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四章：螽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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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京之时，已是四月末，我和十三直奔紫禁城汇报工作。穿过前朝三大殿，在乾清门处递牌子请见。顾问行却道老爷子等不及，带着太子他们先去了热河，等轮班的时候我再同雍亲王一道去。我们便去了偏殿看看值班的阿哥。大抵是嫌天热，门也没关，只在门内挂着席湘妃帘。示意门口侍卫们禁声，蹑手蹑脚掀帘进去，只有胤禛、胤禟，在如山的奏折后露出半个脑袋，都在埋头翻阅、整理。没想到的是痴肥臃肿的胤禟，也有这等工作认真之时。但再及细看，胤禛很是入神，额间闪着光亮的细汗却不觉，而胤禟则是目游于折，思绪已飘离道千里之外，怕是想着他在东北的那几株人参罢？转而躁动不安，烦躁地胡乱扇了两把扇子。我笑道：“九哥，心静自然凉嘛！”惊得他俩讶异抬起头来：“清儿？/朗妹妹？十三弟？”
介于胤禟的存在，我无法扑过去挂在胤禛身上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只得相互一本正经的问候。正赶上交班，胤祉、胤（礻我）掀帘子进来，一屋子顿时热闹起来。听说二十五日下了一场雨，但空气仍比不得南方的温润。十三在南方呆上一阵，虽带回了不轻不重的腿疾，但人却是如饱吮了雨露的水杉，皮肤白皙，纹理润泽，目光犀利，墨瞳幽深。“十三弟真真出落得愈发的标致了，传说中的玉树临风也不过如彼。”“呵呵，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的就是这等人材罢！”几个兄弟们见了也都善意地调笑着，又关切的问过十三的病情。其实在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时候，他们兄弟间的情感还是颇为真实的。交接完毕，胤禛、胤禟随我们一道撤离，约到了后海的一家爆肚店（1）饕餮兼小叙。店面很小，胤禟在里面显得很庞大。
我挨着胤禛坐下，挨着，很近。真想侧过头好好看看他。可碍于斜对面的胤禟，只好装模作样侧头探看着窗外。不急，回府了可以尽情看。熟悉的景致，让刚从家乡回来的思绪又飘荡走了三百年。那日在此正是与叶子姐姐热烈地YY十三吐血的场景呢，呵呵，谁料到今日再次来饕餮，坐同一张桌子，点一样的菜——牛百叶，肚仁，羊杂碎汤，芝麻火烧——对面坐的竟是当日被我们恶劣YY的十三！“呵～这么不起眼一家小点儿，你们谁寻起的？”我
“当然是你九哥了！吃遍京城无孔不入！”胤禟自豪的折扇一展，亮相胸前。引来我作恶心状与另二位的一阵爆笑。“这家爆肚可是全京城最是那个味道的～”
“该不会是九哥家开的吧？”我笑道。
“要爷儿我开能开这么个斗室之肆吗？”胤禟边扇着扇子边翻着白眼道。
“九弟，说话儿好好儿说，别满嘴爷儿爷儿的！”胤禛拿出兄长的身份教育起来，这倒还真是我头一回看见严肃的胤禛。
“怎么不见十四哥当值？”我回过来问胤禛。
“十四弟随皇阿玛去热河了。”
“那，十四福晋呢？也去了么？”我急急的问。可不能去啊～我们还要依照此前YY来对可爱的小弘昼进行胎教啊……
“自然也要同去。”胤禛奇怪问，“清儿找十四弟妹有事儿？”
“禛哥哥，你又要添小阿哥了喔，我想找萱离姐姐商量小侄儿们的教育事宜呢！”我和煦笑向他，心里却是在寒冷的滴血啊——萱离不在，岂不是要我一个人负担了？！“我要当姑姑了嘛～激动呢！”
“万一是小格格呢？”胤禛笑着逗我。
“那更要好好调教了，要教成像我和萱离姐姐这般亦正亦邪古灵精怪风流儒雅潇洒倜傥面如冠玉唇若施朱玉树临风姣花照水貌比潘安才胜子建增之一分则肥减之一分则瘦的人见人爱树见树歪的雍亲王家的格格啊！”怎么可能会是格格！明明就是不可爱的小弘暦跟可爱的小弘昼嘛！
