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椿》千子桂

15、货物

　　他径直走了出去，即使眼睛现下看不见，但他也如身旁无物般目标明确的走向自己的住所。

　　推开房门，铺面而来的空中灰尘的味道，他走进那漆红色的木柜，从柜顶一路往下摸，摸到第二格柜子，他停了停，拉开柜子，露出一角已经泛黄的信件。

　　他抚摸着信件，似是在对待什么珍宝，珍而重之。

　　门外传来女声，“师兄，阿晏说让我给你带壶桂子酿，说是庆祝我们从离千岛安全回来。”

　　云椿见许久不传来声音，“奇怪，不是说他住这里吗？难道我走错了？”回身，准备走。

　　声音清晰的落入寂段尘的耳中，他关上柜子，走到门前，打开门，声音冰冷，“什么事？”

　　云椿抬脚的步子顿了顿，回头笑着跑到寂段尘跟前，把手中的桂花酿抬起在寂段尘面前。

　　“师兄，阿晏他们让我给你送壶桂花酿，原本他们是想叫师兄来着，但考虑到师兄喜清静，所以让我来给师兄你送桂花酿。”云椿眉眼上扬，笑容如春风。

　　此时，寂段尘的面前看不到少女表情，只能通过语气判断她此刻表情，眼睛虽是望向云椿，但那眼睛此刻空旷无比，像一滩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云椿拿手在寂段尘的面前挥了挥，挥手时的一丝凉意，让他反应过来，“不用了。”

　　云椿虽想过他会拒绝，但没有想到会这么直
　　接。

　　话落，寂段尘便把门“砰”的一声关掉了，云椿抖了抖，暼嘴轻声自语道：“什么人嘛？！”

　　“不喝算了，我自己喝。”云椿一边嘀咕道，一边往外走去。

　　房内，寂段尘的眼睛开始犯疼，他下意识内开始捂住眼睛，触碰到一滴带一温热的液体，他抹了抹，他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是血液。

　　他手中摩挲在那温热的液体，苦笑了笑。

　　寂段尘是天一门掌门周清正外出处理事
　　物时被周清正捡回来的，周清正于心不忍，便把寂段尘带回了天一门。

　　初到天一门寂段尘唯唯诺诺的，常常被宗门其他弟子欺负，嘲笑…

　　对于这些，一切，他从来不反抗，反而让他们那些人更加变本加厉。

　　“没人要的野孩子。”

　　“野孩子也配和我们一起修练？”

　　“要不是掌门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就是就是，你应该感恩戴德。”

　　他任由其他弟子欺负，从不反抗，默不作声。

　　一次修练，让周清正见识到了他的聪明天赋，周清正开始把他带在身边，教他术法。

　　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周清正的认可了，熟不知噩梦还在后头。

　　他开始拼命的修练向周清正展示自己的能力，周清正也开始对他的加倍训练。

　　直至他的十六周岁，周清正从他的眼中取出他的乌睛，打出禁制，他的乌睛变成了周清正随时可取的一件物品。

　　当时的他不明白周清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很快就想通了，许是他的乌睛对周清正有利，他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但这一切很快被打破了，它击破了他对周正清那仅剩而为数不多的情感。

　　周清正抿了抿茶，放下茶杯，声音缓慢，“你今晚去趟月天阁。”却透着浓浓的压迫感，直逼当时十六岁的寂段尘。

　　寂段尘应声答应，“小尘定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周正清淡淡应了声。

　　月天阁是整个扬州最大的交易阁，里面有许多奇珍异宝，各方势力几乎都在此处交易，月天阁能成为扬州最大的交易阁得益于，它不管是什么势力来此竞拍，只要是对方想要的东西，月天阁都可以弄来。

　　月天阁底下暗流涌动的可不止一条河。
　　寂段尘来到月天阁，被门口处的巡士拦住去路，巡士询问起来意。

　　寂段尘如实回答道：“我代我师父周清正取东西。”

　　巡士见来人是周清正的弟子，“跟我来。”巡士摆了摆手示意跟上。

　　寂段尘跟随着巡士来到了一处偏院，巡士推开房门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他走进去。

　　寂段尘心生疑惑，但还是进了进去。

　　他进去之后，房门落锁，整个房子周围开始形成一道结界将寂段尘困在里面。

　　寂段尘意识到不对劲，去试图把房门打开，却发现周围凝成了一堵结界将他困在里面。

　　寂段尘眉头紧锁，眼神逐渐寒冷，试图冲破结界，但根本不起作用。

　　半响，他的手已经开始有点脱力，视线望向窗外，黑夜当空，他开始逐渐心慌了起来。

　　但他转念一想，师父发现他这么晚没有回来肯定会起疑心的！

　　等着等着，玄关处响起开门声，走进一个年近半百的男子，佝偻着背，手中拿着离魂针，面露狡黠，轻笑道：“你就是周清正的那名弟子啊。”

　　男子嘴角弧度精确却不达眼底，他围着寂段尘身边打转似是在看什么什么货品，而他此刻在确定货品。

　　“是副好皮囊。”嘴角掀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他伸手触碰寂段段尘，寂段尘后退躲过，男子手僵在空中，但也没有说什么。

