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打开直播伴侣》盐岁

43、饭局

　　高宁见杨逸知被于秋声搂住时表情凝重，心下觉得不妙。杨逸知一直不是个会隐藏情绪的人，于秋声那般让他反感，自然全写在脸上。

　　高宁急忙去体验坊寻时韵商量对策，他一进门，便看见时韵正在和一位师傅一起搬一件实木展台。那展台足有一米长，光是看着就觉得重。

　　时韵屈髋微蹲抱住展台底下一角，跟着师傅慢慢将它抬入室内。

　　“时老板，再送你几个小木凳，不值什么钱，但应该能用上。”师傅从货车车厢里拎出四只木凳往里走，“时老板，我副驾上有个铁锤你拿给我一下，这个凳子上的钉子起来了。”

　　时韵很快找到铁锤，自己动手两下将不听话的钉子乖乖锤回木凳里。

　　“小韵姐。”高宁上前叫住她，“杨逸知在巷子口，被一个绿孔雀拦住了，他看起来不太好脱身。”

　　高宁此言一出，时韵拎着锤子就往巷口方向跑。

　　这几日游客越来越多，人员来源越发杂乱，偶尔也会有几个来捣乱的。

　　时韵早就料想到于秋声如果真动了心思，就会来线下堵杨逸知，只是没想到于秋声这么大个老板，竟然真为了杨逸知亲自来了，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赴绒华既然决定开线下工坊，就得做好应对这类人的麻烦，时韵也没在害怕的。

　　时韵拎着铁锤站在杨逸知和于秋声身后，她今日随手挽了个高丸子头方便干活。

　　上身白色V领打底上套了一件卡其色短风衣，腰带系出她的宽肩窄腰。由于这几日雁徊里又开始下雨，脚下泥泞，她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上套了一双中筒靴。

　　一身干净利落的穿搭衬得她英姿飒爽，杨逸知和于秋声两人都望出了神。

　　“这位，就是时总？”于秋声难以置信地松开杨逸知的肩头，取下墨镜靠近时韵，“时总年轻有为，不仅公司运作得好，这人长得也别有韵味。”

　　时韵伸出铁锤，锤头对准越发靠近的于秋声的胸口：“君子无以貌取人，于总既来谈生意，就应该只谈生意。搞这些不相干的评价只让人觉得于总不够专业。”

　　于秋声大笑：“我是MCN的老板，我的工作就是以貌取人。抱歉时总，职业病犯了，还望海涵。”

　　“于总不请自来，我今天实在忙，未作准备，还请你改日约好时间再叙。”时韵向杨逸知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于秋声望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下生出一种微妙的想法，他嘴唇勾起一丝笑：“我不请自来自然不会让时总为难，我已经定好包厢，我们几个人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

　　“我司杨先生已与我商讨过金声向他邀约之事，作为赴绒华老板，本人完全尊重我司员工意愿，在合约期内竭尽全力保障其权益。”时韵厉声道，“强人所难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于总和杨先生之间的合作怕是已经无可再谈了。既如此，不必再浪费时间。”

　　“可我和你之间的合作还未谈啊！”于秋声腆着脸，脸皮厚得铁钉都扎不穿。

　　时韵对杨逸知低声说：“我们走。”

　　于秋声在两人身后大声道：“时总，兰丽酒店疏月阁，敬候。”

　　时韵和杨逸知走到体验坊大院门前，时韵说：“这边还要再忙一会，我留了师傅们吃简餐，你先回吧。”

　　“我留下来帮忙。”杨逸知今日才见着她，还不想走。

　　“这里没什么要帮的了，就剩一些桌子凳子，师傅们都在呢，我盯着就行。”时韵说，“对了，我看群里喻镜不是说夏榆今晚要再给你试一下明天的造型？你明天七八个造型一起拍，等会吃完饭得赶紧去，不然试得太晚耽误休息了。”

　　“那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忙完？”

　　“最多再有一个小时。我订了七点的餐，吃完再收拾一下八点能回去。”

　　“行，你有事叫我。”时韵规划好的事不喜欢别人扰乱计划，杨逸知没再强求。

　　“嗯。”