“……”胤禛语塞。“是，是……”被惊吓到的心情溢于言表。
“朗妹妹，你可是培养格格哪，岂能跟潘郎曹植去比？”胤禟还是摇着扇子问。我却不理他，夹了盘中白似雪的肚仁蘸着麻酱给胤禛。
只有十三歪在一边含笑不语地看着我们闹。
扫荡完毕，开始分赃。只给了九的那份，其他人不在，到了热河继续。还有给萱离培养的金龟呢。八和九，我知道雍正朝我保不住也不愿保他们，康熙间便对他们好些罢。回头对胤禛道：“嘻嘻～禛哥哥的，回去给～”
月出于东山之上，胤禛如约到了海棠院西南角清晖室东窗的竹下。我倚着玲珑剔透隐约在月下泛着幽蓝的光的太湖石，一曲不太纯熟却饱含感情的《潇湘神》现炒现卖，放下箫笑道：“给禛哥哥的可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啊，要好生收藏起来哦～”
拉着手走在不大的海棠院内，宽松的袖的遮挡下，将数据和认为紧要的信息记录的副本交递到胤禛手中。相视一笑，步履不乱地摇晃着拉着的手，一圈一圈在院子里绕行。花盆底发出笃笃的声音。
“会不会打扰格格们休息？”
“去正殿那边？”胤禛道，“再走走？太热，反正睡不着，不想入屋里去。”这才五月呢，扔到现代也才六月，胤禛的体质啊……先前已经请旨，明日当值地即可移至畅春园了，我们就可以住去圆明园，比城里凉快。”
“那钮祜禄格格和怀格格都有孕在身，能经得住颠簸么？”我问。
“她们就不去了，过些日子交班了我们还得赶去热河，她们就不搬来搬去的了。”胤禛没有波澜地说，但牵着的手，感觉到了他隐隐的高兴与担心。“对了，我给钮祜禄氏改名了，叫兰敏，蕙质兰心，讷言敏行，挺符合她的。”
“……”泪……胤禛啊，你就这么取名的？你这么直白盛赞她，就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白日里，我随胤禛去畅春园一道，在畅春园门口北转去了圆明园，径直入了竹子院里翻出《大清律》，找到“户律”下“田宅”的部分细细查看起来。一个月来就在看这些，偶尔骑马回雍王府给耿怀念些汉魏的诗文，吹些指法不繁复古曲。兰敏那边，则去念《大清律》，从头念起，连世祖章皇帝、今上的御制序都念！然后日落之前赶回圆明园，向胤禛请教《大清律》中的一些我不能理解的地方，有些条文太封建以至于我不能适应，导致胤禛屡屡跌眼镜，不知该赞扬我的叛逆精神与改革魄力还是该抨击我的语言基础与领悟能力。
老爷子在五月七日的奏折中朱批问候十三的恶疮，虽说快好了，可我心里那个内疚啊……若不是这趟潇湘行，十三的腿在这干燥的环境中也不至于为湿毒所侵了罢？干燥……是呢，京城又有好些天没下雨了，听说热河也旱不得雨。这些日来，各寺院、喇嘛庙都在诵经祈雨，胤祉胤禛则日日将情形具折上报。据说老爷子批示喇嘛们停止祈雨，改在寺里讽诵甘朱尔经（2）。看着这些忧虑虔诚的阿哥们，这个常常标榜自己是唯心主义的我，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世界观了。十日，降雨了！竟是连下了两天，两天我都足不出户！
六月初十日，十六从热河回来，我们要交班了。两日后到避暑山庄，在烟波致爽向老爷子请安奏事。
“丫头，十三阿哥的腿，怎么样了？”未等我开口，老爷子抢先问道。这让我有些讶异，却立刻转为释怀，老爷子还是关心十三的呢。是哪，亲生儿子啊！将三月至前日十三的病情细细向老爷子陈述，只见老爷子双眉时蹙时展，最后面露焦虑道：“这只怕不得根治啊……”
将一月来见闻一一奏报，资料具折呈上，老爷子专注地听着，含笑点头。“朗丫头多多受累了～朕本要等着你回来赐宴接风，你竟赖着不肯回，写折子当日便可北归了嘛，还非要在临湘碍个四五天，这不，可委屈朗丫头了。”
“儿臣也是看十三哥不可过度颠簸嘛，顺便还可以多测算一个县治的荒地呢……”
“丫头去趟南方，瘦了这么多！给朕省银子不成？”老爷子看着我心疼道。“花了多少？朕给你奏销。”
