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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于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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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时韵怼高宁他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时韵这么大声叫肯定要让高宁听到了。
“你轻点。”时韵尽量压低声音。
“就是要用点力才舒服。”杨逸知手上的劲儿缓了些。
时韵将肩颈舒展开:“是挺舒服的,但有点酸,还有点麻麻的。”
高宁循声飘到时韵房间的阳台上,隔着一扇敞开的窗户死死盯着两人。
杨逸知手上按着那块钢铁似的斜方肌:“你这平时练背练肩,斜方肌没少代偿吧?”
时韵:“管它呢,想练的地方练出来就行呗。”
“你俩干嘛呢?”高宁声音冷冷的,和他平日里说话相比音色都变了,吓得房中两人一激灵。
时韵怒斥道:“你是鬼啊,走路一点声音没有。”
杨逸知双手从时韵肩上挪开,静静站在一旁。
高宁从半米高的窗台上跨进来,主打一个不走寻常路:“你们背着我在干嘛?”
时韵:“什么叫背着你?我门窗都敞开了,你不是想来就来么?”
“时韵肩膀酸,我给她按一下。”杨逸知解释道。
高宁边指着杨逸知边走近他:“你是她什么?你是她员工还是她男宠?她肩膀酸需要你给她按吗?”
“怎么说话呢?”时韵大吼一嗓子,惊得两人都噤了声。
高宁顿了片刻,一改懦弱常态,难得反驳时韵一句:“我在帮你,他不怀好意勾引你!”
时韵深呼吸一口,抬眼看向高宁:“我活多得干不完,你在我这耍什么心眼?你设备摸明白了吗?会按开机键了吗?知道模式怎么调吗?光圈快门ISO你都学明白了吗?”
“等明天一开拍,你作为助理连设备都分不清,只能被派去干最简单的苦力活。人家本来就看轻我们,到时候再被人羞辱一番,你还好意思在组里待着吗?”
时韵说罢,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她喘着粗气的声音。
虽然她看着凶,但杨逸知听得出来,她情绪有点崩溃,这些对高宁说的话,更像是她对自己说的。
她对待工作向来沉着自如,就算干通宵也没有一句怨言,第二天还笑脸相迎每一个人。
但杨逸知知道,这不代表她完全不在意、不会累。这个项目她看似轻松借力使力几句拿下,实则众人背后她默默做下的功课,怕是谁也无法比及的。
楼下门口高松林和蒋云芹刚散步回到家中,就听到了这么一出。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高松林叹气道:“这高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我有他这个年纪都快结婚成家了,他整天还要身边人为他操心。”
蒋云芹用手中蒲扇指指楼上:“小韵这不是在教他么?他向来听他姐的。”
“你真以为他把她当姐啊?”高松林问,“你就一点看不出来?”
“哪能看不出来?”蒋云芹拖了一把竹编小凳坐下,继续摇动手中的蒲扇,“但我知道,儿子没那个福分,小韵不是他能拿得下的。所以就让他跟着,看清了自然也就醒了。”
高松林又叹了一口气:“怪我,给他宠坏了,小韵不喜欢他也是情理之中,我要是有闺女也没法交给这种小子。再看看人家小杨……”
“行了行了,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他们的事情会自己解决,你管那么多有什么用?”蒋云芹宽解他道。
时韵屋中渐渐有了动静,她手中的鼠标咔哒咔哒有节奏地响着,那份统筹表已经接近尾声,她不想分神。
杨逸知看向高宁,他正在时韵身旁呆呆站着,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张和害怕。他两只眼珠在眼眶里左右晃荡,杨逸知很快看到他眼眶开始发红,渗出了泪水。
杨逸知嘴唇微张,想开口安慰他,但一想到他对自己满满的敌意,怕是这时候对他的安慰更会被误解成一种嘲讽。
高宁一声不响走出房门回到自己房间。
杨逸知又在床边坐下,等时韵将统筹表发到群里,才说:“高宁刚刚好像哭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为什么要去看他?”时韵又打开另外一份文件,“他自己工作做不好,基础知识是一点不学,还整天动歪心思,挑拨同事关系。我没开除他完全是看在高叔的面子上,这要是我自己社招的员工早让他滚蛋八百回了。”
“但凡他把工作干得出色点,他怎么作死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韵这话一出,杨逸知打了个寒颤,他隐隐约约觉得“工作干得还行但偶尔作死”这话也在说他。
可时韵向来神经线条比较粗大,说话直来直往,应该不至于阴阳他,是他自己心虚作祟了。
杨逸知不想回去,那屋子里还不知道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新朋友那里多了一条消息。
那人的头像是个男人的艺术形象照,添加好友的申请没写明来意。杨逸知点击通过,很快那边有了消息。
于秋声:你好,一只眠羊,我是金声的于秋声。
“你认识于秋声吗?”杨逸知对这个名字陌生,他随口一问时韵。
时韵:“于秋声?金声的那个于秋声吗?”
“对。”
“他是金声创始人。”
杨逸知一惊:“啊?创始人?”
“怎么了?”时韵见他捧着手机发愣,“他找到你了?”
杨逸知:“嗯。”
时韵:“上个月底他邀约你被拒估计也没放在心上,这半个月你在安大露一次脸,两三天内又涨几万粉,他不得不注意你了。他们这种公司就缺你这样形象正的网红,看来是势必要拿下你了。”
一只羊:于总你好。
杨逸知:“我不答应他又能怎么样?”
时韵:“最坏打算,得不到就毁掉。他手下都是千百万粉的网红,影响力号召力远远在我们之上,想摧毁谁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不过我觉得不至于,毕竟咱们在互联网上完全不值一提,不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杨逸知听得背后发毛:“那哪天真碰上了怎么办?”