　　杨逸知回到高宁家，高宁已经把领到的盒饭放在书桌上，他简单吃了几口就去了LENS那边。

　　夏榆是六人中唯一一个男生，和其他女孩一起住不方便，因此也独享带独立卫浴的单人间。

　　尽管后来方茂来了和他挤一张床，空间也足够宽敞。他床边放了一个一米长的金色金属衣架，衣架底部还有承托鞋子的地方。

　　这个点方茂不在，杨逸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在哪。

　　夏榆在他白天的妆面上稍加修改，给他戴上幞头，试第一套古装造型。

　　“这背靠产地就是不一样，能拿到第一手好货，真蚕丝的缎子。”夏榆的手在杨逸知的藕色蝴蝶纹提花缎比甲上抚摸，“这套做工考究，价格不便宜。”

　　“时总做事很大方，细节处也做得很好。”夏榆取了一条素色丝绦帮杨逸知系上，“她看着太年轻，没什么压迫感，也别怪我们一开始轻视她。”

　　杨逸知毫不介意夏榆的直来直往：“没事，我一开始也没看好你们，是时韵坚持要跟你们合作。”

　　“那现在时总不仅是工作做得好，眼光也很独到。”夏榆轻笑了一声：“话说，你不是跟喻镜是好朋友吗？”

　　杨逸知没作声，不想解释太多。

　　一连又试了几套，夏榆找饰品之余，杨逸知给她发去微信消息。

　　一只羊：吃饭了吗？

　　时韵：吃了，试妆顺利吗？

　　一只羊：一切顺利。

　　夏榆瞥见杨逸知聊天框顶部时韵的名字，他从第一天就观察到两人关系匪浅，不禁有点八卦地问：“对了，你能不能跟我小小透露一下时总的身家？”

　　“她有什么身家，一个女孩子自己白手起家打拼。”杨逸知不意外夏榆的好奇心，一个年轻女子出手那么阔绰很难不让人觉得身后有人在支持。

　　“真的假的？这么有魄力。”夏榆自说自话，“那时总是到处在拉投资？她刚毕业没几年手里应该没那么多钱处处都用最好的。”

　　夏榆给杨逸知的白衬衫上套了一件西装外套，杨逸知的头发被发蜡抓得定型在额顶，露出微微隆起的额角。

　　“拉投资？”杨逸知狐疑道。

　　“哦，就是今晚陶炎去巷子里的小卖部买卫生纸，看到时总坐着一辆白色保时捷出去了。”夏榆手掌悬在杨逸知眼睛上方，往他头顶呲了两下定型喷雾，“我们以为那是时总的车，按照你说的应该是新找的投资方？”

　　“保时捷？”时韵哪来的保时捷？那不是于秋声的吗？

　　夏榆：“哦，不过你别担心，我们不是很在意时总的钱哪来，只要顺利完成拍摄，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LENS六人家境都不错，有的国外留学，有的毕了业跟着团队到处瞎晃一分没挣家里也不催，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惯了难免会对家境贫寒的人生出点鄙夷，夏榆明白部分人有这样的傲慢，他连忙解释，“创业初期应酬拉投资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时总又是个女孩子，她能这样我挺佩服她的。”

　　“咱们还有多久能试完妆？”

　　夏榆看出杨逸知好像有急事：“已经结束了，你有事？”

　　“这套我能先穿走吗？我晚点回来还你。”

　　“可以，你有事就快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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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韵知道于秋声既然来了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今天没得逞，也许他明日、后日、大后日还会继续来。若只是来了在现场发发疯也就算了，真捅到网上去影响到赴绒华和LENS的拍摄进程才是大事。

　　她决定快刀斩乱麻，今晚就得把这事掐死在襁褓里。

　　兰丽酒店疏月阁包厢，除了时韵和于秋声，还有他的助理李筝。

　　李筝是个知性的女子，一身淡紫色职业套装搭配一双黑色系带高跟鞋时尚又得体，她在于秋声的副驾上正襟危坐像只易碎的花瓶。

　　时韵也是见到李筝一直在车里坐着，才来赴约。如果单独跟于秋声在包厢里待着，不说危不危险，动手动脚的恶心都要恶心死。

　　饭局进行到一半，孔雀绿于秋声开始给时韵大献殷勤，他拿出一个保险箱放到时韵面前：“时总，这是我助理李筝给你挑选的礼物，我一个大男人不懂女人，李筝就不同了。我觉得你们很有缘分，如果不是她提议，也许我们都不会结缘呢！”