“哪有省呀，儿臣带着十三哥狠狠饱了几顿口腹之欲才开始工作呢。儿臣在南方怎么吃都胖不了呢。皇阿玛，那些耗费，可不能乱动国库的银子。”我道，“儿臣一年的俸禄那么多，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这些耗费，就当是给地层纳税者的退税罢。入了乡，才知道民间疾苦，国库的银两都是他们的，儿臣怎能随便不珍惜纳税人的血汗……”
“哈哈～丫头～看样子啊，朕该把那些借了国库银子不还的，通通送到乡间去体验疾苦。”
“呵呵，”我冷笑，却没发出冷笑的声音。老爷子舍得么？对那些清官可没多少福利，对贪官更是不见整治。再说了，若是没好心的人，真到了乡间也只是便利其更加直接的鱼肉百姓而已，譬如，噶礼。
用完膳，又小聊了一会儿，跪安离了烟波致爽，便回了清舒山馆把那对从洞庭小心呵护到热河来的可爱小金龟送去月色江声给萱离，一旁小弘明看到，乐得又摸又跳。趁着小金龟吸引去小弘明时，二人一起出了月色江声，坐在镜湖边的石头上，又是一顿没天没日的YY。YY的话题则识时务地切换为即将出生的小乾和酝酿之中的小昼。
其实对我们而言，山庄的日子很煎熬。都是容易水土不服的主儿。而且我还得和胤禛分开了住。
八月十三日，接到京里的快报，钮祜禄氏平安生了个小阿哥（钮祜禄•大妞[兰敏]怀孕日志请参考无风无晴大人《书呆子清游记》^_^）（3）。我快马加鞭策去了狮子园，太子以下的来了的兄弟们都聚在那儿了，看胤禛满心欢喜而又刻意隐忍的样子，我暗笑——装得可真像！除了我，大家都以为他心情平静呢。这次，胤禛带了舜颜和扶尧来，两位妾室有孕不便行动，辅仁则是要在府中坐镇后院。
跟萱离每日去向老爷子、太后请安，一起养小金龟，商量小弘昼小弘暦的教事宜，一如往日地YY那干阿哥人等，一个人的时候，就往卷阿胜境——太子那儿溜达，陪他聊聊天，支开旁人后给他引导引导健康心理……热河的日子，好像也不那么难过。然后，秋草黄了，去木兰秋狝了。然后，九月了，可以回京了。
回府第一件事，去看了小弘暦。若不是知道这是弘暦，日后不争气的小乾的话，兴许会觉得这是个可爱的孩子。的确，婴孩还是挺可爱的，薄薄的嘴唇，宽宽的，不太像胤禛，貌似也不是很像大妞，哦，兰敏。但是，不足以让我爱不释手。
十一月二十七日，耿怀顺利产下小阿哥，胤禛喜不自禁。
“竹姐姐，去看小弘昼～”第二日，萱离来了。是辅仁引着萱离来清晖室的。
“好啊～”我们在辅仁的带领下看到了刚刚出生一日的小弘昼。
记得妈妈说刚生下来小娃娃都很丑的，可是我看到的小弘昼却是一副“哦～掐掐我吧～”的粉嘟嘟可爱脸蛋，宽宽的双眼皮，耳垂生的肥肥嫩嫩，忍不住去逗弄两下。可爱可怜的小小的嘴，不停噗突着什么，人中很深，像胤禛。而且！而且他居然有头发！天，还黑黑的，一根根直冲天！上天真是不公平啊！看着小弘昼的样子，再回想着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大肆感叹。
此后萱离每日都来玩小弘昼，我们整日里围着这个将被取名天申的小阿哥转悠，时不时伸过一个指头去给他握着，又捏捏那柔软细窄的小脚丫，再轻轻掐掐嫩的要出乳汁来的嘟嘟的小脸。小阿哥成日爱睡觉，睡饱了则睁开惺忪的睡眼打量我们，偶尔发出呜呜的声音，小家伙还真的有弋腔的潜质呢。“莫不是被竹姐姐的箫给吹成这样的？”跨出门槛，萱离偷偷笑问我。
清晖室里，在书桌上排开文房四宝，小弘昼各阶段的教育、娱乐计划列成一张大表，东划一笔西家一道。大抵是过大的嬉闹声，胤禛从书房里给吸引过来了，只好收敛性子礼节的致意。胤禛沉静地笑笑，道：“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呢？”
“我和萱离姐姐商量着怎么培养小——天申小阿哥呢！”我吐吐舌，指着桌上的表格道。
“哦？你们倒想的周全～人才刚出生呢～”胤禛走近书桌，拿过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略敏着薄唇，细细阅览。
