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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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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字一句,平静而坚定。
“为你做这些,我很高兴。这世间很多事是没有道理的,但我的所有事都有道理,我的道理便是你。我想躺在这儿,想抱着你,都是因为我心悦你,我喜欢你,我想见你,我…”沈云川深吸一口气,“我控制不住自己。”
羽无尘整个人绷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沈云川说这样长的话,对于沈云川喜欢自己这件事,他不是没有猜过,但每次念头刚触到那条线,便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口爬,硬是在那条线外将自己拽回,让他不敢再往后想。
他感觉到沈云川的手指在自己的锁骨处一点点往回微微蜷缩着,沈云川在紧张,沈云川竟然会紧张,这让羽无尘心里软下去一块。
“我知我们之间还有许多事,也还有一些问题要处理…”
沈云川顿住了,因为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主动伸出手揽住了自己,将头窝在了自己的颈间,声音轻轻懒懒地说了一句,“我说过了,来了这里便过新的生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沈云川想问他,对自己又是什么看法。
“我困了”,羽无尘往沈云川怀里又蹭了蹭,“夜里果然有些凉。”
沈云川将被子拢了拢,也将被子里的人也拢了拢,眼睛漾成浅浅的月牙型,他很珍惜这样平静又温暖的一夜,即便再没有更多亲昵的言语、动作,这样便足以慰藉,足以面对未来发生的一切。
第二日醒来之时,还是有些尴尬,在月色暧昧的夜晚相拥入眠是一回事,但天光大亮四目相对又是另一回事。羽无尘觉得尴尬,但沈云川似乎不觉得,所以即便比羽无尘早醒许久,也不起身,只是温柔地盯着他看。
羽无尘先睁了一只眼,然后才把另一只眼也带开,假装往窗外探了探,看了下时辰,然后准备假装自然地起床。
不料沈云川将他拦下了,“你昨晚…为何抱我?”
“啊…”羽无尘心想,哪有人这样直白地问话,“那你昨晚为何抱我?”
“我喜欢你。如果你记不住,我可以说第三遍,我喜欢你。”
“沈云川你…”没想到沈云川平时这样一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在这些事情上竟然如此直接而热烈。
沈云川没有让他尴尬更久,“我们出发吧,今日沈庆怜会出现。”
“啊…”
沈云川大多数时候是克制的,但他四年前已经失去过一次,若今日遇到沈庆怜能解开谜题回到现实,或许不一定再有如此平静的一夜让他说出这些,但他自知他们之间还有许多事要解,所以他不想强求。
而羽无尘心中始终对沈云川杀他母亲一事有所疑问,所以总是提醒着自己保持清醒,他太擅长隐忍,有时候忍到自己都分辨不清,为何偏偏对沈云川难以抗拒。
既来之则安之,千头万绪,以后再说,即便这个以后只是一天之后,羽无尘是这样想的。
羽族的人抬着箱子浩浩汤汤的来了两列,百年前羽族人和其他两族还正常来往,常常有些交流,三族订立盟约之人当世只有沈庆怜一人还活着,他们也常借赠送典籍之名前来拜谒,实际也是想探探他还是不是真的活着。
围观的人也拥挤着排了两列,万剑门清修平时也没什么热闹可看,年轻的弟子们都凑了出来。
楚临一看见羽无尘,便招了招扇子,“这儿,给你留了好位子。”
羽无尘挤了半日凑了过去,李聪自觉地让出了一些地方,旁边的钱繁锦有些不满,“我一大早来占的地儿…诶?沈云川?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爱凑这些热闹吗?”
沈云川跟没听到似的,一双眼只顾落在正啃着烧饼的羽无尘身上,烧饼还是楚临带的。
沈云川走神:“原来他喜欢吃烧饼吗?”
“来了来了,师祖来了!”一群人推搡叫嚷着,只见几个魂师从师祖殿中走出,后面郑重地引出一位年长的魂师,那位年长的魂师和众人礼貌的寒暄了几句,还和看热闹的众人颔首微笑,露足了面后,便差人将箱子都抬了进去。
“这个老头是沈庆怜?我怎么看着跟我们看到的长得不太像?他这会到底是不是个老头?”羽无尘胳膊轻轻顶了顶身边的楚临。
楚临敲了敲李聪,李聪看着钱繁锦。
“你们别问我啊,我才来几年,我没见过。大家都说师祖年事已高,也不收弟子了,可能要寿终正寝了?据说连墓地都给自己选好了。”
“不是说这种场合他会出现吗?”李聪追问。
“啊…刚刚那个不就是吗?”钱繁锦指着那个老头道。
长得挺普通一个老头,看着还是有些仙风道骨,修为不错的样子,甚至和后世流传的雕像也有几分相似,但其他四人因为见过年轻时的沈庆怜,从气质上辨认,觉得这老头一点儿都不像。
“钱繁锦”,羽无尘叫到,“醉仙楼的桌椅是不是今日要送到了?”
