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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权臣谋:庶女掌宫
第七章 漠北探残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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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卷着沙砾,打在马车帷幔上,发出“簌簌”声响。沈微撩开窗帘,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荒漠,远处沙丘在阳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像被打翻的胭脂盒,好看,却也藏着致命的干燥与荒芜。
“姑娘,前面就是云漠庄园的地界了。”车夫声音带着疲惫,勒住缰绳,指着远处一片低矮土坯房,“再走两里地,就能看到庄头的院子。”
沈微点点头,放下帷幔。从京城到云漠,走了整整七日。这七日里,她收到两封信——一封是沈从安的,只写了“小心”二字;另一封是萧瑾暗卫送来的,说太子因卫凛案被禁足东宫,但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让她留意庄园附近驻军动向。
她知道,这趟云漠之行,绝不止是查账那么简单。
马车停在庄头院外时,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迎了上来,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里攥着顶破草帽,局促地搓着手:“是……是侯府来的贵人?小的是这里的佃户头,姓李。”
沈微打量着他。此人眼神躲闪,左手食指缺了半截,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看着像常年劳作的佃户,但袖口露出的手腕却异常光洁,不像常干农活的样子。
“我是永宁侯府的三姑娘,来查些旧事。”沈微开门见山,目光扫过院子里晾晒的草药,“老周头以前住在哪?”
李头脸色微变,低下头:“周管事……去年冬天就没了,他的院子空着,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卫府的人搜光了。”
“搜光了?”沈微挑眉,“连墙角的砖缝都搜了?”
李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贵……贵人说笑了,卫府的人哪会那么仔细。”
沈微没再追问,只道:“带我们去看看。”
老周头的院子在庄子最东头,院墙是黄泥夯的,塌了半边,门口歪脖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像只爪子,抓着灰扑扑的天。推开门,里面长满半人高的杂草,正屋的门虚掩着,风吹过发出“吱呀”声响,透着股阴森。
“姑娘,这里晦气,还是别进去了。”青禾拉了拉沈微的衣袖,声音发颤。
沈微却径直走了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破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干草。她走到西墙下,蹲下身,用银簪撬开一块松动的砖——这是柳姨娘曾提过的暗格,老周头用来藏账册的地方。
砖被撬开,里面是空的。
“果然被搜走了。”沈微并不意外,将砖重新砌好,指尖却在墙面上轻轻敲击着。忽然,她停在一处,这里的回声比别处空泛些。
她示意青禾按住李头,自己用银簪沿着墙缝划开,果然露出一个更小的暗格,里面藏着个油布包。
打开一看,是几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记录着些数字和地名,还有几处用朱砂画的圈。最底下压着半块玉佩,刻着个“安”字——是沈从安的私章。
“这些是什么?”青禾凑过来看,“像是记账的,又不像。”
“是布防图的记号。”沈微指尖点在一个朱砂圈上,“这里是漠北军的前哨营,老周头在记录他们的换防时间。”
李头脸色彻底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饶命!小的……小的只是奉命看着院子,什么都不知道!”
“奉命?”沈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奉卫凛的命,还是奉我父亲的命?”
李头张了张嘴,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是……是侯爷的人找到小的,让小的假装投靠卫府,盯着这里的动静。卫府的人搜走了明面上的账册,这半块玉佩和记号,是小的偷偷藏起来的,想着万一……万一能有机会还给侯爷……”
沈微收起油布包,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我不杀你,但你得说实话——卫凛接手庄园后,除了换佃户,还做了什么?”
李头这才敢抬头,哆哆嗦嗦道:“他们拆了东边的粮仓,挖了个地窖,说是存粮食,可小的夜里看过,运进去的都是铁家伙,还有穿铠甲的人……”
铁器、铠甲……果然是在屯兵。沈微心中了然,又问:“那些‘佃户’,平日里在哪活动?”
“大多在西边的废营。”李头指着远处一片模糊的土堆,“那是早年打仗留下的残营,卫府的人把那里修了修,说是放农具,其实……”
“其实是练兵的地方。”沈微接过话,“带我去看看。”
废营离庄园有三里地,断壁残垣间长满骆驼刺,风一吹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沈微拨开齐腰的杂草,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营房前,墙上还留着箭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块生锈的甲片。
“姑娘你看。”青禾捡起一块甲片,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卫”字,“果然是卫凛的私兵。”
沈微却盯着营房角落的一堆灰烬出神。里面混着些没烧干净的布料,是深蓝色的,带着金线绣的云纹——这是东宫侍卫的制服!
太子的人,竟然也来过这里?
她心头一沉,刚要说话,就听远处传来马蹄声。李头脸色一变:“是卫府的骑兵!他们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巡逻!”
