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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异常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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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帮厨们满载而归,沉重的容器里全是光彩夺目的食材。
乔盼不愿意做,宋楚真也是没辙,于是从别人浪费在地上的食材搜罗来,好歹是把乔盼和宋楚真两个人的桶都给装满了。
马头人就堵在后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怀表,刻薄地掐着时间。说好了是一个小时,那就一秒都不能差,看马头人那个不耐烦的表情,他们这一趟肯定的是超出时间了。
马头人的鼻子喘着粗气,还没等队伍走到眼前,就忍不住叫骂起来:“动作太慢了!宾客们都已经等烦了!一个个就知道磨磨蹭蹭的,你们是不是也想滚去当食材?嗯!”
山羊主管低三下四地向马头人道着歉,逆来顺受地挨着骂。
马头人厌恶地呸了他一口。
“废物!下次再这么慢,我把你的羊骨头都扔进锅里!”
骂过了瘾,马管家的心情显然就好上了许多:“麋鹿先生不在,这里除了伯爵就都听我的!”
山羊唯唯诺诺地附和着。
马头人的目光扫过乔盼这帮搬着食材的人,“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把东西搬进去啊!”
山羊在马头人背后冲大家打着手势,示意大家赶紧行动。
帮厨们低着脑袋心惊胆战地从马头人身边走过,生怕碰到马头人的衣角就又挨上一鞭子。
后厨热得像个蒸笼,因为马头人在这边盯着,所以里面正在做菜的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只剩下刀具砍剁在厚实砧板上的闷响和大锅中咕咕冒泡的声音。
厨房的穹顶很高,悬挂着许多钩子,有些是空着的,有些则挂着剥了皮后难以辨认的肉块。乔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灶台前、砧板旁、烤炉边都站着忙碌的人。大锅中熬煮着肉块,操作大锅的人站在箱子上面用力地搅拌着大锅,时不时倒进去一些切好的香料和蔬菜。
乔盼也装模作样地去处理鱼去了,那鱼鳞上有着湿滑的黏液,鱼还是活着的,胡乱挣扎着,乔盼抓着尾巴的时候总是滑手。
马管家正在监工,眼睛就盯着这里的人出错,乔盼这里的动静最大,大鱼最后还是脱手,“啪嚓”一下掉在了地上,还一直扑棱着。
“嗯?”马鼻孔往外喘着粗气。
宋楚真手脚利索,将手指插进鱼鳃当中,鱼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宋楚真将鱼提了起来,开始处理内脏,还顺带挡住了乔盼的身影。
马头人哼哼几声,没找出错来,直接就离开了。
“来,拿着刀,往肚子上划一下。”宋楚真在教乔盼怎么处理鱼。
乔盼却是不动。
“你不高兴?”宋楚真弯腰端详着他的脸,“是在生我的气?生气刚才取食材的时候逼你?”
乔盼冷哼一声,不理他,又拿了条鱼在手上,一拳锤在了鱼脑袋上,那鱼就不动弹了。
“城堡里的工作都是这样的,你要早一点习惯。”宋楚真又贴了上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跟你一样,都很想家,勤快工作,早点把债还完,就能早一点回家了。”
这下乔盼直接端起整只水桶,到别的地方处理鱼肉去了,完全无视宋楚真。
宋楚真见状,只得是叹了口气,先去别处帮忙了。
乔盼蹲在地上,从鱼腹处涌出的血把水全都染红了,他看见鱼嘴还一张一舒的,明明肚子里的内脏都被掏空了,可是宋楚真一走,鱼却像活了似的激烈挣扎起来。
“啊!”乔盼被血水溅了一脸,鱼便脱手了,“我的鱼!”
乔盼一个人处理不好这鱼,就在此时,却有两双手齐齐过来帮他,戴着绵羊头套的人抓住了那鱼,戴着雉鸡头套的人顺势刺破了鱼的眼珠,穿过去将鱼吊在了半空。
鱼尾摆动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乔盼心中暗叫一声奇怪。
下一秒,就见这两人齐齐抬起头套,露出里面那张熟悉的脸。
“乔盼。”葛萍萍靠在葛红岩身上,笑着叫他,“好巧啊。”
乔盼见到他们俩是又惊又喜:“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还以为他们俩昨晚能逃过一劫呢。
这兄妹俩完全没有祸到临头的自觉,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不好意思地笑了。
宋楚真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乔盼旁边,他顺着乔盼的视线望过去,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出了口:“你认识他们?”
“这位是?”葛萍萍看向宋楚真。
宋楚真猝不及防插进三人中间,兄妹不得不离乔盼远了几步。
他倒是没说其他奇怪的话,只是自我介绍着:“我是宋楚真。”
“他是城堡的帮工,知道很多消息。”乔盼从宋楚真身后探出脑袋,开朗地朝兄妹俩补充介绍着,“我们昨晚刚认识的!他人很好的,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跟我一样过来问他!”
“……”宋楚真抿着唇默不作声。
“哦——”兄妹俩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两人一人一边,分了宋楚真的左右手,脸上都带着笑容,一齐跟宋楚真友好握手。
“你好你好!我们是乔盼的邻居。”
“宋先生啊,都是熟人,都是熟人。”
良久的沉默之后,宋楚真终于动了尊口,“好说。”
“说起来,”葛红岩挠了挠脑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一大早出门,糊里糊涂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对周围的一切还一概不知。兄妹俩眼巴巴地看向乔盼,乔盼哪里知道这些,于是眼巴巴地看向宋楚真。
“这里是疣猪伯爵的领土。”宋楚真说,“丰产着谷子、燕麦一类的粮食,是远近闻名的丰饶之乡。一到播种的季节,从山头往下看就如同一块翠绿的翡翠,因此有了个翡翠乡的美称。”
他转头看向兄妹俩:“马管家有跟你们交代过债务的事情吗?”
