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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身体 不会说谎 ...


  •   周瑾风订了最早班的飞往俄罗斯的飞机,他一步不敢停歇地赶到莫斯科,然后再坐专机去离莫斯科南部的乡下:南山园。

      他一下车便匆匆直行,这一次他只身前来,手下李吉留在了市中心。

      记忆中的南山园,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这里以风景如画闻名,蓝天绿水,青山白云,沧海远望,落日夕阳。

      一切都那么静,那么美。

      周瑾风没有心思回顾记忆中的旧景,他只想回到小时候的家。

      经过一座显赫无比又巨大无比的庄园,他不经意地瞥了瞥,这是陆宴州家的私人别墅。

      离别墅300米远,在一排绿树旁,有一个小木屋安静矗立,这是他的目的地。

      他将行李箱放在木屋外,木屋门没有关,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木屋不大,最外间是用餐的餐厅,偏左房间是厨房,走到最里间时,周瑾风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十多年未见,不知道外婆如今如何。

      他脚步急促,推开里间的卧室门,抬眼一望,果真有一个老妇人,躺在发黑的木板床上。

      周瑾风走近她,老妇人的脸沧桑,如同褶皱的山,头发也全都花白了,身上盖的是一层破麻衣,黑污得发亮。

      外婆老了好多。周瑾风忍不住握住外婆佩拉,龟裂脱皮的老黄手。

      “外婆。”周瑾风轻轻喊。

      没有回应。

      周瑾风连续喊了几声,佩拉发白的眼珠子才勉强睁开,艰难地喘着气。

      “是谁?”佩拉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来。

      “外婆,是我!”周瑾风加大了音量,老年人的耳朵都不太好,他凑近佩拉的耳边,大声说,“我是阿米加尔!”

      “阿米加尔。阿米加尔?”佩拉反反复复嗫嚅,她深吸一口气,使劲地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可惜她的双眼已经失明得厉害,只感到白色的光。

      她爬起来,双手摸周瑾风的脸,难以置信地问:“阿米加尔,真的是你吗?我的外孙,我可怜的孩子!”

      佩拉还把他当作小时候瘦骨嶙峋的小孩子,她从床上下来,虽然看上去很吃力,可精神却不弱。

      阿米加尔回来了,她异常高兴。

      她说:“可怜的孩子,外婆给你做饭吃。”

      周瑾风不忍她操劳,阻止她。

      佩拉耳朵聋,没听见,只摸索着到了厨房。

      她的身体如机器上了发条,太熟练,哪怕严重失明,也能有条不紊地清洗红薯,将水舀到铁锅里。

      厨房里有捡的七七八八堆起来的柴禾,佩拉的腰躬成七十五度,像个不堪重负的驼子。

      人老了,就这样,从年轻时直着走路,到现在驮着走路。

      周瑾风看到年轻时精神奕奕的外婆,如今苍老得不成样子。

      唯一不变的是,她总在牵挂他吃没吃,肚子饿不饿。

      “阿米加尔,你先去外边玩,做好了我叫你吃。”佩拉捡起柴,一根一根塞进土灶里。

      周瑾风踱到外边,心情很难过。

      他手撑在木屋上,眼睛里闪着泪。

      回过神来,一张白色的手帕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本能抬头,是陆宴州站在他面前。

      他没有接过他的手帕,转过身收拾情绪,他不愿在任何人面前展示他的脆弱。

      “阿米加尔,外婆怎么样?”陆宴州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悲伤,他真想抱抱他,可他控制住了自己,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引周瑾风生气。

      “不太好。”周瑾风在卧室破旧的床头柜上,发现了几张包着血的破布,看样子应该是外婆吐出来的。

      他虽然心理早已做好准备,可真想最后的分别能来得迟一点,再迟一点。

      “阿米加尔!来吃红薯!”佩拉高兴地喊,她双手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外婆好!”陆宴州高声地喊,“我是伊洛维奇,阿米加尔最好的朋友!”

      “维奇?”佩拉使劲回忆,“你别欺负阿米加尔,他很可怜的,饿得那么瘦,那么小!”

      佩拉的记忆已经不完整,她的印象里,有个伊洛维奇的男孩比阿米加尔大,比他高,第一次见面还打了起来。

      周瑾风吃着煮熟的红薯,难以下咽,他在观察佩拉的身体,考虑是否要将她带回北都市,如果有机会,他想治好她。

      佩拉光喝水,脆薄的肠道已经不能再吃红薯,也没有一丝胃口,她忙完之后感觉特别累,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陆宴州邀请周瑾风夜间到他家休息:“阿米加尔,我家离得近,要是外婆有事,也能第一时间赶来。”

      以前周瑾风小的时候,他挨着外婆睡,现在他大了,室内只有一张床,他不好意思再挨着她睡。

      “我派个女佣人过来为外婆守夜。”陆宴州说。

      周瑾风只好答应他。

      到了夜晚,周瑾风跟着陆宴州来到他家的庄园,这不是他第一次进,他很平静。

      陆宴州让周瑾风睡在他的房间里。

      没想到洗完澡,周瑾风看到陆宴州躺在床上,他以为他是一个人住,一个人睡觉。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陆宴州牵起周瑾风的手,来到床边,笑说,“你搞得我像是坏人。”

      周瑾风无语,他用手机处置国内公司的几条消息之后,便按熄了灯入睡。

      “阿米加尔。”耳边传来温柔的呼喊,在静寂的夜色下,陆宴州的嗓音磁性充满爱意,温柔得过了头。

      男人的呼吸与喘气,离他越来越近。

      周瑾风手挡住陆宴州靠近的脸,拒绝他的亲热。

      “以前,我们也这样在一张床上睡觉。”陆宴州说。

      “你为什么老是想着以前,我都已经忘了。”周瑾风说。

      陆宴州趁周瑾风没有防备抱住他,将他如同一个抱枕,揉进怀里:“因为我的以前有你,所以我念念不忘。”

      周瑾风冷笑一声,问:“如果这辈子我都不喜欢你呢?”

