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街小区异常实录》火鼠灯

14、异常十四

　　两张纸上都写着同样的内容。

　　乔盼觉得是刚开始分别给予两个不同的人，最后又在尸体上被收拢在一起。

　　“这具白骨的颈椎部位也有砍痕。”乔盼捧着骷髅头，看着断口的痕迹说。

　　“也是被斩首了。”宋楚真回答。

　　怎么这么喜欢斩首啊。乔盼想起那些个戴动物头套的帮工，谁都看不见头套下的脸，或许其中也藏了几具被斩首后依旧行动着的尸体。

　　斩首比起手段，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象征。

　　“宋楚真。”乔盼叫他的全名，转了身直接坐在了桌子上，“你肯定知道什么，来说说吧。”

　　乔盼现在没什么思路，就开始使唤起宋楚真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反而心安理得地搭着腿，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丰饶女神是翡翠乡当地人的原始信仰。”

　　宋楚真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觉得乔盼可爱，作势要弹乔盼的脑门。乔盼哪肯让他弹，捂着额头就从桌上跳下来了，一脸防备地盯着宋楚真。

　　宋楚真接着说：“传说里丰饶女神是森林、湖泊和村庄的守护神，她游荡在山林田野间，布施恩泽。但传说嘛，有好人，就也有坏人。坏人是一只长着女人身体的蜘蛛，被称为红女巫。”

　　“她做着跟丰饶女神完全相反的事情，是传播饥荒的邪恶精灵。她毁坏农田，摧残农具，掠夺牲畜，人们用口舌吃下粮食，肠胃消化作物，红女巫就专门喜欢斩首、剖腹，连被吃下去的食物都要掠夺个干净。”

　　【找到了】

　　乔盼的心中也升起了同样的想法，确实，找到了。

　　在世界发生异化的伊始，那些本该被消灭在萌芽中的异端生物并不会束手就擒，生存的本能让它们慢慢可以抑制自身对同类的攻击性，然后抱团取暖，互相配合行动。

　　久而久之，就必然会出现一个异常强大的个体。

　　异常事件就是在这些悄无声息的行动当中慢慢扩大，直至蔓延到整个世界。几乎所有的异常事件，都是这样形成的。

　　“防微杜渐才是治本策略啊。”乔盼说。

　　【就是做不到，才会有我们这些系统的存在】

　　翡翠乡显然也是这样，最开始出现异常的是那些蜘蛛，慢慢地又影响到了其他动物，异端越来越多，稳固的世界规则也动摇扭曲，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非自然力量。

　　红女巫能够像人类那样思考，异端有了中心的大脑，开始有组织有配合地行动。不仅如此，它们还能反过来影响周围的环境和规则，形成一个适宜它们生存的肿瘤空间。

　　只要这个循环没被打破，里面的异端生物就无法被杀死，能够不断复活。

　　但是异样的循环早已自成一派，要打破谈何容易。

　　乔盼看向身边的宋楚真，颇为头疼地“啧”了一声。

　　口舌生存在这个异常空间内部，也享有同样的权利。乔盼想要成功回收五官，就必须彻底摧毁这个不该出现的自我意识，无限复活这一点真是太叫人头疼了，直接让乔盼的工作量翻了好几倍。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帮助】

　　系统非常不要脸地直接道谢。

　　它不出声还好，一出声乔盼的火气就又上来了。

　　什么“你只需要帮忙收回五官就行了”“等时机成熟”“非常简单的任务”，都是骗人的说辞。结果倒好，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程序步骤是一个没能省下来。

　　要是系统当初说了实话，乔盼指定不会接的。

　　乔盼问系统：“我该怎么做，找到红女巫，找到之后呢？直接清除吗？”

　　【是的，毁掉她身体里的‘恶种’就行】

　　如果说红女巫是肿瘤的大脑，恶种就是心脏。虽说空间里规则崩坏，秩序崩塌，但是能量波动却有迹可循，完全围绕着“恶种”流动，恶种存在于某一只异端的身体里。

　　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在红女巫体内了。

　　葛红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默地在角落翻找着。尤其是那些衣物，衣柜里堆满了各种华服，而在华服的下面，却有着几件跟周围格格不入的男性衣物，这些衣服被洗得发白，但是很干净。

　　葛红岩尝试性地摸了摸口袋，还真让他摸到了东西。

　　“你发现了什么？”宋楚真神出鬼没。

　　葛红岩手上躺着一把钥匙。

　　乔盼和葛萍萍晚他一步，看见钥匙都觉得眼熟，异口同声道：“啊，这个！”

　　是槐花街小区的房间钥匙。

　　小区里都是几十年的老建筑了，门锁还统一使用老式的铜制钥匙，房东会在上面用胶带和从烟壳撕下来的小条写着房间的门牌号，乔盼和葛萍萍手上各有一把一样的。

　　而衣柜里的这把钥匙，上面贴着“2-512”的字样，硬壳上沾着一大片红褐色的污垢，用指甲还能磨掉一些，好一会儿乔盼才反应过来，那是混合着肉屑的血垢。

　　“是当年那一家四口的失踪案吧，不是还闹挺大的吗。”葛萍萍说。

　　槐花街小区的住户都对那案件所有耳闻。

　　经由葛萍萍这么一提醒，乔盼也想起来了，他恍然大悟道：“啊对，是有这件事来着的。”

　　槐花街小区地理位置偏僻，时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住户来了走走了来的，再添油加醋几分，离奇传闻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乔盼跟葛萍萍这种年轻的住户都听到过好多。

