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29、异常二十九

　　森林里雾气弥漫，到处都笼罩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绿意盎然的树木被雾气笼罩着，像是拢了层层叠叠的蜘蛛丝网，看着唯美异常，却叫人心中发慌。青草的清香沾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却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朽烂，一切生机勃勃似乎都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幻象，只露出一条上山的小道可走。

　　乔盼进入了森林，视线所及的近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裸露出来吸饱了水分的青苔，上面挂着的却是一粒粒肮脏的脓包，不凑近了看，只会觉得那是些小水珠。一脚踩上去，暗黄色的粘稠脓液便爆了出来，瞬间那股腥臭味顿时盖过了草叶的清香。

　　再前进一段路，雾气散了些，平地上视野开阔，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墓碑，它们高低错落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粗糙的碑石似乎年代久远，横七竖八的缺口处已经爬满了苔藓。

　　“……”不知怎么的，乔盼想起山羊临终前说的那个故事来了。

　　——“我家后面的那座山上是一片墓地。”

　　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乔盼以为是风吹动的，定睛一看，树枝上面哪有什么绿叶，明明是由无数只翠绿色的毛虫簇拥而成的伪装，它们纠缠，枯枝有些支撑不住它们的身躯，因此摇摇欲坠。

　　“怎么了？”宋宜室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乔盼不打算多说，“继续走吧。”

　　这里是一片墓园，灰黑色的墓碑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碑石的排列毫无规律可言，干瘦的树枝上挂着纱帐似的雾气，如同摇摇欲坠的幽灵般徘徊其间。越是往前，乔盼的那股直觉就越是强烈。

　　——“山上的小路，刚好够我家去到外婆家。妈妈夜里摇醒我，要带我一起回家。”

　　雾气逼仄，乔盼他们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路就重新被雾挡住了。

　　——“我没有跟妈妈一起走，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空地中央伏着一只安静的天鹅，姿态优雅，凝固在一个将脑袋藏在翅膀里的姿势。

　　再凑近一些，乔盼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天鹅啊，分明就是一块庞大的烂肉。上面的“羽毛”，实际是不停蠕动着的蛆虫。这些恶心的虫子在腐肉上翻滚着，从远处乍一看就好像是翻动的羽毛。

　　这样一只突然出现的“天鹅”实在是诡异至极，乔盼他们正打算绕过去，突然，“天鹅”动了，鸟类的脑袋慢慢从翅膀中伸出来，朝他们看了过来。它缓缓地扇动着“翅膀”，每一下都有无数蛆虫往下落。

　　而在“天鹅”的背后，慢慢浮现一个人影的轮廓，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个长发女人。

　　然而就在这时，却从后面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女人哭声。那哭声时远时近，始终跟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像幽魂一样缠着他们。乔盼往身后看去，可是背后除了雾气什么都没有。

　　那哭声就像是从树干中渗出来的一样，跟黏稠的雾气搅和在一起。

　　乔盼默不作声，反倒是他旁边的宋宜室发出了动静。乔盼转头一看，竟然是宋宜室牙齿打颤的声音，宋宜室浑身都在发抖，而唯一露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人影，似是极度的害怕。

　　“乔、乔盼，我们还是……啊！”

　　宋宜室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摔了下去。地面的土壤还是湿润着的，上面铺了一层腐叶被分解留下的腐殖质。

　　这下好了，宋宜室全身都更脏了。他撑起身体，就看见后面那绊倒他的东西，定睛一看，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

　　迷雾散去了一些，露出一具粗糙的、五官刻画出来的木偶。木偶唯独下巴的关节最为精巧，能够发出一些音节，连贯在一起就成为了呜呜的哭声。木偶像是有生命一般，手跟铁钳子似地勒着宋宜室的肉，那双木头做的脚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宋宜室被吓疯了，一直挣扎着，被抓住的地方磨出了血，他抓到了一块石头，疯狂地砸着那只木偶，一下接着一下，砸碎了木偶的脑袋。

　　一声声刺耳的碎裂声传来，连雾气都对此场景退避三舍，木偶的脸应声碎裂，被砸得凹下去一大片，木屑横飞着，下巴还在一动一动的，可是发声的地方被砸烂了，只能发出嘲哳难听的声音。

　　终于，木偶不动了，刚才的哭声也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他们面前挡路的人影也消失不见了，散在迷雾之中，就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宋宜室发泄完全身的力气，终于恢复了平静，停了手，瘫坐下去。

　　雾，更浓了，随之而来的事一股腥甜的烂肉味，使得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浑浊起来。乔盼定睛一看，那木偶被砸烂的面部，竟然涓涓地流出一股腐血。宋宜室如梦初醒：“我、我……”

　　“愣在这里干嘛，继续走。”乔盼淡淡了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根本不管宋宜室的死活。

　　宋宜室只能收了哭号，爬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几步，但还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乔盼面前。只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只是被乔盼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宋宜室就焉了，又开始任劳任怨地在前面带路。

　　“高尖塔到底在哪儿？”乔盼问。

　　“高尖塔，在、在湖的背面。”

　　乔盼问什么，宋宜室就答什么。

　　“去到湖背面的通道，在湖中心。不远的，我知道在哪儿，跟着我……嗯……跟着我走就好了。”

