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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相册 ...

  •   “蝴蝶。”时韵又重复他的提议,“蝴蝶……”

      她转头看向屏幕上的旁白,又扫了一眼桌面上打印出来的脚本,恍然道:“哦,这确实是个非常棒的替换。”

      “蚕丝由蚕茧而来,绒花蝴蝶由蚕丝做成,绒花蝴蝶是对‘破茧成蝶’最好的诠释。”时韵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她的双手又开始不问辛劳地工作,“野草坚韧,破茧成蝶,真好。”

      初秋夜晚送进屋的风很凉爽,伴着房前小溪流里的青蛙叫与树上的虫鸣,杨逸知安心地在靠在时韵的床头睡了个好觉。

      直到晚上十点,时韵将修改好的脚本从打印机里取出,杨逸知才从纸张拍打桌面有节奏的声音中醒来。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群里多出一份未读的修改后的脚本,以及大家对第二版旁白的肯定。

      时韵刚把一沓脚本扔到桌子一边,又从旁边的书包里掏出速写本,找了一页空白用铅笔“沙沙”描绘她动人的想象。

      是小草。她只画了两条交织又错开的线条,杨逸知就认出来那是小草。

      那便是在画新品的设计稿了。

      杨逸知:“统筹表里明天只拍户外,明天晚上再画吧。”

      时韵低着头闷声道:“我很快。”

      不到五分钟,她的纸上浮现出形态各异的小草,以及和雁徊里草丛中相似的野花。她对着刚才画好的零散“部件”,选择了几支野草和野花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疏密有致、搭配得当的花束。最后,她又在那把花束上方画了一只粉蝶。

      她合上速写本,沉默着在桌前坐了一会,表情凝重,似乎对刚才的画稿不满意。但她很快调整好,对杨逸知说:“去你房间吧?我去看一下高宁。”

      两人走进高宁房间,他正躺在床上捧着一本《摄影入门基础知识》,他以为杨逸知终于恋恋不舍回来了,刚想阴阳他两句,就看到时韵跟在后面。

      他先是兴奋地从床上坐到床边,随后一怔,想起三个小时前被时韵劈头盖脸说了一通的景象,又躺回去,用书遮住脸。

      时韵指指地上:“这就是你的床铺?”

      “嗯。”

      时韵脱了鞋往上一坐,倒是不嫌膈屁股疼:“挺好的,离窗户近,空气清新闻不见酸味。”

      “我房间哪有酸味?”高宁将书摔到一边,义正言辞,“我才换的床单,而且每天洗澡好吗?”

      时韵吸了吸鼻子:“你闻到了吗阿知?什么味道?”

      杨逸知抿着嘴笑,点点头。

      “诶?”时韵指着桌面上的合照,“那个拿给我看看。”

      杨逸知将相框递给时韵,高宁叫道:“你们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拿我的东西?”

      “这照片好像是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时韵对杨逸知说,“你看我旁边,还有只猪头呢!”

      高宁长吐一口气,直接躺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白了一眼,权当做听不见。

      杨逸知轻笑了两声,岔开关于猪头的话题:“你看起来个子挺高的。”

      “嗯,我发育得早,初中那会儿一直是班级里个子最高的,总坐在最后一排。这只猪他就不一样了,上高中才正式开始长个。”

      “你以前是不是一直都挺瘦弱的?”

      “才不是!”高宁插嘴进来,“小韵姐是瘦人家可一点都不弱。”

      时韵:“诶高宁,我记得你家还有个大的相册是不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

      一听到时韵叫他名字,高宁立刻把那些不开心的别扭全抛在脑后。他下床从书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边角已经破烂的纸盒子,里面放了一个封面上有一块椭圆镂空的相册。

      他搬着相册坐到两人身前,迫不及待地翻开:“这张,我跟小韵姐第一次见面。”照片上一个女童站在一把椅子旁边,那把椅子上一个穿着开裆裤的男婴重要部位用一朵假花遮挡着。

      杨逸知:“这照片也太古早了。”

