?”
      “气是在生,不过跟你没有关系——我在气自己无能没用废柴一根。”话说开了,但其实并不是我刚才纠结的那些东西。
      但那些纠结,又怎么能对胤禛说。
      就算要说,天时也还没有到来。

      钦天监说今年二月初二日会有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的奇象。胤禛起初面露喜色:“这是朕沿袭皇考的德政,从不敢逾矩,处处以皇考之心为心,以皇考之意为意,引来上天垂怜,因而有此奇象啊!此奇象,你们可以记录在史册中,但——”
      胤禛顿了顿,声色严厉起来:“朕不是一个好祥瑞的皇帝,你们也切勿拿所谓奇象来讨朕欢颜。朕从来是乐见丰收胜于见偶得嘉禾;乐见良臣甚于见祥云。朕之心意,不只你们需知,更要让各地方官员知晓!”
      训斥结束后,我问胤禛,能否送我一副此时观测距诚最大的望远镜。胤禛欣然应允,命怡亲王督造办处置办打造。
      胤禛圈改着怡亲王呈上来的样稿,说:“现在知道,朕最疼的,还是清儿你了吧?”
      “嘻,四哥一直都是最疼清儿呀。”我厚颜谄媚地笑着。
      “年贵妃那里,朕自有考量。”胤禛习惯了我无耻赖皮,没多搭理,继续道,“此前为了拴住年羹尧,朕没少费心。如今年羹尧这只鹰隼,倒是羽翼丰满了,爪牙利锐了,拴不住了!而朕呢?轻易发落了他,必将落人兔死狗烹之口实!可西北的战场还在继续,狡兔还猖獗着呢!可这狗,真是不得不处置了。”
      “所以扬其骄,众人不能忍,便必将上疏於你,而后方显你是不得已而为之、渡生斩罪的菩萨形象了?”
      “可是也正因此,朕於年贵妃处,确有亏欠。”胤禛低眼,将镜筒处的纹饰圈出几片删去以增加留白,“若不是朕为得到她兄长而临幸她,她也不会为朕辛苦诞下三个阿哥,而两个夭折於襁褓之中——这也是上天为惩罚朕造下的罪孽了。如今因年羹尧之事,朕必加倍优宠皇贵妃,方能让天下得知,年羹尧是年羹尧,年贵妃是年贵妃。”
      “那她要你不杀年羹尧,你也会答应?”
      “不要认为朕的女人会这么不知进退吧。”胤禛冷笑。“拟旨。”
      “啊……是。”他正色,我亦肃容。刚才七扯八聊,这是要拟什么旨啊?年妃加封?啊呸呸呸,千万不要咒自己这事儿的旨居然出自我手。
      “谕福建巡抚黄国材……”我长舒一口气,而后听他继续道:“古帝王以丰年为祥瑞,而不以景星庆云为祥瑞;以贤才为宝而不以珠玉为宝……故朕於老臣尤为珍惜,尔等各已宜加勉。”
      黄国材这个人,我很遥远的将来在做论文的时候曾经整理到过涉及他处理的事务,盐?铜?其他矿?抑或是贸易?太过久远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依稀记得,他是那种虽然谨慎负责,任上也颇有作为,但仍需打一鞭子走一步的官员,尤其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心理,让他雍正初年立场还是特别稳定,去年胤禛在他的奏折上就四个字进行了着重批点与加勉,这次的上谕,除去一般性的指示之外,无异於在年糕等党派倾轧东窗事发之前,再给他一管定心剂,暗示他和各地督抚等地方大员们,只有跟着朕,才有肉吃。

      “清儿啊,看来朕复用蔡珽是没有用错啊。”上谕誊正后,胤禛转而对我笑道。
      我已习惯他话题快速切换,接口道:“嗯。”
      “日月同天、五星连珠,连上苍都能见证朕之睿举。”胤禛继续陶醉着。
      “嗯。”我继续点头,抬手抽下一根玉簪,把烛心拨一拨,将火焰挑亮一点。
      “所以朕,要再接再厉,励精图治,勤政亲贤,绝不辜负上天垂怜和皇考的美意!”胤禛词语一出,我方才暗自冷笑的心突然一僵,忽而柔软下来。手一抖,火苗窜得老高。火星飘到折子上,引燃了一角。
      我慌忙起身扑火,这可不成啊,养心殿起火……我也太不争气了,放着乾清宫大火不掺一脚来烧养心殿,太丢人了。心一急,袖子也跟着燃了。抓起砚台压下去,桌上的光灭了,赶紧把袍子脱下来就甩在地上,跳上去踩灭。
      胤禛显然还沉浸在激越地情绪当中,没有反应过来。待我重新燃起蜡烛时,映着他满脸通红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式,像兴奋得个孩子。
      烧着的是关于商议孝庄文皇后的暂安奉殿改建昭西陵的议程,明日将要拿去给张相他们讨论。好在不是臣下的奏折,又是我所执笔,所以只需重新誊写一遍。只可惜了一身过年才换的新衣裳。
      “顺便,跟衡臣说,思虑一下关于考官选拔之事。现在的考官,许多多年不从文,文章高下都不辨了!”
      “嗻。”我应答着将议章收好,前往值房。