　　乔盼显得意兴阑珊。

　　越是往前走，脚下的土壤就变得越发泥泞湿滑，周围的小水坑也特别多，水还特别浑浊，稍一不慎就会踩到水坑里，弄脏裤腿。可即使避开了水坑，每一步也都好像陷进了泥里，难以拔出来。

　　走了一段时间，乔盼看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这就是你说的湖？”

　　雾气中的能见度很低，乔盼看见低矮的黑蓝色的水，幽静地泛着别样的光彩，上面匍匐着好几只已经被啃成烂肉的天鹅尸体，油脂和血浆都流进湖水当中，让湖面泛起一层油腻腻的光泽。

　　没有看见活水流进来，整片湖都静得不像话，枯草与污水混杂的地方，还漂浮着一些恶心的泡沫。越是靠近，湖中那股淤泥跟腐肉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的沼气味道就越浓郁。

　　周围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如果想去到湖中心，只能涉水过去。

　　涉水啊……乔盼不开心了，他不想把自己弄湿。

　　宋宜室见状赶紧跑过去献殷勤：“我背你过去。”

　　乔盼故作思索，同意了。

　　宋宜室卷起裤腿，乔盼看见他露出的皮肤血管发紫，看着非常不正常，可是宋宜室本人却没有这个自觉，他背起乔盼踏入湖中。

　　涉水的动作搅出了湖底的淤泥，那股烂臭的味道愈发明显。乔盼被熏得不行，用一只手勾着宋宜室的脖子，再拿一只手捂住口鼻。宋宜室却没那么好受了，他两只手都不得空，承担着两人的重量，于是正好跟那股恶臭来了个面对面。

　　可是宋宜室却并不觉得憋屈，相反地，他兴奋异常，尤其是在乔盼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贴上他的后背时，他更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乔盼？”宋宜室小心翼翼地叫着乔盼的名字。

　　乔盼现在正想着山羊临终前说的那个故事，突然被宋宜室打断，还以为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嗯？”

　　光是一个回应就让宋宜室兴奋得不得了，乔盼也回过味儿来了，这小子没什么事儿，光叫着他名字玩呢，顿时就不理他了。宋宜室是个尝不出气氛的，没觉出乔盼的讨厌，开始四处聊些有的没的。

　　山羊的那个故事最后在说些什么来着？乔盼当时么仔细听。

　　——“妈妈就在小路前面等着我。”

　　——“没了一半的脑袋，头骨里孵化出来的虫卵正在吃她的腐肉。”

　　越是靠近湖中心，水位就越高，渐渐地水位已经没过了腰际，就连乔盼这个被背着的人，也浸入了水中。这通向湖中心的路越走越漫长，好似永远都走不到头。乔盼趴在宋宜室背后趴了半天，已经趴累了，正想着开口询问还有多远，却忽然察觉到有些异样。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宋宜室没了声音。

　　“宋宜室？”乔盼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乔盼看着水面，那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摇晃着，一瞬间，寒意自脊骨炸开。背着他的宋宜室早已不知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人形的木偶，面部被砸得凹进去一大块。

　　在乔盼发现不对劲的一刹那，身下的木偶也不再伪装，突然暴起将乔盼甩了下去，而乔盼早已预料到它的动作，用手臂勒住木偶的脖子，扭身夹住木偶的腰，避开木偶钳子般的手，用全身的力气将木偶往下折着。

　　“咔嚓”一声，木偶的脖子就被乔盼折断了，掉进了湖水里。

　　乔盼下意识停手，但是木偶仅剩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双手用可怖的力道猛地抓向乔盼的脖子。

　　“！”乔盼一惊，伸手去挡。可是木偶身体坚硬，以不容置喙的力气抓着乔盼的肩膀，猛地将他朝水里按去，向就此将他溺死在湖水当中。湖水翻腾着，这水似乎与平常的水不同，沾到身体之后乔盼就觉得身体重若千斤，仿佛水下有东西在拉着他往下。

　　乔盼的颈骨被掐得生疼，痛得他呛了好几口水脏水，他尽力让脑袋浮出水面，猛地吸了几口空气。没有头颅的木偶分不清方向，它想去抓乔盼的脑袋，这一抓却抓了个空。乔盼扑腾着，抓住了岸边的水草，借力重新找到了平衡，一脚往木偶的关节踢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慢慢从雾中浮现，他举着一根棍子，“砰”地一声，朝木偶另一只手的关节砸去。电光火石之间，木偶的两只手臂被同时击断，乔盼挣脱开了木偶的束缚，抓着木偶的一只断臂踉跄到一旁。

　　木偶没了双臂，腰也被打裂了，它晃悠了几下，对半折下，全部掉进了湖中当中，就像被湖水消化了一般，再不见踪影。乔盼心有余悸，他的目光放在刚刚出现的黑影上。

　　宋楚真浑身都湿透了，他的发丝贴在脸上，就像是从水里钻出来的水鬼。见湖面归于平静了，宋楚真扔掉了手中的木棍，快步朝乔盼奔来，他直接上手查看：“乔盼？乔盼？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重新见到宋楚真那张玉石似的没有丝毫瑕疵的脸，乔盼微微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