　　寂段尘眼神冰冷的看向男子，语气带着冷漠，气愤：“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男子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笑出声“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但笑意还挺留在脸上。

　　“你算客人吗？你是我买来的货物啊！”嘴角弧线向上，眼神像是嗷嗷待哺的狼。

　　“周清正把你卖给了我，看来你的好师父没有和你商量啊。”脸上干皱的皮肤，因嘴角上扬受到挤压。

　　寂段尘此时心中那一丝仅存对周清正的情感瞬间破裂，他原本以为周清正至少是对他有一丝情感的，所以他拼命修练想向周清正证明自己。

　　原来…

　　原来自己在他那里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充当利益的货物。

　　寂段尘的眼神渐渐悲伤，愤恨，眼里涌起杀意。

　　寂段尘提起剑指向面前的男子，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把我卖给你？他还没资格决定。”

　　干枯的手扶向剑尖，“好啊！我给你机会自己决定。”脸上横笑，炙热的目光看向寂段尘。

　　“我们来你跑我追怎么样。你要上能从我手中跑出，我就放过你。”笑意不减。

　　寂段尘别无他法，只能答应他，“一言为定。”他冷声道。

　　男子面向寂段尘露出微笑，仿佛是在向他宣告倒计时。

　　“十息”

　　寂段尘往外跑出去，速度飞快，在无人的街头调动灵力，让自身更轻盈。

　　男子在房中数着。

　　“五息”

　　“四息”

　　“三息”

　　“二息”

　　“一息”

　　男子数完往前踏步，脚底涌现灵光，一步就踏了相当别人十步。

　　寂段尘疾步，时不时看向身后，看男子有没有跟上来。

　　但没有一会，寂段尘身后传来一道干哑的声音，“小友，我快追上了。”

　　话落，男子的步伐慢了慢，寂段尘朝身后斩去，剑斩直直朝男子飞去。

　　男子手中转动灵力，朝剑斩飞去，剑斩瞬时被灵力打散。

　　此时的寂段尘才结丹期，面对化神期的男子毫无反抗之力。

　　可偏偏男子没有用境界碾压，而是向吊着寂段尘般戏甩他。

　　寂段尘面前正有一把砍刀向自己砍来，寂段尘转动自身灵力，抵挡着面前的砍刀虚影，砍刀的虚影的攻势强劲，寂段尘感觉面前的砍刀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

　　他此刻才明白阶段的差距，不过一会一阵他败下阵来，砍刀的虚影砍向寂段尘。

　　身体像是被山重重压在身上，内脏像是被碾碎，口中的鲜血涌出，他无力的半跪在地上。

　　“怎么这么不抗揍啊。”男子出口。

　　寂段尘拿出袋子中的纸雾符摩挲着，缓缓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笑了笑。

　　寂段尘趁男子不注意，将纸雾符注入灵力，挥向男子，瞬间周围掀起一阵大雾。

　　寂段尘在雾起的那一刻，用自身的所有灵力注入他的剑中，御剑飞行。

　　剑被注入了更多的灵力，速度加快。

　　飞了一段距离，寂段尘往后望去，见男子还在雾中。

　　眼看要到天一门了，寂段尘再回头，面前便出现一张长满皱纹的脸，黝黑的皮肤，
　　空动的眼神，“小友在找我吗？”嘴角上扬弧线精确，笑意不达眼底。

　　月光照着那干枯的脸近在咫尺，与寂段尘的视线对上，寂段尘似是被吓到，心跳加速。

　　寂段尘身体开始往后退，与男子拉开距离。

　　“这都到家门口了，不进去？”男子讥笑道。

　　“您放我进去吗？”寂段尘冷笑。

　　“放你？掌门说放不放呢？”

　　天一门门内走出一个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的男子。

　　寂段尘看向门内处的男子，是周清正，寂段尘眼中藏着疑惑、气愤、不理解。

　　寂段尘语气冰冷，带着刺：“师父，不解释一下吗？”

　　周清正一副目中无人的摸样不理会寂段尘，转头对着那男子道：“见笑了，乌老改天登门给你陪罪。”

　　乌老笑道：“无妨，陪点礼就行。”像是达到自己的目标。

　　“那我就先走了。”乌老道。

　　乌老走了之后，原地只留下了寂段尘和周清正。

　　周清正面无表情的往门内走。
　　寂段尘心中不服气，“师父，难道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周清正冷冷道：“小尘不是说要好好完成师父给你的任务吗？”

　　寂段尘语气有点颤抖，语速变慢，字音像冰珠般砸出来，“你的任务就是拿我做交易吗？”

　　周清正没有正面回答寂段尘的问题，但明显是不爽寂段尘此时的态度。

　　“小尘，你的任务没有完成，所以…”他语气冷淡，转动灵力。

　　寂段尘的眼睛涌现剧烈疼痛，一时让他呼吸不过来，这是周清正在寂段尘身上中下禁制后的第一次发作。

　　“所以…这是惩罚，还有你没有资格问我做什么决定。”