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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蓑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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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韵放下水杯,见杨逸知正盯着她笑:“笑什么?”
杨逸知随手举起手中的脚本:“你写得太好了,每天都在等你更新。”
原本直播间是古风小生卖绒花的主题,但用户的新鲜感只能保持两三个月。一个月前,时韵开始尝试新剧本,秉持着雷不死人死不休的原则,创作各种题材的短篇小说。
这些小说以赴绒华的绒花为主题展开讲述,家庭伦理的、霸道总裁的、恨海情天的、刀光剑影的,甚至还有科幻,什么题材火她写什么。
这些小说片段不仅用于引流投放成文字视频,还让杨逸知以古人看到禁书的方式在直播间偷偷讲给大家听,适当插入一些软硬广,弹弹链接,消费的贵客还能听定制版的结局 ,收效颇丰。
可她偏偏因为没谈过恋爱,每次写的言情本子都被大家吐槽又土又齁,一看就是工业糖精,场观下降严重。
杨逸知手上拿的这个本子就是时韵前两日刚出炉的新言情本子。
“你想死了是吧?”时韵举起手,佯装要揍他,“嗯?”
“诶诶!有事好商量。”碰巧高宁进来,以为时韵真要打杨逸知,“别打脸,还要靠脸吃饭。”
时韵抬手指指哥俩:“你俩好上了,抱团欺负我。”
杨逸知:“高宁你看看,时韵的新创作,男主救女主这段,看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看看。”高宁再看过去,“扑哧”一声笑了。
他读道:“傅戎一把抓住华然,拖拽到自己跟前,华然侧边发上的玉兰绒花都跟着一颤,玉兰洁白,绒花高贵,衬得女人明艳动人。这是她昨天在直播间买的,竟然今天一早就送到了,上班前就戴上。傅戎一侧眉尾微抬挑衅似的对秦氏集团的秦毅说:‘这是我的女人,你也配碰?’”
“啊啊啊啊!!!”两个人崩不住杀猪似的发出尖叫,身体还不停哆嗦,像被雷劈过。
时韵一脸茫然看着两人:“不是,有什么好笑的?你俩有毛病吗?有病赶紧去治行吗?”
杨逸知和高宁窃窃私语:“硬广里误入了小说片段,广告里夹杂了部分剧情。”
“杨逸知你给我过来!”杨逸知好久都没听见时韵叫他大名了,“你小学鸡吗?这么幼稚。”
杨逸知乖乖站到她旁边,时韵在他手心拧了一把。这对于他来说不仅不是惩罚,反而是一种奖励,他反手握住时韵的手腕:“我错了,疼。”
高宁一想起刚才的剧情,蹲在地上笑得肚子疼。
“蹲下!”时韵命令他。
每次时韵要揍他又够不着,就会对他发出这种号令。
杨逸知蹲在她身前,双手抱着腿,他今天穿了一件折枝梅纹提花缎圆领袍,幞头上簪了一簇梅花,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时韵想捏他的脸,可他的妆已经化好了,只好拽着他耳朵:“古人是不能这样,你应该很注重人与人之间的礼仪才对啊。”
时韵手上没使劲,高宁却来劲了,他拽住杨逸知的另一只耳朵,学着时韵的样子要教训他,被时韵一声巨响打在手背上。
时韵捂着杨逸知那只被高宁揪红的耳朵,怒斥高宁道:“你也给我蹲下!”
项悦隔着房间听到直播间里吵吵嚷嚷,赶紧过来,推开门发现时韵身前蹲了两个:“这是在干嘛?怎么还没开播?几点了?”
