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烬》晚屏

8、故友

　　离开秦家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严云澈的身影拉得修长。他突然想到，昨天似乎也是这个时间在湖边遇到了金帛，不知今天是否……

　　严云澈一边思索着，一边往湖边赶，刚到湖边，就望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这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啊？”

　　严云澈放慢了脚步，一边打量着前面的人影，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但又不敢上前相认，一直到对方先开了口，“严云澈，这才三年，就不认识我了？”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身，一直到熟悉的面容完全展露在严云澈眼前，他这才确信，眼前之人正是阔别多年的故友——顾君山。

　　顾君山身着一袭湖蓝色的长衫，虽无华丽装饰，却难掩其眉宇间的英气。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既有重逢的喜悦，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顾君山？真的是你？”严云澈快步走上前，激动地拍了一下顾君山的肩膀。“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君山笑着轻轻捶了严云澈胸口一拳，“回来有些时日了，一直忙着些事儿，没来得及找你。你怎么样啊？我听说你现在在县衙做事。”

　　“嗯，还不错。”严云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是为了三年前的那件事？”顾君山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当然知道三年前的那件事对严云澈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未解的谜团，更是严云澈心中难以释怀的结。

　　严云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不是也是因为三年前那件事离开的吗？”

　　顾君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怎么样，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去我家坐会儿？”

　　“好啊。”严云澈爽快地答应了，这回答之快让顾君山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回来啦！”刚踏入顾家大门，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便迎了出来，她眉眼弯弯，笑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灿烂。

　　“这位是……”严云澈不解地看向一旁的顾君山。

　　顾君山摸了摸那女子的脑袋，宠溺一笑，“阿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苏雨沫。雨沫，这就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我的好兄弟，严云澈。”

　　严云澈闻言连忙拱手作揖，“原来是嫂夫人，失礼了。”

　　苏雨沫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严公子客气了，夫君时常提起你们在汴州时的日子，刚回来就想着去找你。”

　　说着又看向顾君山，“夫君，你和严公子先聊着，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得如何了。”

　　顾君山微笑着回应道，“好，有劳夫人了。”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到了大厅。

　　“行啊，你小子。这日子越过越好了，都成亲了，我看距离当爹也不远了吧？”

　　顾君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哈哈笑着，“呵，你嘴巴还真是开光了。已经两个月了，要不是我夫人说想跟着我回汴州看看，我想我可能还不准备回来。”

　　严云澈接过顾君山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那真是恭喜了，顾兄。”

　　“多谢。”

　　“客套话讲完了，叙旧也叙过了，该聊正事了吧，顾兄？”严云澈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咳……”顾君山被猝不及防的问话呛到了，猛咳几声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解地看着严云澈，“严云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先有金帛认亲，后有你顾兄叙旧，我想这应该不是巧合吧？”严云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如炬地盯着顾君山微微泛白的指节。窗外暮色渐沉，他继续说道。“一金一帛是个锦字，金帛就是锦云。顾兄，你还想瞒我？”

　　“额……哈哈哈，严云澈，这三年未见，你真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我若当真知道阿琇的下落，早就告诉你了，何必……”顾君山话音未落，指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严云澈轻叹一声，起身欲走，“算了，既然阿琇不愿以真实身份相见，我也不勉强，我会等到她愿意的那天。顾兄既然不愿据实以告，那这晚饭我也没有吃的必要了，告辞。”

　　顾君山急忙起身拉住他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哎，不是，我说你小子，变脸也太快了吧？”

　　眼看严云澈去意已决，他咬了咬牙叹了口气道，“等等，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虽然没有阿琇的消息，但是我找到阿瑜了！”

　　“什么？”严云澈猛地转身，眼中闪过震惊与狂喜交织的光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阿瑜？你是说……你找到阿煜了？”

　　“跟我来。”顾君山点了点头，带着他来到了后院。

　　后院的院子中央是一株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树下的石桌旁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瘦削身影。

　　“赵少爷，这是夫人让我给您送来的杏仁糕。”丫鬟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随后又转身离去。

　　“谢谢。”赵锦瑜微微侧身，将拐杖放到一边，扶着石桌缓缓坐下。

　　“阿瑜他……”严云澈望着眼前的一幕，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发颤，鼻尖也觉得一酸。

　　“当时我是在崖底发现他的，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就剩半条命了。后来命是捡回来了，可是腿……从那之后他就变得郁郁寡欢，不怎么爱说话了。”顾君山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落在赵锦瑜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银杏叶随风飘落，有几片沾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严云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顾君山苦笑一声，低声道："当初我是想等阿瑜恢复好了就来找你，可阿瑜不想让你见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才离开了汴州，和你也断了联系。在外三年，我遍寻名医，可大夫们都束手无策。直到最近阿瑜的腿伤稍有起色，我才敢带他回来见你。"顾君山说着，目光转向赵锦瑜的背影，声音愈发低沉，

　　“你当真不知道阿琇的下落吗？”严云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对你隐瞒任何事情。”顾君山举起右手作发誓状，眉头紧锁着望向银杏树下那个沉默的背影。

　　“别让阿瑜知道我来过，晚饭我就不吃了，帮我跟嫂夫人说声对不起。”严云澈转身快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顾君山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院中只剩下落叶的沙沙声，和石桌旁那个始终未曾回头的孤寂身影。

　　一直到确认严云澈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赵锦瑜才缓缓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院门方向。看着向他走来的顾君山，赵瑾瑜微微一笑，“君山，誓也敢乱发啊！”

　　“哎，他问的是我知不知道阿琇的下落。我发誓是没有隐瞒他任何事情，这两者没关系啊！”顾君山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真有你的。”赵瑾瑜无奈地笑着。

　　“吃饭了。”苏沐雨在不远处冲着他们打招呼，顾君山冲她挥了挥手，又转头看向赵锦瑜，“我扶你。”

　　“哎，阿琇呢？”

　　“阿琇刚才说还有事要办，让我们不用等她。放心吧，厨房给她留饭了。”

　　“行，那我们先吃。”顾君山扶着赵锦瑜慢慢起身，两人并肩走向饭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