      “那我只好打一辈子光棍,做和尚了。”陆宴州鼻息伏在周瑾风的脖子旁,身体不安地扭动。

      “那我问你,你说喜欢我,为什么能和林诗诗聊得那么开心,我最恨你这样心口不一的人!”周瑾风没好气说。

      “林诗诗是谁?”陆宴州脑海中翻转一遍,才终于想起来,他捏周瑾风粉色的小耳垂,哈哈地笑,“阿米加尔,原来你在吃醋啊,实在是太可爱了。其实我跟她在聊你,我的每句话都没离开你,我眼睛也一直在看你。”

      周瑾风听得脸红耳烫,他离陆宴州更远些,推开他:“别挨着,很热。”

      陆宴州将他身体扳过来,猝不及防间,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吻。

      “阿米加尔,晚安。”陆宴州心满意足,他想今晚能有个好梦了。

      周瑾风却一夜未眠,他辗转难测。

      十年前,他和陆宴州睡在一张床上,那个叫伊洛维奇的男孩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旧事,如潮水翻涌,他有意忘掉的回忆,全部涌上心头。

      陆宴州的热吻,黏在嘴唇上,炙热绵长,令他心神恍惚。

      第二天,周瑾风早早地回到木屋来看外婆,她在煮玉米粥。

      周瑾风观察她的样子,以为她状态还可以,没想到到了中午,佩拉已经彻底离不开床,浑身无力,只想睡觉。

      他让陆宴州找了个当地最近的医生来看佩拉,医生一番诊治过后说:“她的多个器官已经不堪重负,尤其是心脏,跳不动了,这是自然衰老导致的后果,我也无能为力。”

      当天夜里,佩拉的心脏已不再跳动,死亡如同呼吸转瞬降至,平静得令人麻木。

      周瑾风点起煤油灯,陪了佩拉一晚上,陆宴州固执地守在他身旁。

      翌日天亮,陆宴州帮周瑾风操持佩拉的葬礼,工人扛着黑色棺椁,将佩拉安葬在两公里的大山深处,和她的丈夫一同长眠于地下。

      周瑾风脸色苍白,山林间的风呼啸而过,墓碑苍凉无情,他无声地哭泣。

      外婆是待他最好的亲人,他耳边回想起小时候外婆对他说的:

      阿米加尔,要吃热饭,别吃生饭,不然肚子会疼。

      阿米加尔,少喝甜水,小孩子会长蛀牙的。

      阿米加尔,来,外婆给你买了新衣服和玩具,拿去玩吧。

      …………

      其实,外婆更像妈妈,像妈妈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陆宴州将周瑾风抱在怀里,周瑾风扑在陆宴州怀里,哭得不成样子。

      这是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如此放声地哭泣。

      陆宴州心疼他,自己也不好受。

      因为他知道,周瑾风马上要走了,要离开南山园。

      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处理完丧事后,周瑾风将室内打扫干净,门窗锁好。

      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家。

      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亲人,他准备离开。

      陆宴州却抓过他的手,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明天再走。”

      夜晚,周瑾风依旧睡在陆宴州的房间里。

      陆宴州叹息一口气,问:“阿米加尔,能不走吗?”

      “何必明知故问。”周瑾风淡淡说。

      “可我舍不得你。”陆宴州焦躁,他不想让他走。

      周瑾风沉默,他略感疲惫,转过身睡觉。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陆宴州的嗓音,干涩中带着嘶哑,表情在失控。

      他伏在周瑾风身上,盯着他。

      “我不喜欢你。”周瑾风冷淡说,“这样够了吗?”

      “骗人,我不信!”陆宴州好几个月没见他,一直在努力地控制自己,明明他的阿米加尔就在身边,他却不能碰他,直到此刻,他如喷发的岩浆,情绪已经濒临至顶,“你的身体会告诉我,你喜欢着我。”

      急促而爆裂的吻迎面袭来,周瑾风被他深刻吻住,呼吸都困难。

      陆宴州太狂太烈,他饱满而性感的肌肉,如同锁链,紧紧嵌在周瑾风身体里。

      周瑾风痛苦且愉悦,他的灵魂在剥离。

      他们的身体,实在是契合得太好,周瑾风在陆宴州这里感受到,短暂地失智。

      他们做得很尽兴,“爱”得山崩地裂。

      陆宴州作为主导者,竟沉醉地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手往旁边一摸,空的,他连忙起身查看周瑾风的行李箱,果然已经不见。

      “阿米加尔!”他绝望地喊他的名字,空荡荡的庄园,只有静如坟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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