眼前这一幕实在滑稽,项悦忍不住举起相机给三人拍了一张合照。
杨逸知和高宁背对着时韵蹲在她身前。杨逸知身体微微靠着她的腿,捂着两只耳朵满脸委屈。高宁双手抱头一脸惊恐。时韵坐在椅子上龇牙咧嘴,双手作爪状放在两人头顶。
十一年后,高宁终于跟时韵有了下一张合照,这也是杨逸知工作之外和时韵的第一张合影。
过年前,时韵把赴绒华搬迁至雁徊里,正式与雅竹苑告别。这栋房子承载了她十多年的回忆,有笑有泪,最终全化为痛永远种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肆意侵占她每一根神经的末端。
时韵站在空荡荡的房子前,再看最后一眼。今天阳光很好,她好像又看到了屋子里漫天飞舞的绒毛。窒息感袭来,她一刻也不愿意再待下去,关上门离去。
杨逸知在楼下的车里等她,他的东西很少,除了铺盖卷就只有两个行李箱,早前就搬好了。
时韵开车到门口,见到了保安王大爷正在与业主闲聊,她打开窗户同他打了声招呼:“叔叔,我走了。”
保安王大爷见了她连忙小碎步跑过来,趴在窗口:“你去哪啊?”
“我搬走了,回老家。”
王大爷愣愣望着时韵好久,片刻出神,待回过神来,眼眶竟有点红了:“走!快走!这里不好,你在这不好。”
杨逸知鼻尖一酸,他看不到时韵的表情,但他觉得,时韵应该早就习惯了生死离别的场面,而如今拥抱新生,她会要求自己坚强,只许开心不许难过了。
“你保重身体,有空我回来看你。”
“回来干嘛?这里不好,你快走,去你喜欢的地方。”他微笑着奋力向外挥手,好像这样能让时韵快点离开。
“我走了。”
“快去。”王大爷目光落在副驾的杨逸知脸上,同他笑了笑,杨逸知冲他点点头。
雁徊里新家,一切收拾妥当。这里除了更加宽敞些,各房间格局基本与原工作室无异。赴绒华腊月二十七开始放假,杨逸知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回家。
一直拖到腊月二十八,杨逸知的车票还没候补到。
这一天,杨逸知和时韵窝在时韵的卧室里看电影,他们没有在二层给自己留客厅,时韵的卧室更宽敞,她便在床边设置了一处可以看电影的懒人沙发,地上铺着圈圈毛的地毯,床头放了一台生日时杨逸知送她的投影仪。
时韵手里端着盘草莓:“你车票还没买到?这候补靠谱吗?”
杨逸知打开手机给时韵看了一眼:“我都在想要不要回去了,我爸妈今年不回,他们现在还在天城呢。”
天城在安南更北边,现在春运期间,就算杨逸知父母开车回去,也未必能赶在大年初一到家。
时韵点点头:“那确实,你回家也一个人,房子时间久没住了,回去还得重新打扫。”
“你过年有安排吗?”杨逸知问。
时韵陷在沙发里,将毯子裹紧:“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年,小时候最讨厌过年,现在过年对我来说和普通的一天没啥区别。”
“高宁他们不会让你一起去过年吗?”
“人家团圆我去瞎凑什么热闹,嫌自己不够糟心去看人家一家阖家欢乐?”
杨逸知挨在她身旁坐着,明明现在两人离得很近,他总觉得她的身影看起来是孤独的。
杨逸知:“我今年想跟你一起过年。”
时韵侧过头来看他,微笑着点点头:“蛮好的,我们俩做个伴,你也不孤单。”
杨逸知:“你确定吗?我这人过年事很多的。”
时韵往嘴里塞了颗草莓,却只咬了草莓尖尖又放回去:“你平时事就不少,我早习惯了。”
杨逸知撇撇嘴:“有吗?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很省心呢。”
“那你说说,你过年怎么事儿多?”
杨逸知掰开手指开始数:“我要贴春联、窗花、买年货、包饺子、吃汤圆。”
“春联可以买。”时韵说,“年货我们就去超市囤点零食,饺子和汤圆就别包了,我们买现成的呗。”
一不做,二不休。两人计划好,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先是去古街集市上买了些春联窗花和手工水饺,又去了超市大采购零食。
中午回家吃完饭,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贴春联和窗花,两层楼上上下下七八个房间,一天忙活下来比上班还累。
好在是新房子,少了扫尘的步骤,赶在天黑前歇下来,但这栋小楼也算是有了点家的味道。
这天晚上吃完饭,时韵找了一部电影来看,她平时喜欢看古装,看剧的时候顺便研究一下主演的妆造和置景,觉得不错的会参考用在拍摄中。
这部电影叫《一蓑烟雨》,是个文艺的名字,海报是水墨风格,给时韵的第一印象不错。
“这个看起来好像还行,看看这个?”