时韵轻描淡写道:“我时韵又不是吃素的,虽然公司小,但还不至于怕他。”
“我一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
于秋声:上个月我们新进的经纪人联系你,你可能没看到。我等了很久你的消息,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就批评他了,网红每天私信那么多,用种方式邀约太没诚意了。
于秋声:我简单跟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我们是安南本土老牌MCN,不谦虚地说也算是个头部,手下账号全网粉丝差不多五亿人。
一只羊:确实没看到,不好意思。
一只羊:但我已经有公司了,合约三年才到期。
于秋声:这个都是小事,我可以和你们时总谈,你还可以继续做你原来的工作,我们战略合作嘛。
于秋声: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没有什么是谈不拢的。你看我拿到你这个微信还是通过我们公司旗下的小正,你们不是大学好朋友吗?想必他也没少跟你说咱们公司资源待遇很不错。
一只羊:小正?
于秋声:郑子尧
郑子尧?杨逸知心中疑惑,这个名字确实很熟悉,但有点记不起是谁了。
他在微信搜索中输入这个名字,发现自己列表里并没有这个人,却在一个群聊里被标绿了。
郑子尧,安艺19级表演1班群里的一员,杨逸知大学同学,乔梦期的前男友。
当时杨逸知出事不久郑子尧就跟乔梦期分手了,两人分分合合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觉得跟杨逸知有关系,因为那事郑子尧可没少在表演课上捉弄他。
但那也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郑子尧大三下学期开始基本就不怎么出席课堂,听说是签了经纪公司经常出商业活动。杨逸知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也从未打听过,原来签的是金声。
杨逸知将手机往桌上一扔,一手支在桌角抹了一把脸。
“怎么了?”时韵见他脸色不对。
杨逸知把聊天记录打开给她看,还顺带补充了一下郑子尧的个人信息。
“你的黑子啊?”时韵嗤笑一声,“你的黑子还给你介绍工作呢?这么好心。”
杨逸知没作声,他没心思跟时韵开玩笑。
时韵又说:“这个于秋声也挺有意思的,乘了几年互联网的东风都快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小正。”时韵打开手机用小暗的号搜索到唯一一个与这个网名有关的金声旗下的网红叫“小正要立正。”
他的认证是个游戏博主,粉丝百万。点开他置顶的第一条视频,带有摇摇乐平台特有性质的慢摇音乐从扬声器里传来引人遐思,时韵低声惊叹:“他不是游戏主播吗?怎么点赞最高的是这种视频?”
杨逸知将她手机抢过来看了一眼,视频中的熟面孔半撩起的黑色紧身T恤咬在口中,白花花的腹肌映入眼帘,腰和胯还在不本分地往上顶。
杨逸知手忙脚乱地退出APP倒扣到桌面上:“以后别看这种视频,辣眼睛。”
“你过来。”时韵招呼他看屏幕上的文件,是她按照会议商讨修改后的脚本。
这个脚本的旁白是按照主角的第一人称写的,时韵写时没同他讨论,也是前两天会议上征求了喻镜团队的同意才定他是男主角。
杨逸知向来不爱热闹场所,所以那天开会时也是一句话没说,时韵拿不准他对这个旁白的态度。
时韵:“后期这段旁白你来配音,你看如果是以你的声音去讲述这段故事,会觉得哪里不妥吗?”
杨逸知探着身子过去,心中将那段旁白默念了一遍,他问时韵:“一定要今天就改吗?这个并不影响画面,我们明天再看也来得及。你今天累了一天,该休息了。”
时韵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刚过七点,她问:“那你先回去休息?”
杨逸知转念一想,七点就回去,睡是肯定睡不着的。再加上高宁在旁边哭唧唧,自己在时韵房间里待了这么久他铁定醋意大发,要找自己的麻烦。
“嗯,我觉得这里稍微有点。”还是留下来吧,至少在时韵身边他是开心的,“野花,虽然我们这次想借片子推一下我们的新品,但你觉不觉得,我说自己是一朵野花哪里怪怪的?”
时韵松开鼠标往椅背上靠过去,她双目无神地和杨逸知对视,细细思索他的话:“那你觉得你更像什么?”
“野草。”杨逸知说。
“野草。”时韵重复他的话,滚动鼠标中键快速浏览整篇旁白,心中将通篇“野花”替换成“野草”顺了一遍,“野草挺好的,还有别的建议吗?”
杨逸知从她手中拿过鼠标,滑动到旁白中段:“虽然我们的主打品是芙蓉花,工作室名字也跟芙蓉花有关,但是这句‘我最爱的绒花主题是芙蓉花’我觉得不要放芙蓉花。”
“那换成什么好?”时韵漆黑的双眸被镜片上的电脑屏幕蓝色反光遮盖,她眼神很空洞,心思全在杨逸知抛出的问题上,就那么呆呆凝望着他出神。
也许是最近用眼太多,时韵的眼镜度数上涨了,她今天戴了一副昨天新配的眼镜。金色金属窄边的镜框,上缘是平直的线条,下缘是眼尾处微微上扬的圆弧。
杨逸知常觉得她在认真工作和思考的时候有种生人勿进的知性美,这种美是任何粉黛无法修饰的,也总是这个时候他才对她优越的学历有实感。
尽管在生命中最难生存下去的时刻,还逼着自己背负债务以优越的成绩毕业,并拿到全学年全额奖学金,这本身就强大到让人着迷。
“蝴蝶。”杨逸知说,“我最喜欢的绒花是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