“什么债务?”
显然兄妹俩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乔盼正要开口,突然传来“砰——”地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的撞击。
紧接着女人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墙壁而来,夹杂着男人模糊不清的哭声。
“你们怎么敢放这种脏东西进来!”
不多时,山羊匆匆赶来,招呼这里的人:“过来两个人帮忙。”
不知为何,乔盼觉得外面那男人的哭声很是耳熟。
动静发出的地方是间隔后厨不远的二楼小厅,仅仅是隔了一小段距离,跟闷热的后厨相比却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里的陈设都是一百多年前的审美,整体色调偏暗,地毯上绣着旋转的花纹,哪怕是在白天,墨绿色的窗帘也都是遮着的。
乔盼最先看见的事一位穿着繁琐华丽、散开的裙摆如花朵般的贵族小姐。她手里拿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折扇,头上却戴着一顶斑纹猫的头套。她正在发脾气,声音跟猫一样尖,而旁边那个戴着鸽子头套的男人正在温声安慰着。
“原来是他们啊。”看清楚了来人,宋楚真的态度反倒散漫了起来。
“你知道他们?”乔盼问。
见乔盼好奇,宋楚真嘴角就弯了起来,他朝乔盼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过来。等乔盼贴近,宋楚真才低语道:“是疣猪伯爵的客人,我们可以叫他们小猫淑女和鸽子绅士。”
淑女和绅士,却都是调侃的说法。实际上两人一个是裁缝铺的女儿一个是铁匠的儿子,办成高贵优雅的贵族潜入宴会,最开始当然成为了其他宾客的笑柄,但是久而久之,贵族们也乐意看着这么两个沐猴而冠的小东西,捧着捧着界限就模糊了起来,谁也不知道这名头里几分真几分假。
“他们俩也欠着伯爵的债务吗?”乔盼问。
“嗯。”宋楚真说。
沾了其他贵族的光,马管家对待他们也是毕恭毕敬,一副谄媚的样子:“小姐您消消气,都是、都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臭蛆虫的错!您给个机会,我保证下次一定会教好他的!”
“你还敢有下次?!”
“不敢不敢……”马管家不敢回嘴一句。
小猫淑女冷笑一声,她还是很生气,指着那个被人们挡住的身影大骂着“赶紧给我滚,不准你再到这附近一步,听到没有!”
乔盼这才看清楚那个挨骂的东西。
那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整颗脑袋都被绷带包裹着,后脑勺上还沁出黄红的脓液。
是前一晚乔盼遇见的绷带男。
看见这个麻烦精也在这,乔盼不禁皱起了眉头,嫌弃道:“他怎么也在这儿啊。”
照周围的痕迹来看,不难推断出刚才发生的事情,绷带男不知怎么地混进小厅来偷东西吃,不仅把自己身上弄得满是食物残渣,还弄翻了餐盘,把小猫淑女的裙子都弄脏了。
马管家在小猫淑女面前挨着训,转头对上绷带男却立马成了另一副嘴脸,骂骂咧咧的,手里的皮鞭一下接着一下地往绷带男身上抽去。
绷带男已经被吓惨了,连挨了好几下,却连躲都不会躲了。小猫随便一抬手都能把他吓个半死,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嘴里只会念叨着对不起和别打了。
鸽子绅士也跟小猫淑女耳语了几句,使得小猫淑女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了下来。她挺了挺身体,端正了仪态:“我要回房间换衣服了,接下来谁都不准来打扰我们,听见了没有!”
她的目光从地上发着抖的绷带男和依旧紧张的马头人身上移开,下意识地朝乔盼的方向瞥了过来。那原本只是随意的一瞥,却猛然定住了。
嗯?看我干什么?
乔盼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现在戴着那个可笑的兔子头套。
小猫淑女完全僵住了,身上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也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惊骇的颤抖,她甚至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小步。
干嘛这样子看着我啊。乔盼有些莫名其妙。
或者是在看宋楚真吗?她知道宋楚真的真面目?
乔盼这么想着,于是就想往旁边的宋楚真身后躲,但是一伸手却拉了个空。
“?”
乔盼的身边空空如也,刚才跟他一起出来的宋楚真不知何时消失了,乔盼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乔盼把头转了回来,刚好跟小猫淑女的视线对上了,一个显眼的想法明晃晃地在脑海升着。
她真的是在看我。
乔盼歪了歪脑袋,毫不胆怯地回敬着那股视线。
那么,她在看我的什么?
小猫淑女略微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用极其不自然的动作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也失去了刚才的气势,甚至有些结巴:“行、行了……没事了……都、都走开吧,我进去了……”
语无伦次地说完,她仓促转身,脚步略显凌乱地快速走开了,仿佛多留一秒都难受。鸽子绅士似乎从乔盼的衣着上看出了什么端倪,但小猫淑女已经走了,他也紧随其后。
马头人明显松了口气,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头套上并不存在的汗,狠狠地踹了地上的绷带男一脚:“算你走运!快点滚回去干活!”说罢,他也匆匆地跟了上去。
“宋楚真!宋楚真?”
乔盼叫了几声,没有人回应。
奇怪,人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