“嗯。”
影片放了五分钟后,时韵才逐渐觉得不对劲,这部电影的男主角长得跟杨逸知有几分相似,直到她看到熟悉的莲心园出现在屏幕上,才意识到什么。
她侧过身去打开手机搜索《一蓑烟雨》,男主角魏迁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每次发新视频,都会有一堆人在视频下说杨逸知是魏迁的复制人,他也曾跟自己说过,他最喜欢的演员就是魏迁。所以魏迁这个名字在这半年内出现的频率不亚于公司的员工。
这部电影就是他曾经错过的那部吗?时韵偷偷瞥他一眼,发现他神色如常,安静地观影。再往下看,这个电影词条上写着:“导演:张珂”。
这部电影很有格调,色调不浓重,以黑白灰和天青色为主。妆造考究,服饰精美,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部制作精良的电影。
杨逸知从她掏出手机就发现她在走神:“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一部。”
时韵收起手机:“没有。”
杨逸知笑笑:“你是不是发现了?”他点到为止,没说太明白,但两人已然心照不宣。
时韵“嗯”了一声。
“你别那么慌张,这电影我经常看,我不介意的。”
“哦。”时韵从身前盘子里拿起一颗草莓,咬下红色尖尖,“你当时是哪个角色?”
杨逸知:“等会就出场了。是个江湖杀手。”
“杀手,那武打戏很多吧?”
“嗯。”
“这种角色一般都人狠话不多是不是?”
“对,这部电影围绕着楚见山展开,我那角色就一句词,剩下都在打。”
“那你还记得是什么词吗?”
杨逸知沉默了几秒,好像在等待什么,随着楚千州一剑横穿屏幕出场,他与片中人一齐道:“我来晚了。”
原来他接的角色是楚见山的弟弟楚千州,难怪导演会一眼相中他。尤其是杨逸知的眉眼和魏迁神似,左侧脸四十五度做相同表情时简直一模一样。
楚见山是个身世多舛的没落门派遗子,多年前全门派被屠杀,彼时他才十余岁。仇人更是戏耍他将他手脚筋挑断,废他武功后把他丢进乱葬岗喂野狼。他意志坚韧活下来,且好在他尚在襁褓中的弟弟被全族人藏起来保下,与他相依为命。楚见山如此踏上报仇雪恨的不归途。
楚见山弃武从谋,将自己的弟弟楚千州训练成一个杀人工具,除了杀人之外,甚至连说话都没怎么教他。随着楚见山在复仇途上越走越深,发现事情的真相远不止他想象的那样。
楚千州在这部电影里连个男三号都算不上,饰演这个角色的演员钟靖,却因为心狠手辣的哑男人设和精湛利落的打戏爆火出圈,今年已经跻身一线以男主角的身份合作了好几位前辈女演员。
时韵还在剧情里恍惚,杨逸知却用呼噜声告诉她,他是真放下了。
时韵独自继续观影,杨逸知鼾声渐止仍熟睡着。时韵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腿远远甩出去别提多惬意,她被温暖的空调风吹得有点困乏,逐渐抵挡不住睡意。正当她要合上眼,杨逸知的脑袋顺着沙发滑落,倒在她腿上。
时韵不知所措地举着双手看他,也许是杨逸知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还翻了个身脸对着她腹部,搂住她的腰,像抱着个抱枕。
时韵嚼了一晚上的嘴此刻静止,她咽下最后一口零食,在身前小圆几上抽了一张湿巾擦干净手,局促的双手在他身上找了个地方放下。
时韵低头看他毛茸茸的脑袋钻进自己怀里,一双大手揽在腰间,不由得紧张起来。
杨逸知听到时韵急促的呼吸声,埋在她毯子里的脸上勾起一丝笑容,他故意再抱紧点,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时韵僵直着身体静坐了一会,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原本搭在他腰间的手也抽回,慢慢从沙发上起身,生怕弄醒他。
杨逸知慌了,她刚才明明不抗拒的,这会又在怕什么?
他顾不了那么多,时韵快起身时,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扣在指间,将她拉回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