      时韵大笑出声:“那时候婴儿拍百日照都是这样的。”

      高宁又往后翻,大多是两家人的合影,随着照片摆放的顺序往后,时韵和高宁越长越大,身后的大人们也越来越成熟,直至某一张开始呈现出一种陌生的老态。

      杨逸知在照片里看到了时韵的爸爸妈妈还有外婆。她妈妈的脸上,还能看到时韵清秀的影子,可时韵那双眼,长得太像她爸爸。

      杨逸知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好在她心情没什么波动,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人都离她而去,只能留在别人家的相册里。

      这样看来,高宁桌面上摆的那张应该是他们俩的最后一张照片,时韵14岁以后,就没再跟高宁家人合过影了。

      杨逸知不用多想也知道她身上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杨逸知想聊点轻松的话题:“你们俩小时候是不是关系特别好?”

      时韵:“那时候高宁还没这么烦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那何止是不错?”高宁强大的屏蔽系统直接把不利于自己的信息筛掉,“小韵姐在我心里简直就是我的女神。我小时候发育晚,个子小,同学欺负我都是小韵姐出面保护我。”

      “我从小到大成绩都很烂,别人讲题目我都不懂,小韵姐讲题目就是又清晰又简单。”高宁回忆起往事唾沫横飞,“小韵姐就是那种放假第一周寒暑假作业全写完的神人。”

      “这么厉害?”杨逸知搭腔。

      时韵不以为然:“写作业快有什么厉害的。”

      高宁不允许时韵谦虚:“何止?小韵姐小学画了一张风景画,代替学校出去参赛得了全省一等奖呢!直到我小学毕业她那幅画还挂在学校橱窗里。”

      “说真的我都不记得那幅画画的什么了,太久了。”时韵说。

      “我记得啊,你画的是雁徊里峻河前面那个小花园。”

      “哦,对,现在那个小花园都不在了吧?”

      “早被填平盖成楼了。”

      杨逸知:“那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粘你的?”

      “他从小就跟我屁股后面。”时韵指指高宁,“变成现在这样应该是后来我们家搬去市区吧?”

      高宁脸上的笑突然凝固了,他望了望时韵,吞了口唾沫:“都怪那个宋思岳,天天缠着你,我看到他就不高兴,你身边那些男的都该死!”

      “你看,说什么来着,又开始发疯了。”时韵无奈摇了摇头,继续翻阅相册。

      “他们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又伤害你。”高宁义愤填膺地说,“你长大了,那些男的比你长得更大,不管你成绩再好,人再优秀,他们都能轻轻松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欺负你。可是小韵姐你在我心里是神圣不可冒犯的。”

      杨逸知一怔,高宁讲这些话的时候认真得与以往很不同,再看时韵她只是笑眯眯地听着。

      时韵:“他跟宋思岳可不对付了,我跟宋思岳是高一的时候才认识,宋思岳那时候就住我家隔壁小区,所以我们来往很多。”

      “有次高宁去我家玩正好宋思岳在我房间里看漫画,你都不知道当时高宁哭的,他一个小学生在宋思岳一个高中生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都给人家整无语了。”

      杨逸知一想到自己跟高宁一个高中生一个小学生站在一起,就没办法把他当大人:“不仅是个小哭包,还是个小醋包。”

      “他就是习惯我只跟他玩,我有新朋友他受不了。”

      高宁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吃醋,凭什么我们从小就认识,他只和你认识了几个月你们就可以一起在家看漫画,我想跟你见一面都那么难?”

      “我真的很恨我自己比你小了这三岁,害得我不能跟你一起上中学。等我好不容易上了高中,你又去读大学了,你总是比我快一步,让我怎么都追不上你。”

      时韵合上相册,看向高宁挣得通红的脸:“你别那么重的执念,你上小学、中学、大学也认识了新朋友,高叔还跟我说过有女同学给你写情书了。你的生活也很丰富,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对吧?”