　　时韵和端坐在一旁的李筝对视一眼，李筝向她微微点头。原来于秋声盯上赴绒华，是李筝的主意。从时韵见到她到现在，她未发出一点声响，但时韵的直觉告诉她，李筝不简单。

　　“礼我就不收了。”时韵说，“今天来赴约，也是不想再浪费彼此时间，我就开门见山了。”

　　于秋声：“您说。”

　　时韵：“我暂时没有和任何公司合作的打算，杨逸知也是我们公司目前唯一一位主播，于总你挖我墙角等于断我生路。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没必要对我一个初创的小公司赶尽杀绝。”

　　于秋声自顾自点点头，笑着说：“可是时总，我于秋声能有今天可绝不是无能之辈，我想要什么，一定会竭尽全力。”

　　“那这事就很有意思了。”时韵转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杯中的水于她掌控下在杯内暗流汹涌又无计可施，轻笑道，“于总这么大能耐怎么非得要通过我来拿下这个项目？”

　　“不会是因为贵司十几个编导中，竟然找不出比赴绒华更好的选题？”

　　于秋声半永久假笑逐渐凝滞。

　　“或者，贵司运营连抄作业都不会？”

　　“又或者。”时韵脸上的笑逐渐变得嘲弄起来，“以于总的聪明才智，知道越过我，雁徊里的人也许连正眼都不会给你？”

　　于秋声面如菜色，咬牙切齿道：“时韵，你在清高什么？打着非遗的幌子赚钱，说到底就是个商人。这天下的钱从来都是大家一起赚，你真以为……”

　　“时总。”李筝面带微笑插话进来，“于总今天其实是冲你来的，他这个人啊，钢铁直男。爱开别人玩笑，但别人不能开他玩笑。”

　　“你看他，又当真了！”李筝掩面大笑。

　　于秋声脸色缓和了些，皮笑肉不笑地收起箱子。

　　“合作这事咱们不着急谈。时总刚创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把自己的一片心血就交给别人？”李筝说，“更何况，雁徊里是时总老家嘛，这里可都是家人！”

　　“一个项目，想法最重要。我们每天都要推翻非常多无趣的想法，就是为了能抓住网民最多的注意力。有时候一个编导一个月都可能想不出一个像样的创意。时总这么好的想法，千金难换，唯有诚意能打动，我们来日方长。”

　　“今天除此之外，其实于总还有个事要请教您的。”李筝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放到时韵身前，“这位先生前阵子来我们公司找于总洽谈。”

　　“安大的硕士！多新鲜啊！”

　　时韵定睛一看，屏幕上是董良的简历。

　　“网红里虽然高材生也有，但这么漂亮的学历我们还是头一次见。”李筝接着说，“那天董良跟我们聊了很多大学趣事，还提到您呢。他对您是大为赞扬。”

　　“所以我就想代于总请教您，这位董先生人怎么样？可靠吗？值不值得合作呢？”

　　李筝话音落，又是一副嘴角固定角度的微笑，像个真人AI。

　　这两人的话时韵听懂了，于秋声想要赴绒华和雁徊里，就无法越过她。李筝是个理性的人，她考虑长远会想办法和平促成合作。

　　金声准备打持久战，时韵自然也就不急了。

　　　“啧。”时韵合上笔记本，“能考虑跟这人合作，贵公司的格局我心里有数了。”

　　时韵看了一眼手机：“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拍摄，先不陪二位了。祝你们早日找到灵感。”

　　时韵起身，于秋声和李筝也未再上前阻拦。

　　包厢门被时韵轻轻带上，她一抬头，看见杨逸知正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她身前挡住她去路。

　　他最近健身卓有成效，坚实的肩头将西装撑得很有质感。他睫毛垂落，蹙着眉头低眼看向时韵，一言不发。

　　时韵避开他的眼睛，心虚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