      不日,开始全国文官的考察,看起来似乎老龄化程度严重。贪官数量看着想冷笑。不过顾虑胤禛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个数字倒是有好处。昭西陵也开始动土,由于相过风水暂安奉殿本就是上好的万年吉地,便是直接在其上动工。

      在与张相默契愈加的时候,不论是我,还是胤禛,与胤禩越来越相看两相厌。那日议事,他居然当着我的面向胤禛奏请削减公主、阿哥们的俸禄,以供西北,又奏请朗润公主和番,以平息西北战乱。(1)
      口胡,你才和番,你黑框黑框都和番!
      只是碍于张相、朱大学士、马齐众人都在场,不便当面掀桌。只好伪施施然浅笑一声:“啧啧,正是啊,凭劣者亦正亦邪古灵精怪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万人迷风姿以及压倒武侯愧尽周郎雷倒奉孝的智慧,还可以当当细作神棍眼线,玩玩离间反间无间,啧啧,好主意呀。”
      “兹事体大,尚需深重斟酌。”张相啊不枉我爱你和你黑框黑框这么多年。
      虽然此事不了了之,我也无所谓,反正是一将死之人。只是一笔账又算在胤禛心里。隔三差五地发一条上谕责骂胤禩,我越拦,他气发得越凶,索性随他去了,到后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那么几句话,想来但凡胤禩脸皮厚点,耳朵长茧了,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可喜的是,服丧就快过去了,我的日子又要恢复颜色。胤禛开始醉心于各种文体,为了给老爷子的圣德神功碑撰写碑文。这些时日,养心殿里时常能有儒雅敦厚的中年美男出入:张廷玉、朱轼自不在话下,我又再次见到了阔别数年的方苞先生。几句狱中杂记背得先生感激涕零,我也嗨皮地花痴着桐城联姻的几家美男。还有张廷璐,这还是第一次看他讨论他的专长。徐陶璋先生亦在内,于是心里按不住一阵狂喜。

      “年糕折子上写的字儿,真是看得朕头疼!”胤禛抱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从元年以来,就听他说过。只是那个时候他还要在奏折上跟年糕表现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有时候即便一旁只有我在,也不自觉地装出一副对年糕百般计从的样子。

      “哈,终于到连你也忍不住的这天了。”我笑,“其实我不爽他的字很久了。”
      “天天说。朕怀疑就是给你念的才反感他的字。”
      “自欺欺人最可悲。”我喝着茶,问,“你这就开始要抛弃人家啦?”
      “……”胤禛无语,不理我,继续写评论。
      我也不再理他,抽出翻得烂熟的《道德经》开始看。
      看到三十六章,再抬头看看眼前人,哈。
      “哈!”与我在心中暗笑不同的,胤禛笑出了声来。
      咦?
      “终于。”胤禛将折子置于案上,伸手取笔。“添朱砂。”
      “哦。”这次怎么了?看年糕的折子不怒反笑。
      于是凑过去,看他奋笔疾书。原来是年糕的表贺,傳說中的朝乾夕惕与夕阳朝乾么?口恩……
      当年看那份奏折刊印时,还以为他有多么暴怒,以至于……
      原来等闲变却故人心,胤禛早已从这份炽烈的情感中抽身而出。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涉足进去过,只是不断地释放出假想,使年糕那边一厢情愿。
      “皇上,年贵妃染重疾……”苏培盛在外细声细气地奏报。
      “这是天意。你去翊坤宫看看吧。”我说。
      “替朕查一下宋神宗时候几个盐案和矿案。”帮胤禛换衣服的时候,他说。
      “好。”
      胤禛出门,将暖阁的门带上。
      哈,原来此前以为甚是轰轰烈烈的、让胤禛吐血喷肝的年糕奏折一事竟是这样平淡而过。我转身至书架前抽出几卷书开始整理。

      注释:
      (1)此时纯属作者欠抽YY,八哥虽然欠抽,但不至如此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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