　　其中的真真假假也是无从判断，但多年前二号楼的那件失踪案却是实打实存在着的。

　　512室住着一家四口，大的那个孩子不学好，从小就开始偷东西了，被家长拿棍子打过好几次，但就是不长记性，改不了。小的有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沉闷得很，跟谁都不说话。

　　那天大儿子偷东西被发现，被父母知道后在家好一顿打，大儿子被打得上蹿下跳的。老小区里隔音差，所以那天几乎整栋楼都被吵醒了。

　　大儿子被打得满腹怨气，一时上头就抓着自己弟弟要往楼下摔。

　　幸好当时周围的邻居被惊动，赶巧出来看情况，这才将小儿子救下。

　　这天闹到了大半夜，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结果接下来就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一家四口了，好心的邻居见他们家门几天都没有动静，就过去查看情况。

　　打开门一看，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还有野兽撕扯搏斗的痕迹，却不见四口人的尸体。看着就跟被野兽袭击，尸体被拖走吃掉了一样。

　　但槐花街小区又不是野外，房门窗户也没有被暴力侵入的痕迹。邻居们报了警，可是到处都找不到那家人的踪迹，他们一家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后面这案子只能不了了之了。

　　就是在出了这件事以后，二号楼就逐渐破落了下来，以前的住户陆陆续续地都搬走了，后面的住户也不敢再搬进来了。

　　虽说名义上二号楼还是对外出租的，但大家都知道，二号楼已经跟鬼楼无异了。

　　那些慢慢传开的奇怪传闻，大都是以二号楼为故事载体。后面经过多方添油加醋，也是越传越离谱，乔盼没听过多少，但是葛萍萍显然听过很多，说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

　　葛红岩看着自己的妹妹，突然问：“那你呢？你住在那儿好几个月了，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怎么都没跟我说？”

　　葛萍萍说得正起劲，听到此话顿时一噎，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你跟我说你在这边生活得很好，钱也够用。”葛红岩本就长得很凶，沉下脸之后就更凶了，他盯着自己心虚的妹妹看，脸上明显不高兴。

　　葛萍萍支支吾吾了半天没圆上，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乔盼。

　　乔盼心领神会，装作用手扫风地凑了过去，接过了话茬：“没事的，很安全的啦，小区里经常一堆怪事，我们住在这里早就习惯了。要是都说一遍，哪里说得完啊，是吧！”

　　说罢乔盼递给葛萍萍个得意的眼神，一副“看我接得好吧”的小模样。

　　“！！！”哥哥一听更加担心了，满脸严肃地瞪向自顾自着急的妹妹。

　　“我还遇到过跟踪狂呢，老往我家放东西，还追到工作室往墙壁上泼油漆，哎呀真是烦死了！”乔盼说着说着生起气来了，“到现在都没抓到人，真讨厌！”

　　葛萍萍着急解释，憋得脸都红了：“不、不是的……我没有遇到过，哥……”

　　“你刚才说的那个跟踪狂，有没有什么特征？”宋楚真问。

　　兄妹无暇顾及这边，乔盼听到宋楚真的声音就回头了，发现宋楚真悄无声息地贴得那么近，还有些被吓到。乔盼睁大眼睛：“你靠这么近干嘛！”

　　他伸手把宋楚真推远了些。

　　关于当初那个跟踪狂，其实乔盼并没有太多印象。因为那些家伙都在暗处，乔盼也经常收到骚扰信息，换号码也没用，都有些习惯了。

　　乔盼之所以有印象，还是因为他当时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可是系统却说没发现活人，他想着可能被什么异端给缠上了，所以多留了个心眼。

　　直到某天乔盼回家，发现门锁都被撬开了，那个跟踪狂就在屋里翻箱倒柜着，乔盼当时根本没手软，趁着对方没注意身后，一棍子把他敲晕了，扭头报警把人抓走了。

　　至于跟踪狂的脸，乔盼就只在他被抓的时候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十分憔悴的脸，眼睛瞪得很大，像是长久生活在惊悸当中，面黄肌瘦的，头发好久没剪了。跟乔盼面对面的时候，甚至还想扑过来抓乔盼的衣服。

　　“我忘了。”乔盼诚实地说。

　　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乔盼早就忘光了。

　　宋楚真也没有继续追问。

　　“嗯？”葛萍萍碰到了衣柜的内壁，发现那不是实心的木板，而是一块冰冷的金属板。她继续摸索着，发现这块金属板是直接嵌在墙壁里的，她惊讶地叫道，“这里有一扇门！”

　　乔盼和宋楚真也被吸引了过去。

　　“打开看看。”乔盼说。

　　宋楚真说：“要不还是……”

　　没等宋楚真说完，葛萍萍就摸到了一个类似旋钮的东西，用力一转，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衣柜后面的门向内旋开了，一个黑洞似的空间，缓缓向众人展示着。

　　“好黑啊。”乔盼胆子大，门刚打开，就敢把脑袋伸过去瞧。

　　消毒水混合着铁锈味从黑暗的空间内部缓缓飘了出来。

　　门外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刮擦石板的硬壳发出细而尖的动静，细细听似乎伴随着一种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像是某些虫类生物口器互相摩擦发出的动静。

　　“呲呲呲……”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脑海中都升起一个同样的想法。

　　红女巫。

　　“躲进去再说。”乔盼当即决定，他身随心动，直接就要往洞里跳进去。

　　“等等！”

　　乔盼刚要动作，就被宋楚真一把抓住了胳膊。宋楚真说教着：“你是不是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

　　他起身，先大家一步下去：“我带路，你们跟着我踩过的地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