      “但是他们都跟你不一样。”高宁越说越急,“他们没有人能替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时韵:“你在我心里也不一样。你看,阿知是我的好朋友、工作伙伴,但你就更像我的弟弟,家人。”

      “可是我不想做你弟弟。我们年龄相差不多,做别的不可以吗?做男朋……”

      杨逸知原本还在悠闲地听这俩姐弟拌嘴,听到“男朋”两个字一出几乎心脏骤停,但时韵没给高宁这个机会。

      “别再说了。”时韵发出一声警告,“小屁孩知道什么。”

      高宁最烦的就是时韵把他当小孩:“时韵,我已经长大了,我22岁了,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感情,是依恋你还是喜欢你,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还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我就是喜欢你,爱你,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爱。”

      杨逸知的眼睛快速在两人的脸来回地扫,刚才骤停的心这会儿已经狂跳不止。

      时韵轻叹一口气,她似乎一直都在一个边界线上忍耐着,每次高宁要踏出这条边界线,她就一把将他推回去,直到现在高宁不再受控,她表现得非常无奈。

      时韵决定不再跟他绕弯子:“我不喜欢你,我们只能是姐弟。”

      “当然了,我不会因为拒绝你就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因为你是我的家人。”

      时韵冷着脸,杨逸知平时最怕看到她这个表情,让人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倒不如大骂一场。

      “你说你22岁是大人了,明白自己的感情,那我也告诉你,我25岁了,经历过双亲离世,也经历过少女的情窦初开,但我对你一点男女之间的心动都没有,以后也更不可能有。所以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收拾好你对我的心思,否则你以后看到我的每一刻都会很折磨。”

      “我也会很自责自己终究没能力保护好我和我弟弟之间的关系。”

      时韵说罢起身走了。

      高宁一声不吭地盘腿坐在杨逸知身前,脸被窗外的月光照出菜色。

      杨逸知见他一直低着头沉默,问他:“你还好吗?”

      高宁自言自语道:“时韵她就是这样,但她这样我才喜欢她。”

      高宁眼眶红红的,杨逸知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低落,光是在一旁听时韵说那些与自己无关的话,都觉得有点残酷,更何况那些话都是对高宁说的。

      高宁抬眼看杨逸知,他眼周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杨逸知,你答应我个事呗。”

      “什么?”

      “以后你能不能多照顾一下时韵。她身体不好又拼命工作,别人劝了她不听,但你劝她偶尔会听的。”

      “还有她从小就优秀,身边一群臭男人围着她,如果有男的靠近,你至少要搞清楚他们的来意,不要让她受伤了。”

      杨逸知点点头:“嗯,但是这些你也可以做,你们还是家人。”

      “还有一件事。”高宁好像没听他说话,继续说,“你作为她亲近的人,要保护她。”

      “保护?”杨逸知说,“照顾还好说,她平时比较粗心,是得照顾一下,但是时韵她内心很强大,好像不太需要别人保护。”

      杨逸知甚至时常觉得,他才是一直被时韵保护着的那个人。

      “不,不是那种保护。”高宁支支吾吾了好久都没说出下一句话,他忍了许久的眼泪啪嗒落到杨逸知的草席上,才开始结结巴巴地说,“是生理上的,就是……”

      高宁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他的唇止不住地颤:“就是我曾经见过她爸爸……她爸爸打她,是那种保护,你懂吗?”

      高宁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杨逸知一概不知,他随即泣不成声地趴在杨逸知身边嚎啕大哭,不知是心疼回忆里的时韵,还是心疼刚被拒绝的自己。

      杨逸知想起了高宁刚才说的那句:“你长大了,男人比你长得更大,无论你再好,他们都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伤害你。”他登时觉得手脚有些发麻。

      再看腿边那只相框,杨逸知想不出,高宁到底在怎样的自责下,才狠心在自己和时韵最后一张照片的脸上笨拙地画下了猪头,才能当着时韵和另外一个男人的面,说他恨他比时韵小的那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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