或许由于萱离对小弘昼的真切切的疼爱和科学的教育观发展观，胤禛对她也异常友善，丝毫不像对十四那般很表面上维持着一个什么似的。对于我们不太去搭理元寿阿哥的状况，他也只觉得是缘分问题，丝毫没觉得我们有意偏心：“看着你们和天申阿哥真的是有缘分呢！等他长大些，可一定要拜你们两位女先生！”啊？！传说中的大成至圣文宣王？每日三炷香？还是传说中的八仙桌与戒尺？“女先生”……唉，不像个好词语啊（4）……
“四哥说笑了。”萱离谦虚道。却笑眯眯的一脸“好啊好啊真乐意”的表情。
当着萱离我真不好意思叫胤禛“禛哥哥”，便只好傻笑不语，咬着下唇一个劲儿点头“嗯、嗯！”一边暗自悔叹临了没有再掐粉嘟嘟的小弘昼两把。
“十四弟妹留下用过饭再走？”胤禛好意挽留。
“多谢四哥，还是不了，萱离不在十四都不肯好好吃饭的。”萱离礼貌谢辞道，“四哥也要多多注意膳食，听竹子妹妹哦，清儿妹妹说，四哥在忙的时候常常图省事吃汤泡饭，这对身体不好的。汤再有营养也没用。”
“多谢十四弟妹，”胤禛嗔怪地看我一眼，微笑着对萱离道，“我会注意的。”
“那，四哥，清儿妹妹，萱离先告辞了。”
“十四弟妹慢走。”“萱离姐姐慢走。”
看着萱离上车，远去。我们方回身，入门。
“难怪清儿跟十四弟妹这么要好。”胤禛仿佛对这个问题疑惑了很久似的。
“唔？”
“你俩对饮食养生都还挺有研究嘛～这么年纪小小的，就跟个老人家似的。”胤禛疼溺地敲了我个爆栗，“对教育天申阿哥的想法都那么……嗯，奇特。关注的问题都差不多。”
“差不多？”其实还好吧？我跟影毕竟由于专业不同，关注的也不是那么完全一样啊。
“嗯，都是我们没觉得多重要的……”胤禛想了想道，“但仔细琢磨着又确实值得注意。”
“禛哥哥～”我问，“以前萱离姐姐来走动得不多么？”
“以前十四弟住宫里，十四弟妹走动不方便。那时候弘晖还在，十四弟妹对弘晖也是极好的，只要能来，便孩子似的舍了我们同弘晖去顽。弘晖那孩子，被她调教的真是可爱的紧。”胤禛叹了口气，“后来，大抵因为生了弘明，府里的事情也多了罢，便很多年不常走动了。”
“那，禛哥哥说的拜先生的事情，不是玩儿真的吧？”我仰起头，看向他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止天申阿哥，元寿阿哥也拜托你们了。不然，你成天读那么些书，做什么用去？又不考功名～”胤禛低头看着我一笑，“你们教，我放心。”
“对了，清儿往后去太子那边，不要支开旁边的人。”胤禛突然想起什么，很严肃地对我说道。“听说外边，有了不好的传言。（5）”
“噢～”我明白说什么了，寒……原来这条谣言竟是这么产生的……“清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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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所说的地方是后海北沿“爆肚张”，可是人家1883年才创办，为了尊重历史，只好在其地址杜撰一家爆肚店。
（2）出自《康熙朝满文朱批奏折全译》康熙五十年五月份的接连几份胤祉胤禛上的奏报雨水折与胤祉、胤禛、胤禟、胤（礻我）、胤祥的奏请万安折。
（3）推荐的参考文啦，在这里的钮祜禄氏绝对绝对不是穿的啦～～～大家不要误会^_^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01390
（4）竹子关于“女先生”一词的联想，是袁枚那可怜的妹妹袁玑。
（5）指《李朝实录》上关于胤礽“阴烝诸妹”的谣言。那帮朝鲜人，就巴望着中国不好，心理变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四章：螽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