“是啊。”
“那得快些,来不及收拾了”,羽无尘一手抓着钱繁锦一手抓着楚临,“我决定了,明日开张。”
李聪跟在身后,“会不会太着急了些,你说要不要找人算个吉时什么的?”
……
几人的声音渐渐远了些,沈云川觉得早上过后,似乎羽无尘有意在躲着自己。
楚临在这些天的时日里过了这辈子都没过过的轻松日子,甚至让他有些不想回去。
羽无尘是个很会随遇而安的人,就像一株野草一般,无论是当个残魂的废人,还是做羽族掌事,还是在这个虚幻之境中做个酒楼掌柜,他都活得很好。楚临在他身边,总能获得一些安定的力量,偶尔有那么一刻,他也觉得这天下和他有什么干系,所以他也不着急回到那个满目疮痍的现实。
李聪更是如此,楚临在哪儿,他便在哪儿。于是只要羽无尘一起头,他们便干劲十足地将酒楼开了业。
开业第一天,锣鼓喧天大酬宾,李久酿的酒买一送一,沈云川寻了张最角落的桌子,从早上坐到傍晚,羽无尘忙了一天,也未和他打个招呼。
直到快要关门之时,沈庆怜来了。
几人一眼便认出了他,他身着一袭黑衣,瞧着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样,和他们看着无甚分别。
李聪激动地直拽楚临的袖子,被楚临的扇子一下敲开。
李聪小声道,“公子,我们现在该干什么?是不是现在要去问问他有什么心事?开导开导他。”
楚临:“……”
钱繁锦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也凑过来,“咱现在要做到这种地步了吗?还要开导买醉的客人?”
李聪瞥了他一眼,“你不懂,开导他就行。”
“为何?他看着是挺英俊有钱的?我也不差啊。”
李聪觉得钱繁锦,是个傻子。
羽无尘此时正带着李久从酒窖中出来,正好撞上沈庆怜,没想到却是李久率先冲了出去,叽叽咕咕地和沈庆怜聊了起来。
只见李久把沈庆怜拉到墙角,“我的祖宗啊你来干什么?”
沈庆怜拎着个酒壶,“喏,买酒。”
“不是每天入夜都可以来我酒阁拿的吗?还来这买什么?”
“闲得无聊,你都不知道有多无聊,我活这么大年纪,还没开过酒楼呢。”
李久有些无语,看了看身后那群眨巴着眼的少年们,“……老祖宗,你要不上别的地方玩,别被他们发现了。”
沈庆怜歪过头打了个招呼,“没事,发现了就把他们都打晕,抹了记忆,也不是没干过。”
李久:“……”
于是见他二人聊了一会后,李久领了沈庆怜过来,“我的…一位朋友,想和我们一起卖酒。”
羽无尘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角落的沈云川,然后转回头立马握住了沈庆怜的手,“好,欢迎加入,不过我们要打烊了,正好过两日几位公子要去书院,缺个人手。”
当日也来不及聊得更多,万剑门宵禁快到了,沈庆怜买了几壶酒走了,几人各怀心事地回了门中。
刚踏进卧房的门,羽无尘整个人径直撂倒在床上,以示自己累了一日想早些歇息。闭目养神之时,隐隐听到脚步声,睁眼时沈云川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侧脸边,他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些头,沈云川的手停了很短的一瞬,继而指腹落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地帮他按揉了起来。
羽无尘忽然心中就生出了一些不忍心,自己那晚过后羽无尘便没再和他主动说过话,虽然没有回应,他能感受到沈云川一直在注视自己,他没有自己口中说的那样洒脱,羽族的责任、母亲的过世是一道无形的网。
沈云川的手指明明骨节分明,拿剑时那样冰冷锋利,但此时却柔软温顺,羽无尘背过身去,将手伸到了床的里侧,“胳膊也酸。”
从这个位置看,沈云川若要碰到他的胳膊,最好的姿势便是躺下环过他的腰身穿过去。羽无尘等了一会,沈云川都没有动静,转过身再看,人已离开。
羽无尘吸了口气,望着屋顶,心里说不出的拧巴,沈云川和他太过亲近,他偶感警惕,但沈云川离去,他心下怅然。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无法坦然享受的爱意抓紧了他的心脏,让他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深渊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