沈微立刻拉着青禾躲进残破的营房,李头则假装拾柴,站在门口望风。
很快,十几个骑着马的汉子过来了,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刀,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如狼。
“李老四,今天没什么异常吧?”独眼龙勒住马,居高临下地问。
“没有没有。”李头点头哈腰,“一切都好,就是……就是早上看到只野狗钻进废营了。”
独眼龙皱了皱眉:“进去看看。”
两个骑兵翻身下马,拔出刀就往营房里走。沈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袖中的银簪——这簪子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些蒙汗药,是她特意让青禾准备的。
就在骑兵快要走到营房门口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呜呜咽咽的,像是有大军逼近。独眼龙脸色一变:“是漠北军的号声!他们来干什么?”
他立刻下令:“撤!快回地窖!”
十几个骑兵来不及细查,翻身上马就往庄园方向跑。沈微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漠北军隶属朝廷,按说不该管卫府的事,怎么会突然在此刻吹号?
“姑娘,我们快走吧。”青禾拉着她的胳膊,“这里太危险了。”
沈微却摇摇头:“等等。”
她走到刚才骑兵停留的地方,捡起地上一块掉落的玉佩——上面刻着个“肃”字,是太子的封号!
卫凛的私兵,不仅穿着东宫的制服碎片,还带着太子的玉佩……这说明,卫凛背后,一直有太子在撑腰,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屯兵!
而刚才的号角声,来得太过蹊跷,像是有人故意帮他们解围。
“李头,漠北军的统领是谁?”沈微问道。
“是……是萧将军,听说年轻有为,是七殿下的人。”李头答道。
萧将军?七殿下的人?
沈微猛地想起萧瑾送的那封信。难道是他?他早就料到她会来废营,特意让漠北军来解围?
这个念头刚起,就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穿着银色铠甲的士兵列队走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身姿挺拔,眉目锐利,正是萧瑾的亲信,萧策。
“末将萧策,奉七殿下命,特来接应三姑娘。”萧策走到沈微面前,单膝跪地,“殿下说,云漠危险,让姑娘拿到东西后即刻返程。”
沈微看着他,又看向废营的方向,忽然明白了。萧瑾不仅知道她的行踪,还摸清了卫府私兵与太子的联系,甚至连漠北军的动向都了如指掌。他这是在向她示好,也是在展示实力。
“替我谢过七殿下。”沈微扶起他,“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卫凛的地窖里,除了军械,还有什么?”
萧策起身,低声道:“据漠北军探查,地窖深处有个密道,通往边境的黑风口,那里藏着一批兵符,是卫凛准备交给太子的。”
兵符!沈微心中巨震。原来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兵符!
“那现在……”
“殿下已让人守住黑风口,只等卫府私兵自投罗网。”萧策道,“姑娘放心,此事定会办得干净,不会牵连侯府。”
沈微看着萧策沉稳的神色,知道萧瑾早已布好了局。她这趟云漠之行,看似冒险,实则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们回庄园。”沈微转身,“李头,你随我们走,这里不能待了。”
回到庄头院,沈微让青禾收拾东西,自己则坐在桌前,将老周头的记号与萧策提供的布防图对照。原来老周头不仅记录了卫府的动静,还标注了太子党羽与漠北军里应外合的时间点——就在三日后,卫凛的残余势力会带着兵符从黑风口出境,交给太子在北境的亲信。
“姑娘,萧将军派人送来些干粮和水,说路上用。”青禾进来道,“还说……他们会处理好这里的事,让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回京城。”
沈微点点头,拿起那半块刻着“安”字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父亲让她小心,或许不只是小心卫府和太子,也是在小心萧瑾。这个七皇子,心思太深,手段太厉,与他合作,如与虎谋皮。
但眼下,他们的目标一致。
夜色降临时,废营方向传来几声闷响,像是爆炸声。萧策派人来说,卫府的私兵想从密道逃跑,被漠北军一网打尽,兵符已截获,只可惜让为首的独眼龙跑了。
“跑了正好。”沈微看着窗外的夜色,“他会回京城报信,我们正好可以看看,太子还有什么后手。”
萧策的人在庄园外守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沈微的马车驶离云漠时,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荒芜的土地。这里埋藏着太多的秘密与鲜血,也见证了太多的阴谋与算计。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白来。老周头的记号,太子与卫凛的勾结,萧瑾在漠北的势力……这些都是她未来棋局上的筹码。
马车驶上归途,沈微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青禾在一旁整理东西,忽然“咦”了一声:“姑娘,这是什么?”
是从油布包里掉出来的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柳姨娘的笔迹写着一行字:“西跨院的账本,藏在梅花蕊里。”
沈微猛地睁开眼。西跨院的账本?难道老周头还留了后手?
她将纸条收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柳姨娘当年到底知道多少事?她留下的线索,似乎远不止暗格和暗号。
“青禾,加快速度。”沈微道,“我们要尽快回京城。”
她有种预感,京城的局势,怕是又要变了。而那张藏在“梅花蕊”里的账本,或许才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车窗外,风依旧在吹,只是这一次,沈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迫切与锐利。从漠北到京城,从暗格到梅花蕊,她的棋局,还在继续。而这一次,她要主动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